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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春花岛记事
周春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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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春花生在春花岛上,春花岛偏远,贫瘠。岛上的人们以渔业为生,有些不甘于留在岛上的人就去大城市打工,回来了吹嘘城市的高楼大厦,喧嚣繁华,没出过岛的人听得津津有味。
周春花的祖祖辈辈都生活在春花岛上,他们是渔民,一家子都没什么文化,就连周春花的名字也没好好琢磨琢磨,孩子他爹说:“就叫春花吧。”
生于春花岛,名唤春花。
周春花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晚饭过后,村口的小卖部会围着一大堆人闲唠嗑,她就捧着一把小鱼干,边啃边听他们讲岛外的故事。
她一直向往着春花岛外的生活,人们总是爱着遥不可及的远方。
周春花20岁的时候爱上了一个船夫,甜言蜜语哄得她许下终生,他自称是来自大城市里的人,
“你等我一个月,一个月过后我就来接你。”
残血的夕阳下,周春花看着爱人上了船,泪眼朦胧地朝船儿挥了挥手,直到消失在天边。
她数着手指头盼呀盼呀,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三个月过去了......
男人没有回来,周春花的肚子却渐渐大了起来。
肚子是瞒不住的。
周春花的爹暴跳如雷,“你现在就去把这孩子打了!”
但周春花怎么肯呢,这可是她与他爱的结晶啊,她无比坚定地说:“我要把这孩子生下来。”
她爹气得当场就摔了碗,要拿扫帚打她,她妈拽着她爹的裤腿哭喊着:“孩子他爹,她也是被骗了啊。”
周春花跪在地上昂着头。
“我就是要生下这孩子。”
硬气得很。
她爹举了半天的扫帚,又是愤怒又是伤心,最终一屁股坐在地上,化为一场嚎哭。
当晚,周家骂声震天,一阵接着一阵哀嚎,邻里都忍不住围在周家的房子外面看。
邻居王大妈迅速掌握了一手八卦,回到家没待到一会儿,就脚底抹油跑去她姐家。
小卖部里,围着一群人。
“大姐,你不知道吧,周家那小丫头肚子里面揣了个野种!”
“啊,是不是上次船队里那个男人的。”
“可不就是么!”
“真是个贱皮子。”
“那这孩子以后可怎么搞哎。”
“能怎么搞,做出这么下三滥的事。”
“年纪轻轻,就晓得和男人乱搞,啧啧。”
“我早说着小丫头妖里妖气,不是好人,你们看吧看吧。”
.......
一人一句,说得热火朝天,很快传遍了春花岛。
人人都来周家说一嘴,一人一口的唾沫星子近乎了淹死周家。
周妈带着一群妇女对周春花好说歹说,几个大屁股都围着她,好几只手你架过我我架过你,都想往周春花身上抓,抓她的脚,抓她的手,抓她的屁股,抓她的头,抓掉她的孩子。
她们粗暴的扒开周春花的嘴,有好几只不同人的手指都钻进了周春花的嘴里,周春花直呕着,黑乎乎的汤药一步一步凑近周春花的嘴。
周春花不肯屈服,她怎么可能妥协呢?
这是她的爱情存在的唯一的证明,也是她唯一能抓在手里的筹码。
她小小的身体生出一股巨大的能量,发了疯似的叫着,扭着,撕扯着。
啊,啊,啊。
药碗也被打翻了,碎渣子伴着黑汤流了一地,就像周春花18岁的人生。
大屁股们被她搅得晕头转向,周春花瞅准时机逮着一个缝隙用力推开冲往厨房。
众人也连忙追赶。
她们看到,周春花拿着一把菜刀架在脖子,鲜血从她的脖子慢慢溢出来,顺着皮肤滴到她不断起伏的胸脯上,蓝色的衬衫被她们撕裂,她的头发凌乱,眼睛充血,浑身抖动着,好似一只被围困的母狼。
孩子好像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母亲的绝望,他动了,他动了一下!
母亲扯出一个笑容,然而在众人看来,这笑容给周春花的狰狞又添了一种扭曲。
她们害怕了。
周春花这副视死如归的音容震惊到了所有人。
不知道是谁大喊:“周春花疯了!周春花疯了!”
紧接着大家都乱叫着:“周春花要杀人!”
“周春花成神经病了!”
