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尊他移情别恋了》小包子呀

906、当面对峙 一

　　一夜之间，整个云水小榭的青莲全部枯萎。不光如此，辰枢殿周围的花木亦无一幸免。

　　弟子惊慌的将此妖异之状告诉萧珏，萧珏看过，亦不解其中缘由，只吩咐弟子重新栽植。

　　谢无涯今日醒的早，或许是昨夜解开误会，烦恼一扫而空，今晨醒来，身子格外轻松，也不觉得身上寒冷，反倒是房中烧着炭，闷得他浑身燥热。

　　心中记着昨夜答应萧珏的事，起来后，他便打算下山一趟。

　　准备去找萧珏，弟子进来告诉他，周凌已在外面候着。

　　谢无涯走出房门，见周凌负手立在那株已然枯败的梧桐树下，正静望着枯槁的枝桠。

　　清挺的身姿浸在晨光里，神色萧肃，风骨凛然。

　　谢无涯快步走下台阶：“我正说找你呢。”

　　周凌闻声望来，瞳孔微不可察地震了一瞬，面上却并未流露过多惊色。

　　但见来人只着一身单衣，却不见半分畏寒之态。

　　萎靡颓然尽数褪去，眉目舒展，神采灼灼，一身气韵华光流转，大步朝他走来。

　　先前大半霜白的长发，此刻全部转为乌墨，发丝莹润，泻落肩头。

　　周凌心底波澜翻涌，面上不动声色，抬步迎上前：“师兄……”

　　谢无涯扬唇一笑，意气飞扬：“今日这字先不练了，一会儿陪我下趟山。”

　　周凌看着他：“但凭师兄吩咐。师兄今日看起来气色很好。”

　　谢无涯说：“说来奇怪，连日都只觉倦怠无力，今日道像是大病初愈一般，许是我这伤势大好了？”

　　周凌视线落在不远处枯萎的花木上，点头道：“恭喜师兄。”

　　“你在此稍候片刻，我去同师尊禀报一声。”

　　谢无涯快步向辰枢殿走去，周凌的视线跟着他，若有所思。临出门的前一刻，周凌手中掐诀，一层淡若无痕的幻术悄然铺开，悄无声息掩去他一头乌黑如墨的发丝，恢复成半白模样。

　　辰枢殿外人头攒动。

　　萧长生、陈元昊、江叙白、徐长策尽数立在殿阶之下，黎凤阁与仙音宗一众弟子也候在一旁，衣袂如云，人声低敛，显然殿中正商议要务。

　　远远望见谢无涯走来，陈元昊当即上前拦在他：“师尊正在殿内商谈要务，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谢无涯见这般阵仗，也知不便贸然闯入，停下脚步问道：“不知还要耽搁多久？”他心中惦念周凌还在院中等候，若是议事耗时过久，便打算先让周凌回去，不必白白耗在此处。

　　陈元昊瞥他一眼：“既是宗门要务，时辰自然无从估量。此地风大，师兄身子素来孱弱，不如早些回去歇着。”

　　“那我上前看一眼。”谢无涯微微侧身，想要绕过他往殿门靠近。

　　“师兄留步。”陈元昊冷下脸色，伸手将他拦住。周遭不少弟子纷纷侧目，“师尊议事，岂容外人惊扰？师兄这般莽撞，是要叫外人笑话我衍天宗弟子不识规矩吗？”

　　谢无涯压下心头几分不耐：“既然如此，那我便在此处等候师尊出来。”

　　说罢，他顺势坐在白玉殿阶之上。

　　“师兄！辰枢殿前不可随意席地而坐，还请起身。”陈元昊厉声呵斥。

　　谢无涯抬眼望向他，心头闷起一股火气：“我不过在此稍坐片刻，你也要过问？”

　　“衍天宗宗规有训，门下弟子行走坐卧，举止皆需端严得体。师兄于殿门前席地而座，外宗之人皆在此处观望，这般模样，实在有失体统。”陈元昊义正辞严。

　　周遭几道目光齐刷刷落过来，有好奇，有观望，也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谢无涯忍了忍，论熟稔宗规，他的确比不上陈元昊。他强压心绪站起身，退到一旁，斜倚在玉栏杆上，想寻个省力的姿态等候。

　　不料陈元昊的声音再度响起：“师兄，殿侧玉栏亦不可倚靠，还请远离。”

　　谢无涯眉峰一蹙：“我这又触犯了哪一条宗规？”

　　“依旧是行走坐卧，务求得体。斜倚栏杆，姿态散漫，甚是不雅。”

　　身侧的江叙白见气氛不对，悄悄伸手扯了扯陈元昊的衣袖，低声劝道：“元昊，少说两句……”

　　陈元昊恍若未闻，全然不予理会。

　　谢无涯深吸一口气：“好，那我便站在这里等，行了吧？”

