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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6、我们回去 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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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里。
两个小童正在忙自己的事,一名小童在院中专注习剑,一招一式有板有眼。另一个小童坐在青石台阶上,捧着一块桃酥,小口慢尝,吃得格外珍惜。
正练着剑,小童忽然察觉身后有人靠近,随即回头,见一名陌生男子站在回廊下扶柱而立。
男子身着一袭月白广袖轻袍,广袖垂落,周身无半分装饰,只腰间一根丝绦松松挽着。
他面貌青涩,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头发却花白,鬓间有两绺极宽的白发,长发尽数散着,颇有几分随性洒脱、散漫狂放的气质。
正吃着桃酥的小童忽然转过头也看见他,稚嫩的小脸上露出茫然,举着剩下的一小块桃酥站起来,歪着头问他:“你是谁呀?”
男子身形单薄瘦削,看着虚弱不堪,行走略显吃力,面色也透着病态的白。
小童又问了一遍:“你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如今虽是春末夏初之时,男人却止不住的瑟缩,从莲池池面吹过来的风冻得他浑身发僵,连手指都无法蜷缩,以至于此刻行走困难,整个人好似单衣薄衫走在冰天雪地。
另一名小童望着他看了片刻,放下木剑,上前扶他在廊下的石桌旁坐下。
男子看着他,心中泛起暖意,似乎连周身寒意都驱散了不少:“多谢。”他抽回双手,笼在袖中,“这里是什么地方?”
小童回答说:“这里是衍天宗。”
闻言,他抬眼环顾周遭,眸中掠过一丝讶异:“原来,这里便是衍天宗。”
另一个小童也凑过来,仰着头继续追问:“你到底是谁呀?”
男子看着两个小童,神情越来越凝重,因为他越发觉得他们的模样像极了某个人。
“咳咳咳咳……”剧烈的咳嗽猝然涌上来,他极力想忍住,身子却不受控制地震颤。身下的石凳冻得他浑身发木,连心窝里都渗着凉意。缓过劲来,他问:“……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叫萧归晏,这是我二弟承宥。”
男子试探着问:“那扶华仙君……与你们是何关系?”
萧承宥偏了偏脑袋,一双清亮的眼瞳眨了眨:“你认识我爹爹?”
男子浑身一震,身体上的寒凉尽数往心窝里钻。
他看着面前这两张与那人如出一辙的脸孔,一颗心四分五裂。
他从来没跟自己提过,他还有两个这般大的孩子。
心中泛起更深的悲痛,那股悲伤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倾覆。他忍着心底翻涌的悲伤和苦楚,张了张口,声音艰涩:“那……你们的娘亲呢?”
萧归晏说:“娘亲去世很多年了。”
萧承宥抓了抓额头,茫然的小脸在听到萧归晏的回答后似乎豁然开朗。
谢无涯心中一恸,怜惜与心疼翻涌而上:“……她一定是一位十分温柔美丽的女子。”
萧归晏点头,萧承宥跟着点头。
谢无涯心中沉重,身上寒意更甚,仿佛身体哪里破了个洞,四面八方的寒气都朝里面钻。
萧归晏问他:“你要去找爹爹吗?他今日一整天都在演武场。”
谢无涯身心沉重,觉得一步都挪不动,甚至连站起来都吃力。但他的心又想见萧珏,明明自己只是睡了一觉起来,却总觉得与他分别了很久。内心的思念还是压过此刻心底的难过,他问:“能带我去演武场吗?”
萧归晏说:“你御剑带着我们,我们给你指路去灵晖峰。”
“御剑?”谢无涯一怔,“我不会御剑。”
萧归晏想了想说:“苍梧峰离灵晖峰很远的,若是步行过去,爹爹兴许已经回来了。不然,你就在此处等爹爹回来。”
萧承宥眼前一亮,自告奋勇的说:“我可以让小白带我们过去。”
萧归晏说:“不行。你还没有完全驯服小白,这太危险了。”
萧承宥不甘示弱,从怀里取出一只竹哨,放在唇间吹响。少顷,一群白鹤自云间振翅落下,它们的体型是寻常白鹤的三倍。
谢无涯正暗自纳闷这群白鹤要如何载着众人赶路,就见其中一只白鹤叼住萧承宥后颈的衣领,振翅腾空而起。
紧接着,萧归晏也被另一只白鹤轻轻叼起。
“承宥!快停下,这样太危险!”萧归晏慌忙出声。
萧承宥悬在半空,声音朗朗:“一点都不危险!小白飞得又快又稳!”
谢无涯愣住,难以置信的问:“我也要被……”
话音未落,两只白鹤一左一右凑过来,轻轻叼住他两侧衣肩,稳稳将他提离地面。
谢无涯望着两个悬在半空的小家伙,再看看自己这般模样,一时哭笑不得:“就没有体面一点的法子吗?”
萧承宥歪头思索片刻,再次吹响竹哨,唤来第三只白鹤一同托住他:“这样,会不会体面一些?”
