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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逢场作戏后 他是不是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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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擢琛墨闻璟秋日宴中争执不休传得朝野皆知,定安帝本就为李擢琛先斩后奏为兵部定罪一事龙颜震怒,如今更有此使皇家颜面尽失,定安帝迫不得已要挫一挫紫宸殿的锐气,从而下了道旨,要墨闻璟将功补过替他分忧,去查一桩案。
案是陈年旧案,定安帝正要墨闻璟去落实兰躬行贪墨行风的蛛丝马迹,这差事说得好听是将功补过,难听便是刻意刁难。
何况墨闻璟为掩锋芒早已习惯扮猪吃虎,在宫内外时时佯装纨绔子弟,哪像什么会协理政务刺探案情之人?
过去定安帝正是以为他的野心不足威胁才会赐他理政之权,如今不仅圣上,甚至侍卫宫婢都要借此议论三皇子充其量不过一个废物,成日借查案之名耽于花间楼花天酒地,却不见寻出结果。
前夜长安降了秋雨,墨闻璟不惧阻碍,依然来了花间楼,揽着身为花魁的听竹姑娘欢声耳语,又点了名样貌俊逸的小倌把玩,将陈年旧案查得活色生香。
案卷被觥筹香碟压实,他正咬着葡萄,要去喝舞女纤纤玉手所举的美酒,却听当啷一声——
“三殿下玩得真是五花八门,臣贸然前来,会不会坏了您的兴致?”何知序进门即踢翻了香炉,嫌碍眼似的往里走。
见他身影,墨淮宁眼底划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惊惶,“你怎么来了?”
“难道臣不能来?”何知序施施然坐下,“三殿下借审案之名流连烟花之地,臣自然要来查探一番案情进展才是。”
墨闻璟嗤嗤哼笑,拎起酒杯就与何知序勾肩搭背,“这花间楼有如此美酒美人,何大人还提什么扫兴的事?不如与我共饮一杯,享这人间之乐才是。”
何知序承了酒,一口吞尽,然后冷冷盯着他,怪让墨淮宁难堪,“何大人板着脸作甚?这兰躬行行污受贿的的蛛丝马迹就断在花间楼,我来此寻人侦查可是秉公办事,大人还想拿此做文章不成?”
兵部藏污纳垢,兰躬行曾几次与可疑之人出入花间楼,墨闻璟来此有奉命行事的由头罩着,旁人哪怕想挑,也挑不出他的刺。
何知序谙熟吏治腐败之道,索性挥手散了席间歌女乐姬,与他闭门长谈。
门闩甫一合严,墨淮宁当仁不让扑通一声跪立在地:“夫君,我错了!”
屏退下人前后他可谓形同两人,何知序将他两幅面孔收入眼底,只是轻轻挑眉,“任槐安给你出主意让你来这种地方,你还真敢来?”
假意无心圣命也是计划一环,墨淮宁方才的醉溺笙歌全权是逢场作戏,“楼中早有旁人眼线盯着,我是按约定办事,你难道生气了?”
“既然是计划,我还气什么?”何知序摇头道,“要紧的是接下来的筹谋才对。”
“你不生气?”墨淮宁微有忡怔,紧接又古怪地失落起来,“我刚才都和他们这样又那样了,你居然不生气?!”
暧昧与否何知序都未看在眼里,他只顾低头理好卷宗,默声否认。
可墨淮宁却急了,“连这你都不生气!你到底在不在乎我!”他用牙齿咬紧衣袖,愤愤抱怨时还有些可怜,“这样不行!你快表现出你生气的样子!你应该骂我两句!或者用力打我也好!”
“打你?骂你?”何知序放下手中物,“墨闻璟,你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墨淮宁左右无理,恼得别过头去撒娇:“哼!你根本就不懂我!”
