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教我如何放下他》阿鱼屿芋

4、溯洄缘灭 有点遗憾啊

　　成功阻止了一场可能会毁掉清净天的浩劫之后，我心有余悸地把女主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在给她去除魔气的这短短几天，我就已经被她彻底俘获了。
　　有谁会不喜欢一个活泼可爱天真善良嘴甜心软的小太阳呢？
　　更不要提这个小太阳每天都睁着一双迷妹专属的星星眼崇拜地看着你，会给你唱好听的歌谣，做好吃的点心，还会拉着你一起聊八卦。

　　“你知道吗，司命和新上任的天君以前在人间有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葛，听说司命大大对还是凡人的天君爱而不得最后还把他给捅了个透心凉！”音妲把刚出锅的瓜子酥装进盘子里。
　　“我的天，我只知道天君是以前是个凡人，是在司命的教导下修仙得道的，没想到他们的关系这么复杂，这瓜真是又大又圆。”我一边磕着桌子上的瓜子，一边把一大堆用过的瓜子壳扔到窗外的土里。
　　“对了，我听说芺水神女以前在人间渡劫的时候也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你作为当事人的师妹，有没有什么新鲜的消息。”刚刚忙碌完的小仙子笑眯眯的瞧着我。
　　我哪里还有嗑瓜子的兴致：“我拜入师门的时候小师姐都已经历劫成上神几百年了，不过我二师姐喝醉之后曾经提过那个人好像和凤族少主有点关系。”
　　“什么？你是说那个自幼和神女定下婚约却一直沾花惹草扬言另有所爱的凤族少主吗？”音妲一脸震惊，差点没端稳手中的盘子，“我没记错的话，芺水神女和凤族少主几乎每年都要打一架，还是严重到天地变色你死我活的那种，我一直以为他们两个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就是那个少主之前骗了我小师姐的龙珠去救一个鲛人。后来我小师姐把他连人带头按进忘川河里，让他好好感受了一下分魂裂魄的痛苦。”我摸了摸下巴，示意对方稍安勿躁，虽然我第一次知道的时候惊讶的下巴都差点脱臼了。
　　“芺水神女也太帅气了叭。”这家伙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几日前差点被帅气的芺水神女弄死。
　　“所以啊，情情爱爱什么的最麻烦了。”我想起小师姐以前温柔美好的模样直叹气。
　　“难道青虞仙子不喜欢昆玉仙君吗？”音妲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偷偷观察我的反应。
　　我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摇了摇头：“不喜欢。我有喜欢的人，但不是现在的昆玉仙君。”
　　清净天的小师妹喜欢那个每日清晨都在云塔下练剑的少年；
　　安静温柔的小医仙喜欢那个病榻上五感尽失的仙君
　　避世万年的青虞上神喜欢那个自己不敢多瞧一眼的云霁上神；
　　但回到此刻的我，不该去喜欢一个注定不属于我的昆玉仙君。

　　“我看喜欢昆玉仙君的其实是你吧？”我笑着打趣她。
　　“昆玉仙君那么好，谁会不喜欢呢？不过说实话，真的相处起来才发现和仙君在一起压力也太大了，就像你说的，情爱有时候真的很麻烦。”音妲噘着嘴叹气。
　　“世间很多事都麻烦，可若是你喜欢，麻烦就不重要。而且和昆玉仙君这样的人在一起，麻烦再多也不会有幸福多。”我捻起一块热乎乎的瓜子酥。
　　“可我只是一个小仙子，想要过简单快乐的日子，感觉像昆玉仙君这样高高在上的人物并不适合我。”音妲吐了吐舌头，对着我眨了眨眼。

　　我看着眼前活泼貌美的小仙子。
　　我从来没有这样的羡慕过一个人；
　　羡慕她什么都不用做只是一出现就可以得到他所有的爱；
　　羡慕她能这样轻而易举地避开我和他之间那样多的前缘，走进他心里；
　　羡慕她在对他动心之后还可以转身和别人在一起。

　　“你这样想也没错，和喜欢的人在一起重要，过得开心也重要；所以啊你一定要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又能让你开心快乐的人。”
　　虽然我觉得日后总是意图毁灭六界的魔君和她想要的简单快乐生活并不搭。

