《仙君他天下第一》木杨心

84、商议 爱恨都是要

　　接下来的几日，季徵依旧是早晨练剑看阵，下午则拿起纸笔，托腮坐在院中将九悬宫的地图画下来。

　　他本是过目不忘的性子，不过九悬宫实在是太大了，他做宫主的时候一向不理窗外事，是以仅知道有关“云烟涧里”周围和常走的几个地点。

　　季徵画好四座山门，在空白硕大的图纸上绞尽脑汁填着路线和院落，直到一双柔软温暖的手覆盖在他上面，秦禾遇单手托茶，将其放好后，才一边握住季徵的手，一边搂着仙长的腰，探过肩膀来看：“唔，仙长，这里是归承君的院落。”

　　提笔补充上后，季徵道：“对了，小禾，你记忆应比我好些，不然这图你来画吧，这些地方我都没去过，修建的院落又总是一样……”

　　秦禾遇弯腰在他侧脸轻啄了一口：“不然由我来教仙长画。”说完，他竟是真的就着这个姿势，握着季徵的手，借力控制着笔走蛇龙。

　　季徵面上晕起一层红，轻斥道：“胡闹，大白天的还在外面，这成什么样子？”

　　秦禾遇又亲了他一口，道：“没事的仙长，这里又没别人……不然我现在让天色暗下来，这样就是晚上了。”

　　在自己的妖域里就是可以横行霸道，季徵没挣开他，只是哭笑不得道：“胡闹些什么？若是只有我们两个人也就罢了，这么多妖住在这里，怎么好随意更换星辰岁月。”

　　秦禾遇将下巴抵在季徵肩上蹭了蹭，小声撒娇抱怨：“这本来就是给仙长和我准备的地方，他们住进来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

　　季徵轻轻道：“会的，小禾，等我们出去了，拨乱反正，届时会有妖族的立足之地的。”

　　秦禾遇问：“那到时候仙长还要做那什么宫主吗？”

　　季徵摇头轻笑：“不要，怪没什么意思的。到时候，我先带你回山，然后我们就待在那里面，你如果不喜欢，我们就待在妖域也可以。”

　　秦禾遇道：“我怎么会不喜欢！能和仙长在一起，在哪里我都愿意。”他沉默片刻，良久，小心翼翼问道，“那仙长，你打算拿晏春林怎么办呢？”

　　季徵手下一滞，肌肉明显地紧张，但片刻又放松了下来，他叹了口气，似是真的苦恼：“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了。”

　　“小春虽和我一起长大，但是师尊并未把他收入门下，所以虽然道途不同，我也不能怪他。那么你呢，小禾，你是妖帝，他是仙帝，他杀了那么多妖，沾了那么多血，你恨他吗？”

　　秦禾遇摇了摇头，小猫一样在季徵脸侧蹭了蹭，道：“爱恨都是要费心的一件事情，我只有一颗心，里面满满当当都是仙长，没有别的心思在别人身上。当时仙长沉睡，我想着晏春林让你伤心，所以我想杀了他。但是仙长醒了，旁人的事情跟我就没有关系了。”

　　季徵笑了笑，道：“嘴甜！……不过现在想想，我自己做的事情都尚且分不清对错，又怎么好指责小春做的是错的呢？不过，我已经死了一次，七十年也过去了，当日的兄弟情分多想无益，总归是要站在对立面的。”

　　秦禾遇又偷亲他一口，理直气壮道：“仙长做的事情当然是对的，怎么会有错？”

　　季徵道：“是人就会犯错，我自然也会，唔，当年我……算了，不想这些事情了，到时候这一切完结了，如果成功了，我们就带师尊骨灰走，永月幼时看书总向往人间雪景，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看，我听说北洲的雪很美……”

　　可七十年的蕴养，如今的九悬宫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单凭他和秦禾遇，真的可以与之对抗吗？他若孑然一身便无所畏惧，如今有了牵挂，反而步步为营，要谋定后动了。

　　似是察觉到他的不安，秦禾遇坚定道：“仙长不用担心，万事有我……仙长想做的事情尽管去做好了，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只要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了。”

　　是啊，季徵回握住眼前的人，只要他们在一起，便没什么好怕的了。

　　这时白小改来了，季徵轻咳一声，推开身后的秦禾遇：在外人面前如此亲密，毕竟是于理不合。

　　季徵抬起清润的眸子，与来人对视：“你这么匆匆前来，未曾提前打招呼，那么，你应该是想起之前的事情对了吗？”

　　秦禾遇立在季徵的身侧，身形修长，又是恢复了冷淡自持、端庄严肃的样子。他一双冷目上下将白小改打量了一遍，若是一旦有异动，他能在瞬间让对方毙命于此。

　　白小改点头，避开了秦禾遇的目光：“对，雅正君，你瞒得我好苦……我都想起来了！”

　　季徵问：“那你是来找我报仇的吗？”

　　白小改撩起上袍，毅然跪了下去，他苦涩道：“小改不敢。当时年幼一时冲动犯下错误，如今想起过去种种，才发现雅正君心胸如海宽阔。只是爷爷的死，表哥的死……对我来说如同发生在昨日一样，我却不能置之不理。”