何知序将眼眯作一条狭长的缝,手稍用力掐紧了墨淮宁的下巴,盯他看了半晌,“墨淮宁……”
墨淮宁被何知序撑在掌心,“怎,怎么了?”
何知序不含犹疑,蜻蜓点水似的在他脸侧啄了一下,然后一本正经就事论事,“你要的不就是这个?”
他落吻时眼中没有一丝有关缱绻的波澜,反因严肃平添了过分的性感,墨淮宁脸侧绯红不可收拾地晕染到耳根,不知答是,还是不是为好。
何知序仿佛与他置身两方世界,正问起:“兰躬行的贪赃枉法的把柄我已拿到,你始终藏拙下去也不是办法,是时候动些手腕了。”
闻言,墨淮宁被迫收心,接过何知序手中书卷,“不过三日,你就已查到兰躬行牵扯余孽?”
如他所说,何知序也以为此行太过一帆风顺,证据埋于灰土,看似错综复杂,但沉心去查,不费吹灰之力就可探得背后蛛丝。
大兖豺狼冠缨,兰躬行含垢并不简单,其中有笔笔证词指向礼部,礼部不参与东宫争霸,反以李碧松为首,为龚天师统领,牵扯之人都是名望深重,即便想动也不可动的老臣。
“既已查到疑点,我们不如直截向上呈证据,将此案了他个以绝后患。”墨淮宁利落起身,却被何知序冷静拦停。
“这事牵扯礼部是不大,可是位及前朝元老,你若是呈了证词,无异于驳了他们的面子,这可是圣上都要思量三分的事情,你就敢做?”何知序提醒道。
墨淮宁再度斟酌卷宗所呈疑点,才懂此案玄虚。若想将案办得漂亮,揪出幕后之人必不可少,可难就难在幕后之人不可轻易托出,贸然行事恐会遭人怨恨反噬,得不偿失。
旧案从来都是虚情,刑部一再搁置并非能力不足,而是圣上知其后果,暗中未允。礼部元老才是兵部后事的局中之局,原来定安帝为他出的难题不在案情错综,而在进退维谷。
这词呈上,是回禀圣命,却失了老臣之心。这词不呈,是卖给老臣薄面,却失了圣心。
显然,得罪老臣会暗中阻挠他收拢人心,而得罪圣上,更是会在明中阻碍他博得圣心,这根本就是定安帝算破天机,为制衡东宫而出的两难之题。
“原来圣上早对礼部和兰躬行勾结默许,如今是想拿我当刀使,挫前朝老臣的锐气,再平衡我与李擢琛过盛的气焰?”墨淮宁看破制衡之术,“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我们岂不是陷入逃不出的死局?”
“我看未必。”何知序不疾不徐捻弄那纸卷宗,然后毅然决然将它们丢入香炉,“既然进退两难,我们就不进不退,这案,你我不查。”
墨淮宁:“案已落在我身上,可不查如何给圣上交代?”
何知序:“棋是坏棋,但不能烂在手里,咱们不查,当然是要引别人去查。”
墨淮宁:“别人是指?”
何知序还未来得及告知,就有粼粼车马声行至楼前,李擢琛比他所想要早半刻钟跨入阁楼。
辨出来者身形后,墨淮宁有意回避与何知序略显可疑的距离,却被何知序揽入怀中。
“跑什么?殿下是害羞了?”他用力拢紧墨淮宁的腰,刻意拆了门闩,朝雕花屏障外放大嗓音,“三殿下恭候臣多时,微臣理应好好感激感激您才是。”
李擢琛收到无名传讯本是要寻墨闻璟,不想何知序也在此处,因而他听到何知序朗声自报名讳后略显怔愣,紧接便从门缝望见何知序与墨淮宁双手紧握,亲昵得如胶似漆。
“这是做什么!李擢琛在外面!”墨淮宁拼命收手,五指却被何知序揉开了,都发了细汗。
“殿下怕旁人瞧见?”何知序暧昧地在他耳畔说道,声却依然大到足够墙外人窃听,“还是说,是怕旁人知道我与你的关系?”
