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尊他移情别恋了》小包子呀

905、像只小狗 自

　　自山下归来，谢无涯精神愈发萎靡，往日晌午便起，起来后，还会想要找些事情做，总想让自己忙活起来。如今常常睡到后半下午，有时甚至黄昏才醒。醒来后，似乎也无事可做，坐在池边发呆，或者有一搭没一搭的翻几页一个字也不认识的游记。

　　萧归晏来找他，说是萧珏已解了他们的禁足。

　　谢无涯为他感到高兴，但身心俱疲，实在没有精力陪他玩耍。

　　周凌又来过一次，谢无涯未醒，没有见他。再来时，他从清晨等到约摸申时时分，谢无涯终于睡醒，同意见他。

　　周凌进来，谢无涯懒散的裹着雪色狐裘窝在榻上，比上次见他更显憔悴。

　　衣衫微微散着，头发披垂，跟人一样无精打采。他的头发大半霜白，几乎与雪狐大氅融为一体，宛如一捧被囚于此间的雪，仿佛唯有消融，方能挣脱这重重桎梏。

　　谢无涯抬起眼睛，笑望着他，眉眼间皆是惨淡：“周师弟，你来的正好，我最近忽然想学识字，不知道你近日可得闲？”

　　周凌看着他，无数熟悉的记忆交叠，最终定格在面前这副景象上。

　　周凌胸口沉闷，但面色如旧：“师兄为何突然想学识字？”

　　谢无涯淡笑：“身为大师兄，若是连斗大的字都不识一个，传出去实在让人笑话。”

　　周凌没有多问，走到旁边往快要熄灭的炭盆里添了炭，将炭火烧旺：“那以后每日申时我到此处教师兄识字，学上半个时辰即可。”

　　谢无涯说：“既然要学，自然需得用功。每日半个时辰哪够？巳时便来吧。”

　　“识字之功，不在一朝一夕，师兄无需操之过急。”

　　谢无涯说：“我这人懒散，若是再不勤勉些，恐怕什么也学不会。况且，读书识字于我来说，实乃一桩难事。不若今日你先教我些简单易学的？若是实在学不会，你还能反悔。”

　　周凌知他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不再多言，遂走近，单膝跪在脚凳边替他穿戴鞋袜，小心翼翼扶着他移步至几案之前，又取来素白宣纸，从最简单的字教起。

　　谢无涯学的很快，他似乎天生具备异于常人的天赋。可惜他的精力不足以支撑这份求知若渴，不到半个时辰，便疲累不堪。

　　周凌扶他回榻上休息，谢无涯沾了枕，很快便沉沉睡去。

　　周凌坐在旁边望着他，他的目光专注而认真，沉静又深邃，似乎在看面前的人，又似乎在看别的什么。

　　那日后，周凌每日都会早早过来，无论谢无涯何时起身，他都在外面候着。有时二人于屋内伏案习字，有时便在廊下另设一张书案。短短数日，谢无涯已能写许多简单的字。

　　这一日，谢无涯坐在廊下握着笔临摹周凌的字，陈元昊拿着一只匣子从外面进来：“方才玉华宗着人送来此物，说是请师兄亲启。”

　　周凌走过去欲接过此物，陈元昊却没有递给他，反而自顾自走近，朝白宣上看了一眼：“师兄在练字？”

　　谢无涯抬眼看向他。

　　陈元昊笑评：“师兄的字当真朴拙青稚，犹如三岁孩童。”

　　周凌立在一旁，眼底晦暗难辨。

　　陈元昊拿起桌上供谢无涯临摹的字端详道：“师兄有心长进是好事，只是这首要大事便是择一位良师，免得误入歧途，不进反退。这副字笔锋粗钝，风骨全无，实在不是临摹之佳作。”

　　陈元昊看了一眼周凌，继续说道：“师兄若是不嫌弃，我那里有几副拙作，可供师兄临摹一二。”

　　谢无涯神色淡淡：“东西放下，你可以出去了。”

　　“你我既为同门，师兄何必跟我客气？师兄宁愿请教旁人，也不愿向师弟请教，若是传出去，还以为咱们师兄弟不睦。若师兄是担心在我们面前失了颜面，那大可不必。我们对师兄的实力一清二楚，岂会嘲笑师兄？”

　　陈元昊接着说道：“不过，做师弟的好心提醒一句，以师兄如今的水平，再练十年也未必能练出什么名堂，道不如安安心心挂着大师兄的名头，也免得浪费笔墨。”