　　在帮音妲去除完魔气后我亲自把她送到了浮云院。
　　在目睹昆玉仙君带着我可爱的女主离开清净天之后，我带着一壶九酿葡萄春去了小师姐的院子。
　　将透着琥珀色的酒杯递给面前人之后，我很是怀恋地和她寒暄：“好久不见了，芺焉，大师姐。”
　　面前人和芺水一样的面容上露出一个很幼齿的笑容：“反应不错嘛，什么时候发现的？”
　　“回来后见你的第一面。”我抿了一小口酒，“何必要附在小师姐身上？我都快要记不起来大师姐你的长相了。”
　　“被困住了呗，”她不在意的耸了耸肩，“要不是芺水的禁制，我早就把这里屠干净了。”
　　“清净天一脉已经算得上是被你杀的很干净了，不过我倒是很好奇浮云院的小仙娥怎么惹到师姐了？”我放下手中的酒杯。
　　她嗤笑：“还不是你太没用，自己个儿的地盘上连个男人都搞不定，我看不下去就顺手帮一把。”
　　“帮我？”我皱眉，觉得这酒的回甘有点苦。
　　向来视男色为玩物情调的龙族女君挑眉：“碍眼的杀了，不知趣的就废了手脚锁起来好好调/教一番，用不了多久保准对你死心塌地、言听计从。”
　　我扶额：“倒也不必，师姐何时有闲心管这样的事情。”
　　“呵。”受芺水死前言灵束缚不得不照顾清净天小师妹的某人满脸不可言说的憋屈。
　　“想来是因为小师姐放心不下我吧？”一想起芺水小师姐，我就忍不住想要落泪。
　　芺焉不答反问：“你是什么时候记起来一切的？”

　　什么时候记起来的呢?
　　一个人守在清净天的那些年，在每一个躺在屋顶上的不眠之夜，青虞偶尔会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时候师兄师姐们都在，她喜欢的那个人也在，院子里虽然并不热闹，却很温馨也很甜蜜。
　　从魔渊回来之后，她沾染的魔气并没有除干净。
　　心魔作祟下，她更加想念从前也开始执着于从前。她发现自己其实是不甘心的，不甘心云霁恢复后第一个遇见的是别人。
　　如果她再勇敢一些，如果他们之间的接触再多一些，是不是他就会喜欢上她？是不是这些年就不会这样难熬了？
　　在这样的执念下，她被心魔蛊惑失去了自己的意识，关键时刻是芺水留下的法器护住了她，于是她失去了记忆，陷入了心魔编织的谎言中。

　　直到亲眼目睹云霁再次喜欢上音妲。
　　那一刻她才明白，原来就算自己勇敢的向他走去让他们接触变多了，他还是会喜欢上别人。
　　就像自己一样，明明已经忘记了两人之间的所有前缘，明明已经提前知道了结局，还是会再一次地，为他心动。
　　她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执念，所有的念想，在他遇见音妲的那一刻就消散了。
　　消散在少年那一双春意缠绵的眼波里。
　　于是她不再受心魔影响，一丝一毫。
　　于是她终于记起这一切。
　　记起自己并非是什么异世之魂；
　　记起自己是那个在清净天守了千年万年等着师兄师姐回家的小师妹；
　　记起自己是那个躲在暗处瞧了心上人很久很久却迟迟无法开口的小姑娘；
　　记起自己已经成为了与那个人并肩而立，许诺要一起守护苍生的青虞上神。
　　于是她便成了我，而我也成为了她。
　　“什么时候记起来已经不重要了，”我歪头对着这个陌生的熟人笑了笑，“重要的是大师姐以后只能乖乖待在这个屋子里了。”
　　我无比庆幸小师姐的未雨绸缪，临走前把神女宫托付给了我。
　　在清净天避世的那些年，神女宫里的心法秘籍法宝让我受益颇多，多到能够将逃出魔渊的龙族女君困在此处。

