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君心》谢小柒

5、夫人 有没有人和

　　薛瑾醒来已经是傍晚时分，并没有见陆珩过来催促，便唤了菱香进来，“王爷是不是清醒了？”

　　菱香掀了帘子进来，说道，“没有呢。方才赵先生来过了，秋莲那个小蹄子，平日里待她也不薄，仗着有几分姿色，毛遂自荐的跟着过去服侍王爷，我想着郡主昨晚上和我说过的话，便做主让她去了，正好看看王爷会如何处理。”

　　薛瑾放下心来，陆珩从前清冷寡言，不苟言笑，现在阴晴不定，叫人捉摸不透，她心疼自己的丫头，不舍得让她们过去服侍，既然有毛遂自荐的，她求之不得。

　　不过薛瑾很快就不这么想了。

　　菱香幸灾乐祸的说道，“不过，方才听说，王爷大怒，叫她跪在院子里的回廊下，便是赵先生也受了牵连，陪她一起站在冷风中面壁思过呢，可怜赵先生，一大把年纪，在王府也是有头有脸的，何曾受过这种罪。”

　　薛瑾抬起头，透过窗子，虽然看不见外面的天气，但是寒风呼啸而过的声音却是清晰的传入耳中，回廊之下都是穿堂风，她带入了一下，往被子里又缩了缩，只露出一个小小的头，一种不好的感觉油然而生，“然后呢？”

　　菱香高亢的声音低了下去，闷闷的说道，“王爷说了，郡主什么时候过去替他上药，便让秋莲那个小蹄子什么时候起来，这会子已经跪了两个多时辰了。”

　　她不心疼秋莲，只心疼郡主，“郡主，王爷如今神智错乱，色心大起，他若是趁机圆房，郡主，你从还是不从？”

　　薛瑾窝在被子里不想动，窗子外面的天色已经很暗了，这个时辰过去替他上药？她的眼皮子跳了跳，万一陆珩神志错乱，色心大起，也不是完全不可能，薛瑾觉得有愧于陆珩，但是这并不代表可以将自己搭进去。

　　她忍不住埋怨菱香，“你为何不早些叫醒我。”

　　菱香说道，“郡主睡得香甜，我怎么舍得叫醒郡主，正好叫秋莲那小蹄子多跪一会。”后面这句才是重点吧。

　　薛瑾十分地无奈，“你啊，害惨我了，你再这般自作主张，你便自己过去服侍摄政王吧。”

　　菱香半跪在薛瑾旁边，“我的好郡主，我错了，你别叫我服侍王爷，我一看见他，腿脚都是软的。”

　　一面替薛瑾梳妆，一面说道，“郡主当日若是嫁给康安郡王，年龄也相当，比摄政王强多了。”

　　薛瑾一听这话，心里狐疑，“这又是从何说起？”

　　菱香随意说道，“郡主及笄之后，提亲的人很多，康安郡王也在其中。”

　　薛瑾十五岁及笄，母亲便将她接回国公府待嫁，当时提亲的人络绎不绝，有些是寻了媒人上门，有些是求到太后跟前，她只知道提亲的人很多，并不知道有哪些人。

　　不过，这些终究是过去时了，如果和离之后，还有人愿意一心待她，她也会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她怔怔的出神，少女的初心萌动害了她一辈子，现在她更愿踏踏实实的过日子。

　　等薛瑾收拾妥帖，走出院子，天色已经将黑。

　　细雨绵绵，下了半日，比平日里更冷了些，薛瑾裹了裹身上的狐裘披风，穿过大半个花园，来到陆珩的院子。

　　远远的就看见秋莲跪在廊下，大约跪的久了，有些摇摇欲坠的，赵林也站在一旁，看见薛瑾，这才舒了一口气，揉了揉已经僵硬的双腿，讨好的对薛瑾说道，“王妃，您可算是来了，王爷等您很久了。”

　　一面打了帘子，催促薛瑾进去。

　　菱香紧紧的跟着薛瑾，就要进去，被赵林拦下，“已经吩咐下人泡好了茶，菱香姑娘这边请。”

　　又招呼了几个家丁，将快要晕过去的秋莲拖了下去。

　　薛瑾屏住呼吸，慢慢的走进去，屋子里没有一个人，只有两盏灯，昏黄的灯光，静谧安详，屏风后面的男子许是正在更衣，倒映出一个健硕修长的轮廓。

　　薛瑾脸一红，就要后退。

　　声音已经从屏风之后传过来，“不过来替我上药吗？夫人倒是架子大的很，叫我等了一下午。”

　　薛瑾自然是要解释几句，特意挤出一点笑意，“昨日有些累，睡得沉了一些。”

　　陆珩也不责怪，“药膏放在桌子上，夫人拿过来，替我上药吧！”

　　他左一句夫人右一句夫人，叫的格外顺口，薛瑾听得这称呼，越发的心生警惕，她看向了屏风，倒影出来的身形应该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里衣，她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走了过去。

　　越过屏风，那人越来越近，薛瑾头也垂得越来越低，脸上也不争气的浮起两抹红晕。

　　陆珩看在眼里，眼底的眸光又柔和了几分，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笑声如沐春风，薛瑾听在耳中，整颗心都动了一下，她从不曾听见他笑过，记忆之中的陆珩一直都是一张清清冷冷的脸，言语之间也是沉闷冷冽，她忍不住抬起头来，陆珩很高，高出她一个头的样子，头发披散在脑后，就这样看着她，唇角上扬，笑容爽朗，一日冬日里的暖阳。

　　“你是秦国公家的嫡小姐，被先帝封为南阳郡主，闺名是哪个字啊？”

　　他递过手，示意薛瑾写在手上。

　　薛瑾犹豫了一下，便大大方方的在他手心一笔一划的写着，柔软的触感，陆珩低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心里泛起异样，
　　“瑾不匿华，兰不秘馨，原来是这个瑾，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担得起这个字。”

　　薛瑾抬起头，眼眸之中浮出一层雾气，

　　担得起么？

　　她想起宫变之时，姐姐前来送别，与她说过的话，“你自小尊贵，爹爹亲自翻遍诗书替你取名，却不知你这命格原担不起这个字，及笄之年出阁，夫君又是权倾天下的摄政王，小瑾，你知道我嫉妒了你多少年吗？如今，我看着你这个结局，却并不开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我到现在才懂。我嫉妒你是真的，心疼你也是真的。”

　　薛瑾神色淡漠了几分，旋即抬起头来，“没有的。”

　　陆珩看出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心里没来由的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