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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1、君心难明 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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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珏嘴上倔强,身体道很诚实,这几日跟人将东沧城好玩热闹的地方逛了个遍。
但累也是真累。
重曜话很少,但事事迁就他。唯独在床上,那双耳朵便什么也听不见,以至于自从到此,几乎日日睡到晌午。
每次醒来,萧珏都懊恼万分,总想着下回一定不要重蹈覆撤,但回回事与愿违。
深秋凉夜,灯影重重。
榻上笼着一团影子,呼吸与低语交错。
昏暗的烛火里,萧珏敛着潋滟的眸光,仿佛被水浸透,喃喃低语断断续续。
他拥着身上朦胧的轮廓,任风月幸临,明明对彼此都有最坦荡的了解,却仍觉得不够,似乎还想得到一种深刻缠绵而长久的依恋。
在萧珏的记忆里,他跟重曜才相识不久,却做尽这世间最亲密的事情。
萧珏注视他,总试图看清,但风月太甚,眸心一塌糊涂,连完整的字眼也无法从舌尖抵出。
他太凶了。毫无节制。凶得让萧珏瑟缩。
重曜一遍遍抓住他的手,十指嵌入指缝,任他如孤舟飘摇,眼泪簌簌,在应接不暇的风浪中彻底失魂。
萧珏浑身湿透,力气殆尽。他泪未干、汗涔涔,含混的哭到声音喑哑,在潮浪的余韵中完全失去神智。
重曜侧身看他,萧珏无力的窝在被褥里,眼眸紧阖,宛若一支被暴雨打落的海棠,糜艳透骨却毫不自知。
重曜伸手将他脸颊上汗湿的发丝捋到耳后,用手帕替他拭去额间细密的汗珠。
指腹描摹他的眉眼,从鼻尖滑到唇上流连,又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反复按出梨涡。
萧珏睡得很熟,对此一无所知。
重曜将他往怀里捞了些,萧珏下意识抱住面前的人。
重曜看着他,心间一片柔软。他忍不住凑近,轻轻吻了下他的唇角,温柔又珍重,接着,又吻了一下他另一边的唇角。萧珏毫无知觉的酣睡着,头发全都散在枕头上,身上的薄红尚未开始消退,连睫毛上都还挂着晶莹的泪花。
重曜吻去他睫羽上的泪,连带脸颊上残留的泪痕。
萧珏感觉到被温柔的亲吻,鼻尖追着他,想要更多。
重曜眼中泛起浅浅的笑意,低头去吻他的唇珠。
鼻息交错,萧珏贴紧面前的人,口中轻喃:“陈元罡……”
重曜停住,眼底笑意散开。
萧珏追上来,重曜转头错开,盯着屋顶凝望许久,将腰上的手拉开,慢慢坐起,捡起地上的衣衫,一件一件穿好,打开房门出去了。
三更已过。
城中喧嚣褪去,行人零落,只零星还有些铺子前挑着灯笼,昏光淡淡。
重曜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虽还未入冬,身上却已觉寒意。
“谢大哥!”云淮刚垂头丧气从赌坊出来,一眼就瞧见街头熟悉的人影,立马快步走过来,“果然是你!”
重曜神色淡淡,瞥了一眼赌坊的招子:“好兴致啊。”
云淮说:“这几日你不在,我这不是闲着没事打发时间吗?你去了何处?”
重曜岔开话题:“周余有消息了吗?”
“我正要跟你说这事,昨天咱们的人在城外瞧见他了,不过那家伙心眼子多,愣是没让人发现他在何处落脚。但看样子,他应该是对咱们散出去的消息感兴趣。”
重曜颔首:“先别打草惊蛇,既然在东沧出现,要找他不难。”
云淮点头:“不过这次那个少年没跟他一起,我估计是安置在别的地方。谢大哥,这么晚你要去哪?”
“……随便走走。”
“这不巧了?”云淮提议说:“既然你也没旁的事,要不咱们去赌钱?”
云淮摩拳擦掌,“正好我方才输了银子,以你出神入化的赌技,一定能帮我连本带利的赢回来。”
重曜兴致缺缺:“赌钱有什么意思?”
“怎么没意思?老有意思了。赢了我请你喝茶。走走走。”
云淮将人拽进赌坊,出乎意料,几番下来,两人输得一干二净,云淮连折扇和外衣都押了上去,也没能逆风翻盘。
走出赌坊,云淮挑了个还没打烊的酒肆,要了壶酒和几个佐酒的小菜。
周围稀稀落落还有三五个酒客。
云淮给重曜倒茶,给自己倒酒,边喝边说:“这回虽然输了,但我相信,下次咱们肯定能赢回来。谢大哥,你身上还有伤,这酒我就自己喝了。”
重曜沉默的喝茶。
云淮酒量不深,连喝了几杯便有了些醉意,他支着头说:“我还以为你又不告而别了……谢大哥,你离开可以,但你下次离开前也先跟我打声招呼。”云淮抱怨说:“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朋友,哪有一声不吭就玩失踪的?”
重曜淡淡的说:“聚散本就无常,何必拘泥这些?”
云淮放下递到唇边的酒:“正因为聚散无常,所以才要道别,天知道哪一次就是最后一面。”
重曜认可:“这话不假。世事无常,浮生若梦。”
闻言,云淮趁热打铁:“既然是梦,不妨给我讲讲谢霄这场梦?”
