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莲火》末日候鸟

14、十三 人贩子 狗牙不见了

　　狗牙不见了。
　　不太可能是恶鬼干的，如今初夏，白天阳光猛烈，就算附身在人体上也很难熬。
　　狗牙穿着朴素，行囊里也没几个钱银，而且他一个小孩身板单薄，索要钱财的话直接抢走行囊就好了，没必要绑人。
　　已经过去了半日，祈明沿着城中心朱雀，青龙几条大街来回了数趟，仍然没有发现狗牙的踪迹。行囊里有几张沾有他气息的符咒，可离得太远，祈明无法追踪得到。
　　正思索着，听闻巷子中传来细小的哭声，祈明侧头看去，一个女童正坐在地上，抽抽搭搭地对着面前的乞儿说了些什么，那乞儿纠结了一阵，女童声音大了些，似是对乞儿说有报酬。听到报酬二字，那乞儿顿时来了精神，反倒催促着女童，快步随着她去了。
　　祈明隐隐觉得事情不妥，悄悄跟了上去。见两人趔趔趄趄，一路行至窄巷拐角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片刻后，只女童一人沿着来时的路折返回来。
　　待女童走近，他手疾眼快捂住女童的嘴，另一手迅速擒住她两只手腕，把她逼到墙边。
　　女童忽然被抓住，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眼前人，眼泪扑簌簌的掉了下来。
　　“不许哭。”祈明冷了眉眼，往日里不甚友善的神色此刻更为阴沉。
　　他半蹲着，对着女童恶狠狠威胁道：“你把刚才那小乞丐拐去哪里了？不想挨打就快快交代。”
　　见那女童已经哭成了泪人，粉鼻一抽一抽的，瞧着甚是可怜。
　　祈明凝起的怒色消散了大半，再没崩住，舒展了眉眼，对她轻声到：“你说出来，我便放了你。”
　　那女童头顶双平髻，身穿浅粉细布衫，不像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幕后之人以女童做饵来拐走男童，可能是些贩卖人口的人贩子。
　　女童乖巧点头，待祈明松开捂住嘴的手，她抽噎着，颤声说道：“有个伯伯拜托我爹每日去找些小孩给他，我爹欠了很多赌债，那伯伯就给了我爹好多钱，说只要带去小孩，钱就一直有。”
　　“刚刚那房子里，只有你爹一个？”如果只有一个人，他有把握能生擒住。
　　女孩吞吞吐吐半天，不愿说实话。
　　祈明默念口诀，指尖凝出法力，在地上凭空结出一道禁锢来。女童被他的禁锢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不说实话，我就把你一直绑在这，等到晚上，一个人也没有，你可就成了这附近鬼怪的晚餐了。”
　　女童挣扎着“哇”地哭出声来。边哭边求饶道：“不要杀我爹爹，那伯伯和你一样，如果我爹爹不给他送小孩，我和爹爹都会没命的…呜呜呜…”
　　和他一样？
　　“什么叫和我一样？”
　　“他穿的和你很像，而且…也会法术。”说罢扭了扭被绑着的身体，眼泪啪嗒啪嗒的掉。
　　“说了不许哭。”祈明揉了揉额头，眉间发紧，“那些被你爹抓去的小孩都被带到了哪里？”
　　“不知道…”女童止了哭，小声啜泣：“但爹爹会把他们带到城外去…”
　　“什么时候会出发？”
　　“抓到就送出去呀..时间久了他们就醒了，可能会逃。”
　　“今天还捉过几个小孩？”
　　“一…一个，看他一个人在街上走还背着行李，我就把他骗过来了。”
　　她刚说完，转角后的房子里传出声响，祈明撤了禁锢，反手又把女童的嘴用法术封了：“我要跟着你爹去救那些小孩，不能把你放回去，免得你通风报信。”说罢拉起女童的手，女童被他的法术牵引着，逃脱不得，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
　　“等到你爹出了城我自然会放了你。”至于他爹这个人贩子，待找到狗牙再通报官府也来得及。
　　眼下狗牙的安危最为重要，如果真的如这女孩所说，那个拐走狗牙的人还会法术，恐怕是在利用孩童修炼什么邪门歪道。
　　一个穿着蓝色粗布衣的男人从房中被了个背篓出来，戴着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四处张望，确认附近没有人注意到他，便疾步往城门走去。
　　祈明拉着女童的手沿着小巷一路远远的跟着。他捻出符文，施了个追踪的术法，确保一路上不会跟丢。
　　眼见着那个男人出了城门，确认他已经走远好一段路，祈明解除了女童的禁锢。嘱咐她只要乖乖待在城中，他就不会害她爹爹性命。
　　女孩点头答应，转头跑回城里去了。