　　周凌抬眸，声音微凉：“你如此愚笨，实不必在修行一途上蹉跎岁月，纵使修行百年千年，也绝无仙缘。”

　　陈元昊当即冷脸：“我与师兄说话，何时轮到你一个外人多嘴？”

　　谢无涯淡淡说：“他也是你师兄。你处处教别人规矩，怎么自己反道忘了规矩？”

　　陈元昊盯着他，将木匣重重顿在案上，一言不发，拂袖离去。

　　周凌说：“师兄不必为我与旁人争论。”

　　谢无涯只说：“打开。”

　　周凌将匣子打开，匣中卧着一对玉璧，一眼便知是难得之物。

　　玉质是温润的羊脂白玉，玉色匀净如凝脂，水光内敛，触手温凉。

　　一面浅雕瑞兽，一面素净无纹。

　　周凌看过，说道：“这玉成色不错……”

　　谢无涯怔怔盯着看了半晌，视线移到面前的白宣上，忽然将笔放下：“以后你不用来了，我不想学了……”

　　傍晚，萧珏回来。房间里没有燃灯，只有日影投落的昏光。

　　萧珏将带回的木槿插进瓷瓶里，这才走到榻边。

　　谢无涯背对着他侧卧着，萧珏在榻边坐下，苍白枯槁的发丝让他双目刺痛。他伸手轻轻摸他的头发，想起沈翊同他一遍遍说“无能为力”，心中阵阵酸疼。

　　谢无涯忽然出声：“今日，魏宗主把我要的东西送来了，你看看吧。”

　　萧珏心头一振，密密麻麻的欢喜竟从心间流淌出来。

　　他知道谢无涯与魏长华当初的约定，当年发生那样惨烈的事情，魏长华怎么可能瞒得住他？虽然魏长华并不知道谢无涯想要什么，但萧珏猜到了。

　　他望见几案上放着一个匣子，起身走过去。心中一瞬间冒出无数个猜测，不知道谢无涯会准备何物。但他知道，无论他准备什么，他都会答应。

　　他拿起匣子，手有些发颤，难言的喜悦冲淡了这些日子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沉重和无力。

　　匣盖轻启，两枚如浸月华、精光内蕴的白玉静静躺在里面。

　　萧珏怔了一下，耳边传来谢无涯的声音：“你替我拿给归晏他们吧。”

　　萧珏心底一落，默默阖上匣子：“你还记得许诺我的事吗？”

　　默了半晌，谢无涯声音很轻：“忘了……”

　　萧珏望着他的背影：“你以前说等你备好聘礼，就会娶我……”

　　谢无涯淡淡回道：“……不记得了，也许说过吧。”

　　萧珏黯然道：“……你记得与魏长华的约定，却不记得许诺我的事？”

　　没有回应。

　　萧珏不肯死心，固执的问：“……就算你不记得，那现在我告诉你，你怎么说？”

　　谢无涯说：“……我身无分文，以现在的境况，这辈子都不可能攒够娶你的聘礼。”

　　“我不要聘礼。”

　　谢无涯僵持：“……你不要，但我不能不给。”

　　萧珏心绪翻涌，苦涩酸楚几乎将他淹没。他强忍着铺天盖地的失望与失落，走到榻边坐下：“……当初，秦家堡允你的那些金子，我帮你带回来了。”

　　沉默。

　　萧珏捏紧手中的玉：“魏长华送来的这两枚玉，我可以帮你退还，改换他物。我想，纵使万金他也不会推辞。”

　　谢无涯转头看着他：“……这是给归晏和承宥的玉。”

　　萧珏望进他的眼底，执拗的说：“我不同意你把本该给我的聘礼送给他们。”

　　谢无涯心虚，错开视线：“谁说这是送给你的？这就是给他们的。”

　　“那我呢？”萧珏心如刀绞，目中一瞬盈泪，忍不住控诉，“你为你的阿芜姑娘准备两千两银子赎身，为归晏承宥准备价值千金的礼物，却跟我说，你身无分文，拿不出娶我的聘礼？”

　　谢无涯默然不语。

　　萧珏眼眶通红，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在你心里，你究竟把我当什么？你真的喜欢我吗？还是说，当初你仅仅只是因为愧疚想要弥补？如今，连那一点愧疚都没有了？”

　　“我……”

　　谢无涯想说什么，萧珏眼中清泪簌簌滚落，霎时，泪流满面。

　　谢无涯所有的情绪被他瞬间击溃，他原本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他如此悲伤难过，心中千言万语全都咽了回去。