谢无涯:“……”
白鹤振翅飞向灵晖峰,身下青山苍翠,周围白云缭绕,清风吹得他身上的衣袍猎猎飞展。
可他没有心思欣赏,只觉得浑身都冷,明明天朗气清,阳光明媚,可这风落在身上竟然犹如凌迟一般,身体里那股寒意就像是从骨头里渗出来似的,冻得他浑身僵木,连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一般。
谢无涯勉强坚持着,他觉得那股寒意似乎将他的意识一起冻住了,他感觉不到四肢,也感觉不到周围的暖意,只有彻骨的寒冷。
“快到啦。”萧归晏指着前方说道。
谢无涯费力掀开沉重眼皮,视线昏蒙,眼前的人影山景都摇摇晃晃,远近难辨。
不多时,隐约的人声顺着风飘上来,只是模糊不清。
萧归晏嘱咐:“承宥,下面就是演武场,叫小白带我们落下去。”
萧承宥柔声吩咐:“小白,落下去啦。”
谢无涯本就冻得昏沉,忽然身下一空,失重感猛地攫住他,整个人直直往下坠。
耳边传来萧承宥的惊呼:“小白!是慢慢落下去,不是把我们扔下去啊!”
*
演武场上。
萧长生和沈韬的比试仍在继续,众人原本都在惊叹沈韬的天赋,小小年纪便能与扶华仙君高徒一战,还不落下风。但慢慢的,众人却从比试中回过味来。
因为萧长生只用了不到三分力,反观沈韬,早已将毕生所学尽数展露,招招倾尽心力,却始终无法压下对方半分气势。
萧长生并不急着取胜,一直中规中矩的陪他对阵。
沈韬慢慢察觉萧长生是在故意逗弄他,不免有些被人轻视的恼怒:“要赢过我便赢,故意拖着是什么意思?”
萧长生不答,只是一如既往。
沈韬试图在对阵中压他一头,摆脱此刻的局势,可无论他如何应对,对方都能毫不费力的碾压他。
对阵僵持的越久,沈韬就越是看清自己的实力,看清自己与萧长生之间的差距。这比他一开始就败给他更让人接受不了。
如果一开始就被打败,他可能会心存侥幸的想,再过几年,他就能打败他,甚至比他更强。
可这样持续的对战,他早已气息紊乱、体力透支,剑招渐渐虚浮乏力。而萧长生依旧身姿挺拔、气息绵长,不见半分疲态。
沈韬不敢想他若是用全力,该有多厉害。他甚至觉得,就算自己修炼十年二十年,也不可能追赶上他。
萧长生坚持不取胜,沈韬被拉进与他的对战中,不得不费力周旋。
赢,赢不了。输,萧长生不让他输。
沈韬慢慢意识到,萧长生并不是要在比试中取胜,而是要把他耗到筋疲力尽,仅仅在体力上取胜。
这是比打败他更让人觉得耻辱的事情,修为、剑术不及人,尚可归结于机缘根骨。
可如今连体力都被全面碾压,在场修士尽收眼底,让他颜面荡然无存。
沈韬剑招愈发急躁凌厉,企图在被压制的局面里找到一点突破口,可萧长生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沈韬被拽进这个比拼体力的泥潭里,无论他如何挣扎,萧长生都不紧不慢的拖着他。
台下众人早已看透局势,纷纷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
两人高下立判,一目了然。
就在这时,一声孩童惊惶的尖叫骤然自高空炸开!
“啊!!!!!!”
全场众人猛地抬头,哗然四起。
天穹之上,三道人影急速下坠,直直朝着演武台砸落!
萧长生眸色骤凝,掌风剑气骤然横出,将缠斗的沈韬震飞出去。
沈韬猝不及防,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入侧边观台的席位上。
同一刹那,他足尖点地,身形凌空掠起,将下坠的萧归晏、萧承宥两个小家伙护入怀中,旋即稳稳落地。
全场死寂。
没有人看清方才瞬息之间的情形。
众人只看见萧长生救下两名孩童,却无人看清,方才半空之中,另有一道更为迅捷的身影,同步破空而出。
此刻,演武台边缘,一袭雪袍的萧珏早已稳稳落地。
怀中稳稳箍着一道单薄人影,是刚刚从高空坠落、几近冻僵的谢无涯。萧珏银面覆脸,清冷无波的眼底,此刻翻涌着无人窥见的惊惶失措。
谢无涯浑身冰冷,神智早已昏沉涣散。此刻落入一方温暖的怀抱中,寒意被缓缓驱散,混沌的意识渐渐回笼。
他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看清近在咫尺的面孔。
只是下一瞬,他就清晰的感觉到,这个人垂落的肩背绷得很紧,环在他腰侧的双臂,颤抖得几乎无法稳住力道。
谢无涯随即开口:“我很重的,你放我下来吧。”
萧珏不言,双臂反而愈发收紧,死死将他箍在怀中。
另一边,萧长生将受惊的两个孩子轻轻放下。
萧归晏尚且沉稳,却也是脸色发白。萧承宥早已吓坏,小步跌跌的跑向萧珏,眼眶通红,委屈巴巴地伸着小手想要他抱:“爹爹……”
可萧珏仿若未闻,全然没有半点回应。
谢无涯见他不理孩子,连忙解释:“你别吓着他们,是我醒了想见你,他们好心带我过来,不知怎的灵兽失控,突然从天上把我们丢下来,你快看看他们有没有伤到。”
萧珏眸底情绪翻涌,声音低哑:“你想见我?”
谢无涯点了下头,觉得萧珏格外奇怪。他头脑昏沉,记忆断断续续:“……我们不是在秦家堡吗?怎么会突然到了衍天宗?”
箍在他腰间的手臂猛然一紧,力道沉得惊人。
萧珏低头,鼻尖几乎抵住他的额发,温热的呼吸覆在他眉眼之间,字字轻颤:“有没有伤着?”
谢无涯被他箍得有些喘不过气,连忙摇头:“我没事,你先看看孩子……”
“冷吗?”萧珏又问。
谢无涯迟疑一瞬,如实道:“……有一点。许是吹了风……”
“外面风大,我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