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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谤誉 谤归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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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是神荆。
*部分句子及灵感来源于之前买的一本《王安石传》
*考究不多,漏洞较多,写的有点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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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驾崩的消息很快就从汴京传到了江宁。
等书童急急忙忙跑过来的时候,大病初愈的王安石正和三两好友喝茶联诗。
王安石见书童奔跑过程中还摔了一跤,不免有些心疼,轻拍着书童有些瘦弱的后背为他缓气,顺手递给了他一杯茶喝。
“莫急,什么事慢慢说。”王安石温和地说道。他现在能想到的让书童如此着急跑来的事,无非是那么几件,倒也不是那么担心。
可书童喝了茶,吐出那憋在心里的一口郁气后,竟大哭起来。
“哇啊啊啊啊……官家……官家他……”书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把一众人急得心慌,焦急地等着书童说下去。
王安石皱着眉,心下一沉。
官家那边……出了什么事……
王安石重新搭上书童的肩膀,为他舒缓气息。同时也低下了头,颤抖地把嘴抿了起来。
他的右眼,在跳。
在王安石轻轻地拍背舒气下,书童的气息缓了过来,也能完整地说出一段话了。
“刚才我在街上……呜……听到消息说……呜呜呜……”书童抽泣着,把刚才听到的一切都缓缓道来,“听到街上大家都在说……官家、官家驾崩了!”
此言一出,竟有人不小心把杯子摔在了地上。
王安石的心被揪了一下,一时间竟忘记了呼吸。
官家……?他说的,是官家吗……
四周是死寂一片,大家心里的算盘都打了起来,而坐在书童身侧的王安石却恍惚出神。
身侧的一切都仿佛失去了光彩,成为了无声的死水,而一滴水不知从何处流下,将那滩死水泛起涟漪,唤起了王安石尘封多年的回忆。
从初见,到相识,到一起谈古论今,到一起秉烛夜谈,再到分离两地。
官家明明……还很年轻……
他对官家的情感,应当只限于君臣亦或师生啊。可为何官家驾崩,他却这般……
王安石捂住心口,眉毛皱的更紧了。
他现在就像是一个失去了夫君的女子,悲痛欲绝。
一口郁气似乎生生憋在了心口,上不上,下不下。就像他和官家,不,先帝的关系。介于知己之间,介于师生之间,介于君臣之间……
心口如同坠了一块大石,沉重无比。
书童的呼唤将他从恍惚间拉了出来,对上一桌人无不关心的目光,王安石强抿起嘴,笑了笑。
“今日得此消息,大家便散了吧。”王安石有些疲惫地说道,他方才一直捉着胸口的衣襟,遏制着胸口的疼痛,此刻松开手,衣襟早已皱的不成样子了。
王安石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这几日便不再聚了。”说罢,起身送客。
几位好友异常理解,看到王安石知道消息的那般模样,便都识趣地告辞了。
王安石被书童搀扶着走进屋内,进门时脚下倏地一软,跌倒在地。
书童一慌,忙把王安石扶起。本想服侍王安石到卧床躺下,但王安石却挥了挥手,示意让他出去。
“让我自己待会,你去休息吧。”说罢,王安石垂着眼眸,自己踢掉了鞋子,歪歪扭扭地仰面倒在了床上。
书童关门时担忧地看了一眼被床帏遮住的王安石,默默地关上了门。
先生应该……不会出事吧……
屋内,王安石睁着眼睛,过了许久也不曾眨一下眼睛,就这样呆呆地望着床顶。
他的四肢疲软无力,浑身冰冷。心此刻亦如乱麻,耳边是嗡嗡的轰鸣声,他似乎还听到许许多多嘈杂的人声,又好像有潺潺的流水声。
王安石张着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叹出时,眼角也跟着淌下两滴泪来。
他到现在都是恍惚的状态,他打心眼里不相信官家会驾崩,官家明明还很年轻……
王安石将手臂抬起,蒙住了眼。慢慢接受着这个事实,可到最后却是无果。
他感慨着,自言自语起来。
“官家,臣这一身衰朽还未离去……”王安石声音有些颤抖,但他的嘴角却扯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可为何……为何您比臣先行了一步……”