“造孽啊造孽啊。”
“啊,周春花靠近我们了!大家快跑。”
大屁股们一哄而散,争先恐后地逃出这个土造的旧屋子,尘土飞起,周母看着满地狼藉只能哭。
在一个雨夜里,周春花把从家里偷来的一千块钱包在那个男人送给她的丝巾里,揣进自己的胸口,坐上了去往城市的船。
春花岛喧闹一阵又归于平静。大海吞噬了一切。
周春花来到渡口附近,在一个小餐馆里干洗碗工,休息的时候她就拿个小板凳坐在渡口头上看着那些来往的船只,谁找她搭话都不理。
周春花存着一丝希望,也许他出船被什么绊住了,也许是家里人生病了,也许是他不认识路。没关系的,只要他回来,不论他是什么理由,她都会相信,都是能够理解的。
她是如此地爱着这个人,她一直在等他回来。
天一天又一天地黑,周春花的手被脏水泡的发黑,起皮,闻着有一股饭菜的酸臭味,肚子也越来越大,对她指指点点的人也越来越多。
周春花全然不在意,他们不会懂得的,这是她的爱情。
她日复一日地去渡口等啊,等啊,就是没有那个人的消息,仿佛他的出现就只是周春花的一场梦而已。
时间不紧不慢地走着,六个月过去了,周春花在一个小诊所里诞下一对双胞胎,都是男孩。
她颤抖地抚摸着这两个小生命的眉眼,流下一行眼泪。
男人还是没有回来,孩子的户口也上不上。
餐馆的老板在一个黑夜里潜进周春花的房子,孩子们被吓得哇哇大哭,男人只好用被子盖住这两个小孩,周春花被压在肥腻的身子下挣扎着。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了,她想:也许我就快死了。”
门被剧烈地撞击着,砰!砰!砰!砰!
又一个男人闯了了进来,一把抓住要从窗户逃跑的老板,两个男人扭打着,来的男人是小黑,他身材瘦小,黑不溜秋,被胖老板压在身下,一拳又一拳。
所有人都被这巨大的动静吵醒,他们往周春花的屋子里面凑,看着这两个男人像野兽一样撕扯,抢食,而战利品就是躺在地上的女人。
一个好心的大妈喊了一声:“你们快去拉架啊。”
她随手扯了一个看热闹的男人,男人不情不愿地上前,嘴里嘟囔着:“别打了别打了。”
大妈来到周春花的身边,给她披了一件衣服,周春花盯着这群像动物一样的人,所有人的眼睛里都在说着杀死对方,丑陋的欲望在空气里弥漫。
周她爬向那团拱起来的被子,掀开被子的那一刻,被掩埋的婴儿重见天日,刹那间,尖锐的哭声重见天日,唤醒了黑暗中的人们。
他们在做什么?
在婴儿不带一丝邪恶的哭声中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自己的罪恶,于是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冲进房间里,四五个男的扑向这两个野兽,四手八脚地拉开他们,女人们则是跑来安慰周春花,抚摸着这两个孩子通红的脸,多么伟大的母性啊。
良心得到了慰藉。
天又亮了,他们的意识在后知后觉中清明。
未婚先孕的少女生下孩子还不安分,勾引两个男人,这种女的就应该去死!
人们忘记了昨日夜里心里一闪而过的罪恶感,他们在人前人后痛骂周春花,以审判的姿态俯视着她。
周春花是婊子,是妓女,是破鞋,是妖精。
周春花的美丽不是赞美而是罪恶。
终于一个男人又付出行动,却被周春花不要命的反抗给吓退了,人们又传言说她的眼睛像是从十八层地狱的爬出来恶鬼的眼睛。
当第一个人出现之后,就会有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女人们的神经敏感,很快就察觉到了这一切。
那个男人浑身赤裸着,脸上还被划了一道长长的血痕惊吓地跑回家里,他的妻子眼睛里充满了怒火,不是对自己的丈夫,而是那个划伤她丈夫的女人。
一个女人若想护住自己的丈夫,一种方法就是管住自己的男人,另一种方法就是毁掉另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选择了后者。
她集结了一大帮妇人气冲冲地闯进周春花的屋子里,她们把周春花按在地上摩擦,掐她,拽她,踢她,狠狠地折磨她。
殴打,践踏,撕裂。
又有传言说周春花得了脏病,靠近她就会变得不幸,她是天底下最无耻的女人,谁跟她扯上了关系谁就是跟她一样下贱的人。
慢慢地没有男人再敢摸进她的屋子。
而周春花呢?她还在等。
终于在第五年,周春花在人群中寻到了那个人的踪迹,她丢下孩子就挤进人群里。
两个孩子追着妈妈的步伐在后面尖叫着哭泣着,人群太挤太乱了,两个小小的身躯跌倒了,哥哥与弟弟互相搀扶着着害怕地抱在一起,看着不远处的妈妈连滚带爬地抓住那个男人的衣领,近乎疯魔地质问他:“你去哪里了?你去哪里了?你去哪里了?”
“哪里来的疯女人,快滚!”
警察一下子把周春花拽到在地,周春花听不进去任何话,仍旧像疯子一样冲上去,摇晃着那个男人。
周春花与男人一起被带到了警察局。
男人涉嫌挪用公司公款,要坐牢。周春花涉嫌妨碍公务,要拘留。
周春花被拘留了10天,回到家的时候,两个孩子扑向她的怀里大哭,她跪着拥抱着这两个爱情的结晶,又一行泪从她的眼角划过。
自此之后,她再没有向别人提起过这个人。
周春花像死了一场,又好像活了过来。她辗转各地,吃了很多的苦,才求得给孩子上户口的机会。两个孩子,大的叫做周洲,小的叫做周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