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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定情 原来我的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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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鸟归山林,落日入东海。
那些往日的记忆终于再次回到了原来主人的身体里,有关意气风发的天下第一,有关师门惨死的痛之欲死,有关世间种种的悲苦无望……以及秦禾遇无论如何的追随陪伴,前尘种种,一应如是。
但悲剧的最佳答案不是沉痛迷惘,终日沉浸其中,而是将有关过去一一收好,整理心情,依旧有重新再来的勇气。
或许当你回头看的时候,你会发现那些记忆里的人从未远去,他们永远与你同在。
季徵睁开眼。
他明明只是日常的睡了个觉,却仿佛再次经历了一遍自己的过去,并不轻松,他的异动同时也惊醒了枕边人,秦禾遇起身下床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季徵松松地批了一身蓝色衣袍,动作风流懒散地取出一块发带扎了个髻,甚至在秦禾遇递来水时直接就着这个姿势弯腰在他还端着的被子里轻饮了一口。
这在平日基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无论是仙长不配冠,还是衣袍不扎紧,还是……直接在旁人手中的杯里借势饮水,这……是根本不可能发生在季徵身上的事情!
可它偏偏却发生了,秦禾遇手臂发紧,硬是保持让手中的杯毫不动摇,待对方饮完水,方才小声道:“仙长……”
季徵抬头看着他,平声道:“小禾,问你,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这一日终于来到了。
尽管秦禾遇无数遍想过当仙长恢复记忆、知道自己强加给他的姻缘线之后会有什么反映,每一次光是想想就让他恨不得整颗心疼死。如今终于到了面对这一切的时候了。
他整个人惶恐又无望,终于跪了下来,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唯余嗓音轻颤:“仙长和我……是经过天道认证……的道侣……”
他头垂得很低,不敢去看季徵的神情:“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仙长若想解除,还望由我来解,那些天雷,也应该由我来受……”
季徵抬头,他想,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怪不得记忆球会离体,怪不得他会沉睡七十年,怪不得念甘华说与他有血海深仇却又不来报,怪不得太常可以被秦禾遇轻而易举拔出使用,怪不得妖域西北失了控制。
原来他本是个已死之人,而重生哪里又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呢?
季徵遍读藏书,其中有一本上古妖怪录中述道:传闻凤凰这等天地大妖,伴时运而生,生来天娇地养,心脏可再生,拥有两命,食之可与凤凰共命,自此难死难灭,更别说圆精气,修经脉,养灵力,效果不一,件件都神奇无比。只是这心脏必须取自活凤凰体内,而且必须由凤凰亲自献上。
季徵初读时只当是杂谈,当时还一笑说这世上哪里有凤凰,就算有,哪里又有凤凰亲自剖心?
可现在这事情却发生在了他的身上,那可是剖心蚀骨的疼痛,当时小禾他……他该有多疼啊!
他在仙岱山长大,平生所好只有练剑看阵,从未想过男欢女爱之事。看见小春和永月目沉心许,他也是欣慰祝福,没生出来半分羡慕向往。直到那日他清理藏书馆,竟看见了一些人间男女风月之书,鬼使神差下他取来一观,对里面要死要活、遭受苦难才最终圆满的情节颇为轻视。
那时他想,若是将来有幸出山遇到一合适之人,必待其如珠如宝,哪怕舍了自己的性命也要护对方周全,又拿里舍得让心爱之人受苦垂泪呢?
可他没有做到。
他终于遇见了自己的心动之人,可却让对方饱受苦难,在黑暗无光、看不到尽头的光阴里孤独的等了他七十年。却让对方亲眼目睹了自己的死亡,一剑剖心孤注一掷地背逆天道遭受蚀骨之痛。
他被秦禾遇带着绝望的声音拉回现实:“仙长……我只是希望你……先不要离开大荒岛,外面很危险,晏春林知道你醒了,他在找你……”
秦禾遇跪在地上,他说了很多可到自己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他不敢抬头,怕仙长眼里露出陌生的光,那样的对视,比杀他十次还让他更为难过心痛。可他没想到被一阵温暖的风拥抱。
季徵看他这个样子,心里又软又酸,完全失了往日的仪态,没穿鞋袜便翻身下床把他抱住,道:“谁说我要走了?这里是我的家,我要去哪里?”
秦禾遇满脸惊异,终于抬起头来,眼泪却刷拉拉落了一地:“仙长……”
季徵将他紧紧箍住,带着质问心酸:“凤凰秘法你说用就用,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仙长?你要是……出事了呢?”
秦禾遇小心翼翼,眼泪也顾不得擦:“仙长……可是不怪我?”
“怪你,怎么不怪你?”季徵道,“怪你用这样的方式对待自己,怪你不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我生气着呢!”
秦禾遇的眸子一点点被点亮:“那仙长就留在小禾身边,看着小禾好不好?”
他似处在一场大梦中,只待这梦的主人点头,便能了却平生所愿,美梦成真。
在秦禾遇满目希冀的眼神里,季徵轻轻点了点头:“好啊。”
“这小孩儿和我有缘,你我在小禾山相遇,便叫做禾遇吧。”
“小禾,过来,我教你写你的名字。”
“小禾,你想吃人间的糖葫芦,唔,这样,等忙完了我带你去逛逛好不好?”