　　陈元昊没有说什么，守在一旁，盯着他一举一动。

　　一晃便是半个时辰，殿内议事仍未结束。谢无涯忍不住原地来回踱步。

　　“师兄，请不要随意来回走动。”陈元昊出声制止。

　　谢无涯当即叉腰，火气直往上冒。他本不愿为这些小事同对方争执，可陈元昊接二连三当众刁难，在一众外宗弟子面前步步紧逼，实在欺人太甚。

　　泥人尚且有三分土性子，何况是他谢无涯？

　　“你能不能住口？”谢无涯的声音沉了下来。他向来不爱锱铢必较，可若是被人步步紧逼，也绝不会一味忍气吞声。

　　陈元昊面色不改，声音清亮：“师兄，我只是好意提醒，切莫因一己任性，在外宗同道面前折损师尊颜面。”

　　“究竟是谁在折损师尊颜面？从我来到此处，你的嘴巴便不曾停过。坐也不行，靠也不行，连走动几步你也要指点。往日私下你百般挤兑我，我不与你计较，如今当着各宗弟子的面，你依旧不肯罢休？”

　　此话一出，周遭议论纷纷。

　　修真界早就传闻，扶华仙君多年前曾收过一位弟子，此人天赋卓绝，是难得的好苗子，深得仙君爱重。只可惜，在北境遇险，重伤而归，昏迷多年未曾苏醒。上次仙门大会之后，不少人传言此人苏醒，只可惜内息全摧、修为尽废，与常人无异了。

　　陈元昊朗声说道：“师兄，我也是好心提醒你，试问，我哪一句提醒的不对？莫不是你觉得，师尊看重你，便可以不守宗规、肆意妄为？”

　　谢无涯冷眼看着他：“我不知道你究竟对我有何成见，但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师兄此话，我听不明白。做师弟的不过是提醒师兄注意分寸，便被师兄扣上这么大一个罪名，师弟我可担待不起。”他拱手，“诸位不妨来评评理，方才我所言，哪一句不是为师兄着想，为衍天宗着想？道是师兄举止乖张、口出狂言，实在没有一点大师兄的样子。”

　　谢无涯笑，他虽然向来举止豪性，不拘小节，但对这些把戏却并不陌生：“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做这些、说这些有意思吗？”

　　陈元昊说：“我所言所行，皆是为师兄着想。师兄怎么就不明白我一片良苦用心呢？”

　　谢无涯说：“你少用点心吧，我也省些心。”

　　沈翊在辰枢殿与人议事，云淮四处逛了一圈，觉得索然无味。

　　他也不知道自己此番跟着沈翊来做什么，只是漫无目的的闲逛。栖云亦步亦趋跟着他。

　　以前他也来过衍天宗，那时候的苍梧峰还是一座简陋的孤峰，数年不见，已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衍天宗的人也陌生，尽管还能见到一些熟悉的景致，却早已物是人非。

　　估摸着殿内议事将结束，云淮收回思绪，朝着辰枢殿方向缓步走来，一路心神恍惚，目光散漫的四处扫过。

　　蓦地，他的视线猛地钉在前方的人影之上，脚步骤然顿住，整个人僵立原地。

　　“公子……”栖云不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阶上的谢无涯。

　　半晌，云淮终于回过神，提着袍子疾步走到谢无涯跟前：“谢……谢大哥！”

　　谢无涯闻声回头，便见一个陌生男子双目通红的盯着自己，他一脸茫然：“你哪位？”

　　云淮的视线在他脸上凝望良久，无数情绪汹涌而上，眼中热泪翻滚，他一步上前，张开双臂猛地扑过去，牢牢抱住谢无涯，声音哽咽颤抖：“谢大哥！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好想你啊！这么多年，你音讯全无，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殿外众人尽数哗然，一道道目光齐刷刷投射过来，意外、好奇、错愕，议论声此起彼伏。

　　周凌见人久久不归，匆匆赶来辰枢殿外，刚踏入此地，便撞见这一幕。

　　谢无涯猝不及防被人箍住腰身，对方力道极大，他几番挣扎都挣不开。

　　“诶？诶！”谢无涯尴尬的叫道，“大哥你哪位啊？你认错人了吧，我不姓谢！你快给我松开，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云淮说：“你别想否认，你就是谢大哥！我不会认错的！我找了你这么多年，担心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找到你，我绝不可能再将你松开。”

　　“你怎么也这么犟？我都跟你说了，我不姓谢！我姓萧，”谢无涯解释道，“我叫萧厉，扶华仙君是我师尊。”

　　云淮猛地抬起头，眼中愤然：“果然！果然！我早就该想到，他做事向来不厚道！萧厉？他竟然连你的姓名都改了，我就说我怎么都找不到你？谢大哥，这些年你受苦了。”

　　谢无涯趁机用力掰开他的手：“大哥，你高姓大名啊？”

　　云淮看着他：“我……我是云……我是怀亭啊！沈怀亭！你不记得吗？”

　　谢无涯看清他身上的黎凤阁制式袍服，说：“你就是黎凤阁沈掌座那个鼎鼎有名的二弟？”

　　云淮蹙眉：“谢大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们……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你怎么会把我忘了？谢大哥……”云淮一时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只觉胸闷难言，忍不住再次扑上去抱住他，“你不记得了吗？我们以前……”