说到最后,竟没了声响,只剩下沉重地呼吸声。
王安石只是不住地深深吐气与吸气。
当他把袖子移开时,双眼有些浮肿,眼眶周围已经烧起了红霞。
他苦笑着,眼里又生出泪来,却只在他眼里打转。
在他第二次辞官到江宁之前,先帝在书房握着他的手,和他约定过,此后要笑着生活下去,哪怕再难,也有千里之外的彼此。
以及,那时官家眼含泪光,对他说,不管何时,只要他回来,回到汴京,他都是官家的老师,是大宋的宰执。
他一句一句答应着,将每一句叮嘱都默默记在心里。他坐在回江宁的船上时笑着想,若是官家哪日考校起来,他定是能一一对答上来的。
他虽不再盼望着回到汴京的日子,却无时无刻都在想念着汴梁城里那位让他牵肠挂肚的官家。
王安石再一次长长地叹了口气,坐起身来,扶着床头用衣袖抹了抹脸,重新穿好鞋子,才走出了门。
站在门口,春日温暖的风拂过他的眉梢,抹平了鬓角翘起的碎发,却抹不平他心底的伤痕。
情绪……失控了。王安石低头看着自己的一双苍老的双手,皱着眉头。其实,到他这般年纪,亲朋去世的消息会有很多。但他从未如此悲痛过。
王安石又长长地叹了口气,发觉有些事情到了官家身上,竟如此重大。
而他心口,此刻也依旧像针刺一般疼痛。
本来在王安石窗外偷听动静的书童突然发觉屋内没人,飞快地起身,跑到正门,刚好碰到要出门的王安石。
“先生!您要做什么去?”书童一边拍着衣服上因为偷听动静而沾到的土,一边气喘吁吁地问道。
王安石正要推开门的手忽然一顿,随后淡淡地说道:“出去买点东西,你在家呆着吧。”
听到自家先生有点郁闷的语调,书童浑身一颤。
先生这是……
再回过神来时,门口的王安石已经不见了踪影。
书童叹了口气,坐在门口,思索着自家先生刚才自言自语的那几句。
“官家驾崩了,先生为何不像街上那些人一样哭出来……”书童抱着膝盖,听着路过门外的那些人八卦官家的那些事。
“先生他……如果没有那些变故,应当会和现在的司马相公一样吧……”
他明白,官家对于自家先生,是非常重要的,可他不明白,为何先生要强颜欢笑。
吹着春日的微风,书童竟在门口沉沉睡去了。
傍晚,当王安石捧着一摞厚厚的纸钱回来时,书童正坐在地上睡得正香。
王安石默默地把书童背回到他的房间,将他安置好,便走到了院子里。
曾有书记载,如果非常思念一个已经故去的人,那在烧纸钱的时候将心里的思念说出,那人在黄泉之下便会听到。
王安石本是不信这些,但不知为何此刻却有非常多的话想和已经故去的官家诉说。
既然再也无法在汴京与你谈心,那便在江宁通过这火焰与你互道相思罢。
王安石看着火盆里越烧越旺的火苗,竟忘了该说什么。
那火盆里的火苗摇曳地样子,竟让他看得出神。
回忆如潮水般涌上他的心头。
有年清明,官家特意召王安石到他御花园来,只为了让王安石陪着官家烧些纸钱给先帝。
王安石捧着厚厚地一摞黄纸,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帮着官家把这摞纸钱烧完。
不知不觉,在两人默契配合下,不出一个时辰便把纸钱尽数烧完了。
当官家把最后一张纸钱放进火盆时,没有起身,而是继续蹲着,看着那些纸钱无声焚烧。
天刚擦黑,一轮圆月就已经从天边冒了出来。
“官家,天有些凉了。”王安石抬起头望了望月亮,轻声说道。可眼前的这位青年皇帝却依旧没有起身的意思。
王安石无奈,只好默默地把披风解下来,披在官家身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只看火盆里的火从旺到熄,官家才肯起身。起身时对王安石笑了笑,轻声说了些话。
王安石清楚记得,那日官家的眼底藏了很多情绪,却只跟他说:“烧钱老祖宗们既然能收到,那烧些卿的折子,他们应当会非常高兴的吧。”
或许是少年人的思维跳跃,王安石竟不明白其中缘由,问官家却不见他回答。
到了书房,官家解下披风,还未等王安石站稳脚跟,便将双臂绕过王安石的脑袋,将披风披在了王安石身上。
“官家!”王安石身体一僵,不知该如何做。
君给臣披衣,这成何体统。
“无妨。”官家似乎猜到了王安石心里所想,淡淡地说了句。
摇曳的烛火下,官家的表情有些看不清楚。
“卿所想的那些律法,定会让大宋国富民强。”官家垂着眼眸,慢慢地将王安石的披风系好。
“我们的那些想法,也一定会让老祖宗们为之夸赞。”官家抬起眼,含着笑意看向王安石。
“卿,大宋会因为我们而改变的。”官家顿了顿,说道,“而卿,也一定会成为一代名相。”
王安石闻言,一怔。他从未想过要成为怎样的人,他只想作为一任清官,为百姓服务。
“官家,您只管向前走。”王安石有些严肃地对官家施予一礼,说道,“谤归于我,誉归于上。老臣会一直追随在您身后。”
暗黄的烛火下,两人相对而笑。
那一夜,官家对王安石吐露了许多心声。