　　他的心，他的本能，让他无法接受萧珏的悲伤与痛苦，更无法接受，那是自己带给他的悲伤和痛苦。

　　谢无涯再也无法强装镇定，伸手将他拉进怀里，萧珏顺势紧紧回抱住他，脸颊埋进他的颈窝，虽没有放声恸哭，泪水却汹涌不止，温热的湿意一瞬在颈间漫开。

　　谢无涯搂紧他，声音低哑：“……我怎么会不喜欢你？”

　　萧珏手臂死死箍住他，声音嘶哑破碎：“……那你为什么要把许我的聘礼送给别人？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你是不是要离开我？重曜！我不要分开，我不想分开！”

　　谢无涯一颗心都被他哭碎了，他觉得萧珏一定是偷听了他的心声，他不过刚刚动心起念就被他察觉，惊惧至此。

　　谢无涯没有辩解，忍着泪意，抬手扣住他颤抖的后颈，偏头吻住他。

　　不是温存安抚的浅吻，唇齿相遇，力道便沉而重，一瞬将他所有的哽咽、破碎的不安尽数封缄。

　　无法言语，萧珏阖目泪涟涟，下意识揪住谢无涯肩头的衣料，带着近乎自虐的用力回应。唇齿相碾，交缠的呼吸急促又滚烫，像是要硬生生碾碎所有的隔阂。

　　腥甜在舌尖漫开，萧珏任由他在口腔中肆虐翻搅。谢无涯后知后觉的松开他，萧珏唇上红肿不堪，破的厉害，嫣红的血珠沾在薄薄的唇瓣上，狼狈又可怜。

　　萧珏泪落的厉害，又主动凑近，那泪簌簌砸在谢无涯的面颊上。

　　谢无涯心痛如绞，一手箍紧他的后腰，蛮力将人摁向自己，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覆上他破皮的唇瓣，反复碾压厮磨，将那点浅浅的血腥尽数吞没。

　　萧珏抑制不住的浑身发颤，无度滚落的泪水在两人相贴的下颌间漫开，细碎的呜咽全都被吞堵在唇齿间。

　　掌心探入他的衣襟，粗暴又急切地碾转攥握，像是要透过皮肉，攥住那颗不安的心。

　　萧珏浑身滚烫战栗，唇间腥甜愈发浓重，破损的唇瓣早已不堪重负，终于被撅尽呼吸软倒在他怀中。

　　唇上的伤口狼狈又狰狞，萧珏伏在他身上吐着粗气，泪仍无声的滑出眼眶，淌进他颈间。

　　谢无涯一遍遍轻抚他的脸颊，替他揩去泪水，声音哑的不成样子：“你别哭了……”

　　萧珏将脸抵在他颈侧，轻轻咬了一口，舍不得下狠劲，只是含着那片皮肉哭到哽咽。

　　谢无涯一颗心摇摇欲坠，所有积攒的情绪烟消云散。他不得不妥协，也无法不承认，他就是拿他没办法。他见不得他落泪，只要他一哭，一切都会为他让步。

　　“老婆……”谢无涯彻底妥协，一遍遍轻抚他的脊背，“不哭了，我们不会分开……”

　　“对不起……”耳畔压抑的哭声终于崩溃而出，声音颤抖到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又沙哑的厉害：“……对不起，我不应该冲你发脾气……我……我太害怕你出事，害怕你跟别人走了，害怕你又丢下我一个人，害怕你不要我……重曜，我……我真的不能失去你……”

　　萧珏彻底失声痛哭，压抑已久的情绪决堤般淌出来：“我……我不是要逼着你娶我，我只是想不到别的法子把你留在我身边。重曜，我真的……真的穷途末路了……若是你再离开我一次，我……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谢无涯目中润湿，收拢双臂将他紧紧箍在怀里，一遍遍轻声重复：“不会的，不会的……”

　　萧珏不依不饶，扬起满脸泪水痛哭追问：“……那你为什么要把给我的聘礼送给别人？”那是他用命换来的啊！

　　谢无涯心痛难当，眼眶通红，低声解释道：“老婆，他们不是别人啊，他们是你的孩子，你的血脉，我送给他们，也是因为你……”

　　萧珏激动的拼命摇头：“我不要！我不要这样！重曜……”

　　谢无涯捧住他满面泪痕的脸，一颗心被绞的千疮百孔：“……好，我不送给他们，我送给你，好不好？老婆，你别哭了……”

　　萧珏趴在他身上伤心痛哭，他说不出心里的别扭委屈，只是止不住的难过，眼泪几乎要将人淹没：“我不要这个，我不要……”