刺骨的酥麻搜刮着每一寸筋骨,不可名状的悖德感在作祟,墨淮宁失态到忘乎所以。他不知何知序今日为何一反常态地主动,哪怕只与李擢琛一壁之隔,也要与自己亲热。
难道是他太喜欢自己?才会在紧要关头都难以忍受与自己分离?虽然他懂何知序的心情,可李擢琛正在帘外,这样终归不好。墨淮宁于心滋生千言万语,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唇。
空气中弥漫着冷冽的熏香,李擢琛饶是想打喷嚏,也硬生生忍住。他一时不知如何形容自己所见,他看到什么了?自己的恩师和自己的仇人在做什么?在说什么?
目光无意穿透屏风,李擢琛在混乱中好似与何知序对视一刹,何知序不仅不慌张,唇边还扬起了恐怖如斯的笑。
那个朦胧的笑不啻于赤裸裸的背叛,李擢琛迟缓地后退半步,反而尽显落魄,他心情复杂得不知如何形容,落荒而逃般踱步离开此地,心事重重折返太子府。
他有些恼怒,又有些心痛。
恼的是墨闻璟为什么会与何衔青共处一室。痛的是他的恩师为什么不疼爱他,反而与他的仇人过分亲近?
他们到底为何同时现身花间楼?他们所讲之话又是何意?引人遐想的举动又凌驾与何种关系之上?难道他二人真如传闻所言,有说不清的干系?
趁着骨瘦如柴的抚琴女弹弄琵琶,李擢琛越想越乱,正当他扶额时,有一道熟悉的残影路过府前。
任槐安与何衔青实在相似,李擢琛险些要将他认错,但他与他在青雲书院谋过一面之缘,因而将任槐安认了出来,且命人将他唤来府上。
墨闻璟回宫后,任槐安受荫也得了一职散官。他身为紫宸殿之人,被太子请到府中赏琴吃茶分明是例外,但任槐安却气定神闲,举止气度反让李擢琛倍感谙熟,“你就是墨闻璟身边那名七品给侍郎?”
任槐安咬了块太子府小厨房的千层酥,以为仍是三年前那股甜腻腐朽的气味,“太子殿下找臣有事?”
李擢琛不喜虚与委蛇,顾左右无人,便开门见山问:“你们紫宸殿那主儿到底和何衔青是什么关系?”
他打草惊蛇的语气相当于质问,任槐安并不惊讶,语气微妙地回:“太子殿下这般问,臣属实也不知。”
“什么不知!你就在墨闻璟身边做事,怎可能不知道他们的秘密?本宫看你就是不想告诉本宫!信不信本宫这就杀——”李擢琛正欲大放厥词,不知想起何物又旋即收了声。
“不行,本宫已经不能随便杀人了!”李擢琛神经质地给了自己两个耳光,凛然抢回任槐安吃得津津有味的千层酥,又道:“本宫是说,本宫既然不能杀你,信不信本宫把你这张漂亮的脸划成丑角儿啊!”
许是跟琴流芳学多了后宫的腌臜话,李擢琛的威胁可谓无力,苦了任槐安还要佯装惊恐,拱手下跪道:“太子殿下,这万万不可!”
李擢琛自作聪明以为得逞,傻兮兮地追问:“那你还不告诉本宫他二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任槐安微挑眉眼,为难地松口,“此事臣本不想说,可是太子殿下您与何大人师徒相称良久竟然不知他们……”
“不知什么?”李擢琛问。
“当然是不知他二人……”任槐安凑到李擢琛耳侧低声。
那话说完同时,抚琴女的琵琶弦绷断,弹出一声刺耳的杂音。李擢琛也当即面露恐惊,猛然一掌震击桌案,“你居然说恩师是在欺瞒利用我,反而和他早有勾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