　　季徵拉住欲有动作的秦禾遇，对着地上的白小改道：“好一个不能置之不理，你想怎么做？”

　　白小改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声音清肃又坚定：

　　“这一叩是为雅正君当年救命之恩。”

　　“这一叩是为谢雅正君封我记忆，将我托付给蝶族，让我能安然成长的恩情。”

　　第三跪后，白小改没有站起来，他接着道：“最后一叩，小改厚颜，还望雅正君不计前嫌，收我为徒。”

　　他大有“不答应我就在这里一直跪着”的架势，季徵问：“你不恨我？”

　　白小改道：“爷爷……爷爷的事情，您师尊的事情，这是一笔糊涂账，若我有理由来恨您，那么雅正君自然也是有相同的理由来恨我。可当年您不仅救我还成全了我，您选择试图原谅接纳，小改亦如此，不敢迁怒。望您收我为徒，小改必日日侍奉在侧，唯奉师命。”

　　秦禾遇在他耳边低语道：“仙长，倒是可以考虑一下……不过这日后侍奉在侧的活计，就不用他了。”

　　季徵哭笑不得，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头。然后想了想，道：“急不得，等……过后再说吧。”

　　他没有明确的拒绝，白小改眼睛亮了亮，从地上起来，甜甜喊了一声“师傅”，然后大着胆子往前凑，看见了桌面上的地图：“师傅，你们是在画九悬宫吗？”

　　听他叫“师傅”，季徵轻斥了他一声“不要乱叫”，但随即便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力：“怎么？你认得？”

　　白小改吐了吐舌头，竭力推销自己道：“恩……我觉醒的天赋是隐匿，当年出入九悬宫简单得很，曾经路过这里……师傅，你们是不是要去九悬宫啊，带上我吧，我能帮忙的……”

　　秦禾遇凉凉道：“当年仙长不过是忘记放阵盘，让你钻了空子而已。”

　　白小改好声好气道：“好师娘，你跟师傅说说，带上我吧，铅刀一割，说不定我就能有什么用处呢！而且现在晏春林的九悬宫发展到了那样的地步，你们不会打算两个人闯吧？”

　　季徵揉头先喝斥白小改：“乱叫什么？什么……‘师娘’不‘师娘’的……下此不许再叫了。”

　　“当年我离开九悬宫时曾留下一座隔离阵法，小春……晏春林跟着我长大，他能破我的阵，但不会布我的阵，当时他以为我死了，所以这阵法应该还在用，不过可能做了一些简单修改。”

　　“小禾，我们先商量一下，第一，进去做什么？推翻九悬宫仅仅是对付晏春林就足够了吗？九悬宫有几股势力？还是单方面晏春林的一言堂？”

　　“第二，我们几个人进去？进去之后要做什么？怎么进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如何以最少人受伤流血的代价，让人接纳妖族？”

　　秦禾遇拿起笔在图中画了一个点，道：“我有一个办法……”他斜眼看了一眼白小改，问：“你怎么还不走？”

　　白小改厚着脸皮，竭力争取道：“妖帝，师娘，也让我去吧……”他在对方凉薄如雪的目光中声音一点点弱下去，语不过心道，“不然……我不行的话，还有华姐姐……”

　　“不行！”秦禾遇打断他，“念甘华出了妖域必死无疑。”

　　“什么？”白小改猛地抬头。

　　他终于失魂落魄的走去，而在这边秦禾遇已经娓娓道来自己的想法。

　　他的计策说来简单：有季徵在，悄无声息潜进九悬宫不是难事。他们大可隐匿进去直进入九悬宫正心，自古擒贼先擒王，只要擒住晏春林，九悬宫大乱。秦禾遇的妖域只在他心念一间，届时放出妖族，里应外合。

　　这是个高效可行的计划，可秦禾遇语速却在一点点放慢，他在打量着季徵的神色，还在担心仙长顾念旧时之情。

　　似是察觉到他的担虑，季徵缓缓开口，同他讲了个故事：“我小的时候，师尊给我讲过洪荒一国的故去。那里的国主是一个精通时间法术的强者，可是他的国家太小了，地面下又有着大面积的灵矿，久而久之，引起觊觎，被人攻打亡国了。国主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于是他引动术法，一次一次地回到开战的那天。”

　　“可这个世上每个事情都是有定数的。他的国家就是必亡之命，他虽从战争中短暂的救回了国家，可是瘟疫、饥荒、山崩、洪水……这些灾难接踵而来。人力尚能对抗，天意却不可违。于是国主便将时间永远定格在了亡国的前一天，他不断时间回溯，希望以此挽救亡国的命运。他让那些已死之人不得轮回，让那些出生之人不得长大，仅仅是为了保住存在自己一个人心里的国家。”

　　“我那时就想，沉浸在过去真是一件无聊透顶的事情。小禾，我知道你为我考虑，担心我下不了手，其实我自己也担心，可世事就是这样的，你和小春站在对立面，而我，选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