“好了好了,莫要哭了,不管你是人是妖,我总能护住你的。”
“我答应你一件事,无论多难,我都会做到。”
……
“仙长,我就在你身边,我哪儿也不去。”
“仙长,你的温柔善良,不应该遭人践踏。你没有错,你也永远都不会错。”
“仙长,你想做什么,我向你保证,都会如愿的。”
“我若是有一心爱之人,就算他犯下错,我也愿意陪他神魂相连共同面对一切。爱一个人,若没这样的勇气,算得上什么爱呢?”
过去种种,季徵终于承认,他心动了。可能是在苏醒后秦禾遇无声的支持宽容,一点点沦陷在平静的陪伴中。可能是在月下那晚本能的接吻中。可能更早,在遥远的七十年前就已经心里种下了一颗名为“秦禾遇”的种子。
他现在只想让一切爱恨情仇都去他/妈的,好好看看怀里的秦禾遇,妄想将他这些年经历过的冰凉孤独都靠这一天温暖回来。
于是他低头吻上秦禾遇,昨夜可以说得上是因为缓解悲伤的本能行为,可他现在分外清醒,依旧唇红齿白细细描摹了对方的唇形,一吻毕,又重复了一遍:“我说好,小禾。”
秦禾遇反客为主,再次加深了那个吻,在对方的地盘攻城略地,逼得他直直后退,整个人仰头在床边,露出分明的喉结来。像是囚禁的怪兽终于无罪释放,他喃喃道:“仙长,你知不知道我等着天,等了多久?”
季徵双手环住他,在他背后轻拍,任他所作所为,更是助长了他的气焰,得寸进尺,逼得季徵要咬牙才能忍住不让声音外溢。
两人就这样胡闹了半个时辰。
季徵取水洁面,他在礼仪中长大,君子作风,两人虽已降下姻缘线,但是并为举行道侣大典,更何况现在是白天!他能纵容秦禾遇撕咬亲吻已是极限。察觉到秦禾遇心情平静下来,他便起身整理衣袍,重新束发。
秦禾遇也从地上站起来,他从怀里拿出玉冠,走前接过季徵手中的梳子,却被季徵轻轻推过,他微愕:“仙长?”
季徵冲他笑了笑:“玉冠是我师尊所赠,你先替我存着。我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做,现在无颜面对师尊。”
他微笑背后依旧还有当日受的伤,但却被仔细遮掩了起来,带着伤上路。而只有去查清当年之事,做个了结,他才能从容去面对旧日伤疤。
秦禾遇点了点头,嘴里咬着发带,两手上下翻飞,帮季徵梳理头发,待终于扎起一个好看的髻时,他才张口问道:“仙长要去哪里?”
季徵道:“练剑。今日已晚起了许久。”
练剑?练剑……
我的心上人和我定情当日,愿意做我道侣的当日,他就要丢下我一个人,去!练!剑!原来我的情敌从来不是那些莺莺燕燕,而是太常剑!
季徵佩剑出门,似是察觉到一道热辣辣的目光紧紧盯着他腰里的剑,他回头伸出手,带着笑意问:“走啊,小禾,你不和我一起吗?”
秦禾遇瞬间清醒:“仙长,我可以和你一起去练剑吗?”
雅正君练剑总要去一清静场所,他不喜欢周边有人看,就连跟着多年的师弟也不能幸免,这是整个九洲都知道的事情。
旁人练剑怕被看无非是怕别人偷师,季徵则没这个顾虑,他练剑喜静仅是因为幼年时控制不好剑力,无意伤过师妹一次,便从此都要一个人去练,日子久了,也成了习惯。
可是现在,他已经长大了,可以控制住不伤害任何一个人,又何况,心上人的存在,就是为了打破那些往日习惯的!
季徵笑着说:“当然可以!而且只有你可以。”
那天秦禾遇整个人都处在巨大的惊喜中,他是清冷至极的长相,一旦融化外层的坚冰,便露出其下惊艳的美色来。
直到临睡前,他垂着脑袋亲了一口季徵,就要道别去自己的屋子睡去。
他带着巨大的不舍,仿佛步子沉重,一日欢喜重新消亡,恨不得把星星撤掉挂个太阳出来。可他走到门口,也没听见身后的一句挽留,于是脑袋轻轻垂下,整个人透着失望伤心。
季徵拿手撑着头,在桌边看书,见状哭笑不得:“好了,不想走的话,便留在这里睡吧。”
秦禾遇猛地回头,一双眼睛锃亮:“真的?”
季徵点头:“真的。若是让你走了,怕不是要在我门口站一晚,不到丑时便要把太阳换出来,搅得整个妖域的人都睡不好。”
“仙长真懂我。”被戳穿的秦禾遇丝毫不慌,还顺势向上,“那我可以每晚都睡在这里吗?”
季徵翻书,不禁笑道:“我说不的话,你还不是要缠着我让你留下?不如一次应了。”
秦禾遇“哒哒哒”跑过来,拿出剪子坐在季徵对面为他修剪烛光,闻言道:“仙长真好,我感觉自己在做一场白日梦,如果醒来什么都没有了,那我宁愿永远睡在梦里的好。”
季徵将书放下,轻轻道:“不会是梦的,我们往后每一日都可以这样过。”
直到烛火熄,两人手指相扣而睡,秦禾遇自得道:“仙长,你要做的事情做完了,我们就办大典好不好。”
季徵已闭上了眼,睡衣昏压压袭来,他轻轻道:“好。到时候我们带师尊的骨灰回仙岱山,明媒正典,祭拜先祖,让所有人都看着……”
话还没说完,他头已经耷在秦禾遇的肩上,在令人安心的气息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