　　一路上安静的可怕，狗牙刚死里逃生，一点风吹草动便吓得他四处张望。他这杯弓蛇影的模样，绛河实在看不过去，抬掌唤出一团莲火，飘荡着跟在狗牙身后。自己则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始和他闲聊，分散他注意力。
　　“你被抓来多久了。”
　　“应该…一天？洞里太黑了我不太确定时辰。”
　　一天，想来祁明应该还在黎城内寻他，还未来得及往城外走。
　　“我白天照先生的吩咐去客栈拿行礼，准备启程回天殊观。可出了客栈，回萧府去寻先生的路上，看到有个小姑娘在路边哭，本着助人为乐的精神，我就上前去问需不需要帮忙，她说刚在巷子丢了重要的东西，央求我陪她一起去找…”
　　这剧情走向，听着有几分熟悉。
　　“然后你转过巷子，就被打晕了？”
　　“你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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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孩子还是太天真，她一个小娃娃，东西丢了为啥不找大人帮忙，偏要找你这个外来的小侍童。
　　“算了，怪我自己不小心，先生说过出门在外不要轻信他人，我没记住…”狗牙垂头丧气，走路的步子都慢了下来。
　　“那个术士专门吸食小孩的魂魄，应该是早盯上你了。”绛河安慰道。
　　“不过，祁明没给你些个术偶什么的带着？这样你失踪了，他还能顺着术偶留下的踪迹来找你。”
　　想起那个已经失去术偶的玉坠，绛河不禁默了默。
　　“本来是有的。”狗牙撇了撇嘴。“有个玉坠先生一直放包裹里，可是前几天把它给了个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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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合着祁明这么久没找来，还得怪她。
　　“不过包裹在我被打晕时，就落在那巷子里了…”
　　那可就怪不得她了，只能说你命中该有此劫呀狗牙小朋友。
　　“说起来那女鬼可坏了，总和先生对着干，还拿着先生好不容易做的术偶跑了。”
　　绛河不敢看他，眼观鼻鼻观心，心中暗自腹诽：没想到这话题还能绕回来。
　　狗牙在她身后自顾自地一股脑埋怨道：“先是破了先生的术法结界，当着我的面拆先生的台，又一声不响的跑出去玩了大半天，后来还大半夜把先生拐出去了！”
　　他越说越气，小拳头都攥紧了。
　　“还不知道对先生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惹先生生了好大的气，第二天脸都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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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狗牙，天地良心，我可从未伤害过你家先生，那晚要是他不出手，我也能是护好那具凡人□□的。绛河忍不住在心里反驳道。
　　不过，祈明会这般生气，着实在她意料之外。
　　细想来，他如此紧张那副身体，该不会…
　　“狗牙，你家先生是不是喜欢那萧家小姐啊？”
　　“怎么可能！你可莫要诋毁我家先生！”狗牙气急，快瘫软的小细腿瞬间有了力气，脚步登登响，“我家先生可是修仙之人，怎么会那么肤浅，被皮囊所惑动了凡心！”
　　绛河翻了个白眼，她存于世间两百年，看的东西多了，年轻术士对救下的大户千金一见钟情，多么像话本里的设定。
　　狗牙看前面的人不接话，愤愤地走到她跟前：“如果是你这样的倒是有可能，可你不是人啊，先生说过非我族类，断不可能和人同心。”说完又抬头偷偷瞅着绛河，默默地看她反应。
　　“就算同为凡人，也未必都同心，那个抓走你的道士不也是人，可他却想吃了你。”
　　这回轮到狗牙说不出话了。
　　如果是魔没必要大费周章用法术抽取魂魄吸食，所以那个邪术士，不是人也是个附身于人身上的恶鬼。
　　鬼嘛，都是人变的。那些对人世不忿的，有夙愿未了，受了极大冤屈含恨而死的魂魄，被困束在自己建筑的欲望囚牢中，不愿放下，无法往生，在恶念执着日复一日的折磨下最终失去人性，变成了杀人噬魂的恶鬼。
　　成了恶鬼便再不能轮回转世，也将再无归处，等待他们的只有灰飞烟灭。
　　所以通过赤陨石获得魔力，继而成为长生不灭的魔，对他们而言诱惑太大。
　　如果恶鬼真有能力能附身于术士的□□之中，并使其为己所用，其能力不可小觑，说不定也身怀赤陨石。
　　“不过，你怎么知道萧家小姐？”
　　狗牙琢磨了许久，终于琢磨出些问题来，他挠了挠头，直觉自己方才好像没提过萧熙君这个人。
　　“既然认识你家先生，他来黎城的行踪，我自然也知道一些。”绛河懒得和他掰扯太多，只想着早点将他送回到祈明身边。
　　她回头看了有些泄气的狗牙一眼，催促道：“快些走吧，你家先生该着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