　　我困住芺焉的第三日，天界传来消息说昆玉仙君即将迎娶一个小仙娥。
　　我一时有点懵，怎么这么快？这两个人才认识几天啊，是不是多少有点草率了？
　　在打听到婚期就定在下月初一时，我本来打算去找音妲探查一下情况。奈何从那日起芺焉院中的魔气突然浓郁起来，受聚灵阵影响我一时竟无法脱身。

　　“算了。”我想可能这就是真爱的力量吧，说不定在我和芺焉的助攻下，互知心意的两个有情人发展的就是这么快。
　　这也算是近日里种种不幸导致的一件好事，至少他终于能得偿所愿了。
　　但我没想到真的到了那一天反应最激烈的人竟然是芺焉。
　　我摆弄着腰侧的玉佩，看向魔气四溢的院中：“虽说今天是个吉日，但是吉日那么多，为什么你偏偏要选今日。”
　　“呵，要是他们两个真的在一起了，”正在阵中苦苦挣扎的芺焉啐了我一口，“溯洄镜和芺水都会不放过我。”
　　“你的意思是小师姐还活着？”我平静的内心掀起万丈波澜。
　　“那就看你怎么理解了。”芺焉淡定撕扯着皮肉里翻涌的灵气“她确实不在这个世间了，但也不算是死了。”
　　“无所谓了。”我知道小师姐从不需要别人的担心。
　　“你很清楚你根本杀不死我的。”芺焉舔了舔唇角溢出的血迹，“互惠互利不好吗？我可以帮你，让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
　　我冷静地观察着这个龙族历史上最可怕的女君：“也许在这里确实杀不了你，可是回去之后就说不定了吧？”
　　“你什么意思？”芺焉的眼里骤然没了笑意。
　　“我想师姐应该不会忘记吧，在拜入师门之前，你我的第一次相遇。在云梦泽跃龙门化仙的时候，你对我降下天雷。”
　　当时因为芺水师姐出手相救，我还是成功跃过了龙门化仙。
　　但那天雷却影响到了其他锦鲤，为了救那些朋友我反跃龙门受到反噬失去真龙之体，成了云梦泽的第一只青色锦鲤，也因此被水月观音以合眼缘为由收入门下。
　　“事后我想了很久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我很确定我们之前没有任何交集也自认身上没有什么地方能够引起一个未来龙族女君的注意。直到小师姐告诉我龙族生来都会有一项自带的天赋，而你的天赋和未来有关。”
　　我很好奇地盯着她：“所以，到底是怎样的未来才会让一个高高在上的龙族女君不顾仪态对一只还没有化龙的锦鲤出手呢？”
　　“你想多了，我只是当时心情不爽，看你不顺眼罢了，”芺焉恨声道，“要不是芺水多管闲事你早就死了千次百次。”
　　我并不在意她的仇恨与癫狂，闲闲的望了一眼远在天边的月亮：“也许吧，不过不管未来如何，至少此刻，我决不会让你借助溯洄镜的力量冲破封印。”

　　我捏碎了手中的玉佩，碎屑洋洋洒洒飘落，我轻声对心里的那个人说了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没能让你和心爱之人缔结良缘 ；
　　对不起，没能让你摆脱爱而不得的宿命；
　　对不起，没能让你从遗憾的困境里解脱。

　　承载镜魂的玉佩碎裂，受到溯洄镜影响的过去开始崩塌，我的神魂也逐渐开始脱离。
　　天崩地裂间，我的五感越来越模糊，视线渐明渐暗中依稀有一个红色的身影穿过漫天烟尘，踩着碎砖裂瓦向我走来。
　　看着这渐渐褪成黑白的红色，我想起那个本该在今日成为如意郎君的人。

　　有点遗憾啊，我好像还没有见过他穿喜服的样子呢。
　　不知他穿喜服执喜扇过喜堂的样子又是怎样的好看。
　　或许是已经失去了对五感的控制，我第一次随着自己的心意唤出了他的名字：“岁云。”

　　可惜啊，回去之后就没有岁云了，有的只是我未曾相知的云霁上神。
　　而我也不再是那个一心恋慕，只愿你得偿所愿的小小医仙了。
　　我要做回那个继承师门遗志，守着清净天，庇佑苍生的青虞上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