　　谢无涯吻他的额头：“那我重新准备，好不好？”

　　萧珏哭着问他：“多久？”

　　谢无涯信誓旦旦的说：“三天，三天就好。”

　　“……三天够吗？”萧珏哑着嗓子问，“……你不会是想跑吧？”

　　谢无涯含泪失笑，捧起他的脸看着他：“我的心早就被你攥在手里，还能跑去哪？”

　　萧珏清泪直流，语声呜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要是不愿意留，我也拿你没办法……”

　　谢无涯温柔注视他，轻声解释：“……那天和周凌他们下山，是一时兴起，所以没有提前告诉你，我并不是想要离开。至于那册书，我也不是有意惹你生气，我不知道你不喜欢……”

　　萧珏泪眼婆娑的望着他，控诉道：“我就在你面前，你还要去看别人……”

　　谢无涯怔了怔，解释说：“我就扫了一眼，没细看。”

　　“扫一眼也不行。”

　　“我以后不看就是了。”

　　萧珏泪眼朦胧，委屈巴巴的说：“以后若是你想，我给你看好不好？”

　　谢无涯有点懵，但还是温柔应声：“……好。”

　　萧珏定定望着他，鼻尖一酸，又忍不住抽噎起来。谢无涯一遍遍替他拭去不断涌出来的泪水，自己眼眶也烧得通红：“老婆乖，不哭了好不好……”

　　萧珏将脸埋进他颈窝，泪流不止，声音发颤：“……我是不是很麻烦、很让人讨厌？”

　　谢无涯喉间发紧，掌心一下一下抚他的脊背：“……我从来不觉得你麻烦，更不会讨厌你。”

　　“会不会有一天你厌烦了我，再也不愿意哄着我、迁就我？”

　　谢无涯抬手覆住他的后脑，指腹温柔摩挲他的发顶：“……我永远都不会厌烦你，只要你愿意，我愿意一辈子哄着你、迁就你。”

　　这句话落进心底，萧珏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哭得更凶：“那你好起来，好起来好不好？重曜……”

　　谢无涯默了一瞬，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好，我好起来……”

　　萧珏伏在他怀中哭了许久，慢慢没了声音。外面夜幕已深，房间里变得昏黑。谢无涯心腔温热，又心绪沉沉。他说：“到被子里睡吧。”

　　萧珏立刻钻进被褥，熟稔地攀上来，伏在他身上，四肢紧紧缠上去，如八爪鱼般将人缠紧。

　　谢无涯由着他，将他拢在怀里，指腹轻轻擦过他破损红肿的唇：“疼吗？”

　　萧珏委委屈屈去贴他的唇瓣：“好疼的……”

　　谢无涯轻轻含住他，轻轻吮吸，萧珏只觉唇间一阵酥麻，并迅速散到心窝，散到四肢百骸。这种感觉让他整个人轻飘飘的，如在云端。

　　谢无涯退开些，轻声问：“好些吗？”

　　萧珏半阖着眼睛，心神荡漾，声音绵软：“还是疼……”

　　谢无涯又吻了一遍，萧珏浮在云端，那种感觉让他唇角不自觉的浮起笑意，连心头的渴望也被激发。

　　他仰起脸，学着如此这般去亲吻谢无涯，谢无涯被他的生涩笨拙逗笑。

　　见到他笑，萧珏的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好奇的问：“你笑什么？”

　　谢无涯捏了捏他的耳尖，笑意温柔：“像只小狗……”

　　萧珏羞窘，轻捶他的胸口：“谁像小狗？你才像小狗。”

　　谢无涯抓住他的手按在胸口，收紧臂膀，连带他整个人按在胸前，手掌贴着他的脊背摩挲，声音低沉温柔：“老婆，我好喜欢你啊……”

　　萧珏的心急跳着，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可他并不后悔，也没有改过自新的想法。谢无涯这个人看着主动热烈，但其实骨子里含蓄又内敛，他太深沉，以至于他的感情都被埋藏，让人忍不住去怀疑。

　　萧珏不喜欢这样，他要他说，要他做，要他将心剖开向他证明爱意，要他亲手撕碎自己心中的疑鬼，碾碎耳畔蛊惑人心的幽灵！

　　身下之人呼吸渐匀，萧珏抬起头看他，谢无涯双目轻阖，神色倦怠，他抬起手轻轻触摸他的脸颊，由衷的说：“我也好喜欢你……”

　　无法自拔。

　　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