　　“放开他！”一道冷冽低沉的声音自高处传来。

　　不知何时，萧珏、沈翊和孟馥雅三人已经议完事，自殿中走出来，此刻，正立在殿阶上居高临下俯视这场闹剧。

　　谢无涯赶紧将云淮推开，云淮愣了两秒，抬头看向萧珏：“你可真能装啊，把人藏了这么多年，一点风声也不露。萧珏，你无耻也要有个限度！”

　　沈翊喝道：“怀亭，休得胡言！”

　　云淮看向沈翊，失望道：“你早就知道谢大哥在这，还跟他一起瞒着我。沈翊，你是我兄长，竟然偏帮外人！你太让我失望了！”

　　沈翊眉头紧锁：“怀亭，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不要胡闹。”

　　云淮上前，一把抓住谢无涯的手腕：“此人，我要带走。”

　　刹那之间，萧珏眼底寒意骤盛。

　　谢无涯一头雾水：“沈二公子，我说你脑子没毛病吧？我跟你素不相识，你要把我带去哪？”

　　云淮说：“谢大哥，虽然你现在不记得我，但是不要紧，我相信你一定能记起我。跟我走吧。”

　　“我都跟你说了，我不是你的谢大哥！”

　　“你是！”云淮提高声音，眼圈发红，“我不知道萧珏到底对你做了什么，让你忘记了以前的事情，但是请你相信我，我一定有办法让你记起从前的事情。”

　　“我再说一次，放开他。”萧珏声如寒冰，一字一顿钉在众人耳中。

　　云淮盯着他，毫无退缩之意：“萧珏，以前我还敬你是个对手，可你的手段未免也太过下作。你可曾想过，若是谢大哥哪一日恢复记忆，你该如何自处？”

　　话音未落，一道凛冽的蓝色剑光破空劈落！剑气裹挟着排山倒海的威压直扑云淮。

　　云淮神色剧变，急忙纵身向后一跃闪避。

　　轰然巨响震彻此间！剑锋砸落在地，上白道白玉殿阶自上而下应声崩裂，碎石飞溅，硬生生被斩开一道三尺有余的狰狞裂缝。

　　全场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周围一众弟子尽数面露惊骇，纷纷向后退避。沈翊与孟馥雅同时目光大震。

　　萧长生、陈元昊、江叙白等人也无一不面露惊诧。

　　白影一晃，萧珏瞬息掠至谢无涯身前，将人护在身后。

　　银面生寒，一身白衣似覆薄霜，长剑垂落，冷眸睨着惊魂未定的云淮。

　　“沈二公子，萧厉乃我座下弟子，你要带他走，先问我的剑答不答应。”

　　云淮盯着他，他早知萧珏修为深厚，不想数年不见，他竟然又精进不少。

　　“师兄，”沈翊快步走下来解围，“此事是怀亭有所误会，我会同他说清楚。”

　　“有什么好说的？”云淮纵身凌空而起，周身衣袂猎猎，手中折扇倏然化作一柄寒光长剑，“是不是误会，我自有分辨！”

　　虽然他修为不如萧珏，可真打起来，难道他堂堂仙界三殿下还对付不了一个凡夫俗子！

　　就在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之际，谢无涯上前一步道：“沈二公子，你赶紧下来吧，我不会跟你走。”

　　“谢大哥！”

　　谢无涯坦荡道：“我今日就明明白白告诉你，不论你所言是真是假，也不论我们从前是否相识。我师尊身在何处，我便身在何处，我不会随任何人离开。”

　　萧珏抬眸，目光落在谢无涯的背影之上，指尖几不可察地蜷起。

　　“谢大哥，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一切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你……”

　　谢无涯打断他：“我不在乎。我只想留在师尊身侧，其余种种，于我而言无关紧要。”

　　云淮滞在半空，一腔悲愤堵在喉头，一时间竟无言辩驳：“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后悔。所以请你尊重我的选择，”谢无涯诚恳的说，“不管我是不是你口中的谢大哥，现在、以后，我都只会追随我师尊。”

　　萧珏藏在广袖下的指尖，骤然掐紧，眼中一瞬朦胧。

　　谢无涯话说到这个地步，云淮再没有出手的理由。

　　他周身灵力缓缓敛去，颓然自半空落回地面。栖云连忙快步上前：“公子……”

　　云淮满心失落，转身便要离去。

　　谢无涯叫住他，抬手指向地面那道巨大的裂缝：“修殿阶的钱你得赔。”

　　紧绷的气氛，被这一句话骤然打破，不少弟子神色微妙，有人险些忍不住低笑出声。

　　云淮转头看着他。

　　谢无涯说：“要不是你无理取闹，我师尊根本不会动手。这笔钱你们黎凤阁得赔我们。”

　　云淮怔了怔，满心悲怆仿佛被重重一击：“……找沈翊吧。”

　　谢无涯转头看向沈翊：“沈掌座……”

　　沈翊收回视线，看向谢无涯：“待我回去，就让人将修缮的费用尽数送来。”

　　“掌座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