而今日,当年意气风发的他,却尸骨冰冷,在追寻大宋国富民强的道路上归于尘土。
王安石的眼底映出火苗,渐渐的竟又有了些湿润。
他眨眨眼,垂下眼眸,盖住了眼底的忧郁。
这次,是给当年那位笑着和他共谈大宋未来的青年烧纸钱了。
夜幕逐渐降临,原本温和的春风变得有些寒冷了。
王安石看着盆里的火苗,无视着逐渐下降的气温。他此刻只想将些话传给黄泉之下的官家。
他没有看到,院子里没有被火光找到的一处暗角,逐渐出现了一位苦笑着的少年。
“……夜里风寒……卿……回去罢……”一个少年的声音幽幽地从远处传来,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王安石呼吸一滞,手中动作停下,竟让不知从哪刮来的阴风吹灭了火焰。看着熄灭的火,王安石面无表情,只是僵持着手臂去找那打火石。
那少年的声音在他耳边传出一声略带顽皮的轻笑,继续说道:“卿莫怕。是朕。”
话音刚落,王安石攥着打火石的手握得更紧了。
是官家……
“老祖宗们已经看到我了,他们说卿折子里的言论是治世之正道……”
王安石一下一下划着打火石,想要把那堆已经变成灰烬的纸钱重新点燃。
“……只可惜……”
“……卿的那些律法……只能等后人去实现了……”
那少年的声音有些哀伤地传到王安石的耳朵里,字字都如刀割一般捅着王安石的心口。
那种疼痛又一次发作了。王安石捂着心口,环顾了一下四周,便慢慢地走了回去。
院子里除了高大的树影,什么也没有。
他当真是糊涂了,怎么可能会是官家。
庭院的树下,少年正站在阴影处,默默地看着王安石回到屋里。
许是天气寒凉,书童半夜醒来时却发现自家先生脸色发黑地坐在桌前喝茶。
书童跌跌撞撞地从床上下来,慌忙把自家先生拽到床上去休息。
王安石躺下后,书童发现,王安石的额头滚烫。
他病倒了。
书童本以为先生只是受了风寒,请个郎中过几日便好,可不知为何,王安石的身子却一日不如一日,比之前烧的是更加严重。
书童不敢睡,夜里也服侍在自家先生身侧。实在困得不行时趴在床头睡着了。半夜里迷迷糊糊地听到自家先生呢喃这说着什么。
“……官家……您来了……”
因为困到了极点,书童便也没作多想。
王安石迷迷糊糊病了一个多月,心口一直如同针扎和刀割一般疼痛,夜里时常会说一些胡话。
书童为了先生的病忙前忙外。他不知道的是,每晚,王安石都会在梦中见到官家。一个月以来日日如此,就仿佛官家从未离去。
一个月后的一日。已经是五月多,江宁的天气便有些闷热了,书童起来的早,便去打水。
王安石只感到有些不适,身上却一阵轻松,晕着脑袋坐起身,竟咳出一滩血出来。
看到自己手中鲜红的血迹,王安石的眉毛却舒展开来,心情也是无比愉悦。他缓缓地躺下。
他突然想起,自己在堂前让官家看见的从鬓角爬下的一只虱子,官家当时没忍住笑了出来,惹得他一头雾水那事;又想起退朝后自己被官家留下共同商策新法事宜的那些时日;想起和官家携手同游御花园,被官家簪了朵花在头上,说是衬得他俊秀……
王安石闭上眼,喃喃地念着几句诗,又念着几句话。
“谤归于我……誉……归于上……”王安石烧的有些迷糊了,轻声念叨着,竟在话音落去之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心底沉着的那块重物,终于被放了下来。
这次他的心口,不再疼了。身体轻松,就仿佛背了很多年的一个重担,放下了。
他起身,径直走到门口,看到了已经等候多时的官家。
官家看见他走出来,怔了下,竟有些恍惚。
“卿……”
看见官家这般惊愕,王安石对他摇了摇头,释怀地笑了笑。
官家叹了口气,但随即便微笑地拉着他的手,带他走出了他居住多年的宅邸。
书童回到卧房时,看到先生面带微笑,但面色苍白宁静,便探了探鼻息,没有了任何动静。他手里端着的那盆水突然掉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王安石被官家拉着手,飞快地走出了宅邸,大门外并没有熟悉的一草一木,而是无比坦荡的远方与耀眼的光芒。
“卿!快来!”官家变成了少年模样,而他也感觉身体轻松,跑起步来也比先前轻松许多。
王安石无意间看到了自己被官家牵着的那只手,不复苍老,而是少年的手。
不知不觉竟然被官家带到了一条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好生热闹。
官家带着他从人群里穿过,一走一过间,王安石似乎看到了许许多多熟悉面孔,但此刻却不再重要了。
穿过那条街,官家带王安石爬上了一座高峰。他们手牵着手站在山顶,迎着温暖的阳光,微笑地看着这锦绣山河。
这一次,他们终将会实现彼此的共同梦想。
毕竟,路还长着呢。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