重曜拿起茶杯:“你不是早就查得一清二楚?”
“那就讲我没查到的,”云淮拿起酒杯碰了一下他手上的茶杯,“讲讲嘛。”
“既然是梦,又有什么讲述的必要?何况还是旧梦?”
云淮看着他:“虽是旧梦,却是你的过去。你不愿讲,便是梦里有你不愿面对的东西。”
重曜看他:“故作老成。”
云淮一笑,笑过之后,却无比认真:“那日云照所言,虽不过寥寥数语,听来却让人心惊。虽时隔多年,到底是你亲身所历。我虽无法为你排解旧忧,兴许可以开解一二。”
重曜说:“过去的事,早就记不清了,又何来开解一说?”
云淮轻叹:“你我相识数十载,也是共过患难,有过命交情的情谊,没想到你也不愿向我敞开心扉。若非因云照一事,你何故不告而别?莫不是还对他旧情难忘?”
重曜说:“你好歹也是仙界三殿下,怎么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
云淮不以为然:“我这个年纪,满脑子情情爱爱那不是很正常吗?俗话说得好,少女怀春,少男慕色,风月一念,皆出本心。”
“胡言。云照在你这个年纪,已执掌仙界五方天兵,总领天界一切征伐戍守事宜。休说正妃,连侍妾都不曾有。你的心思也当多用在正事上。”
云淮神色莫名,问了一句:“他这么厉害?”
“你跟他打交道,没查他的底细?”
“我查了,道也没说他这么……年少有为。”云淮面上略有惭色,“谢大哥,”他忽然抬头,“你不会就喜欢这种雄才大略的类型吧?”
重曜拿起茶杯,随口说:“ 既有经天纬地之才,又负定乱安邦之志,试问何人不生爱慕之心?”
云淮诧异的看着他,想了想,似乎又觉得合理,面上惭色更甚,只埋头喝酒。
“那萧珏呢?”云淮忽又问。
重曜捏着茶杯,心不在焉:“你提他做什么?”
“不能提吗?”云淮酒意上来,“我瞧他虽有大才却无甚远志。听闻他在安州经营一家医馆,这堂堂剑圣甘居一隅行医问诊,恐是修真界千百年来头一件稀罕事吧。”
重曜抬眸:“哪里稀罕?”
“行医问诊岂非屈了他的大才?不过,”云淮话锋一转,“人各有志,咱们也强求不来。如今他的道侣好像是唤作陈元罡,对了,上回咱们遇见的那人就是。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真是羡煞旁人,这修行之苦如何比得上天伦之乐?谢大哥,你说是吧?”
重曜看着他,什么也没说。云淮摸不准他在想什么,干笑道:“你看我做什么?”
“你这话属实有失偏颇。他医术不错,在安州一直赠医施药,救治过不少病人。”重曜声线如旧,没有丝毫起伏,看不出情绪,“可见做修士还是做大夫,并无不同。”
云淮顿了顿,望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当年你跟云照到底因何决裂?”
重曜放下茶杯:“你喝醉了。”
云淮说:“我是醉了,不过还没醉到胡言乱语的地步,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谢大哥,既然云照在你心目中如此出类拔萃,直至今日你仍对他赞不绝口,当年你们又为何决裂?”
“时过境迁,何必再去探究?再说,谢霄与他虽有私交,但这并不影响他的才干。”
云淮失笑,这个回答似乎在他意料之中,借着酒意感慨的说:“这么多年,无论是云照、萧莲舟还是萧珏,我从来没听你提过他们的不好。若非那日听云照亲口说起往事,我竟不知,你跟他之间竟如此坎坷。你不要跟我说,你如今已不是谢霄、不是谢无涯这种话。想当初,你在黎凤阁养伤那段时间,也从没提过萧莲舟的所作所为。倘若不是君不器冒出来申冤,我们竟都不知道,他还有那么大个孩子!谢大哥,你应该早就知道吧?”
重曜的视线落在面前的茶杯上:“我不知道你问这些有什么意义。”
云淮看着他:“按君不器所称,他是出生在萧莲舟和东陵瑶华成婚之前。他们大婚不久,谢无涯就命陨衍天宗……谢大哥,其实你在更早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对吧?至于单云阁,他时常出入衍天宗,萧莲舟和他的关系,你不可能没有任何察觉……”
重曜抬起眼睛看他,云淮噤声。
“东陵瑶华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这个孩子无论诞生于婚前婚后,都是他们名正言顺的血脉。至于旁的,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揣测。”
云淮喝下手中的酒,托着头注视着他:“这几日,我常常在想,若我是你,必将云照碎尸万段。至于萧莲舟,将这世间最残酷的刑罚加诸其身,尤嫌不够。”
“怀亭……”重曜试图制止他说下去。
“谢大哥,”云淮打断他,“你听我说。你应该很清楚,以前我并不是如今这般性子,从前的我永远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我会和你坐在一个酒肆里喝酒、无所顾忌畅所欲言。许是跟你待在一起的时间太长,有时,甚至都忘了自己是在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中长大,以至于回去之后常常感到格格不入。我意识到,你已经改变了我,就算我想否认,你也已经成为了我的一部分。”
“怀亭!”
重曜意识到他想说什么,不想听他再说下去,但云淮还是将那层窗户纸捅开:“同样,你否认的过去,并不代表真的不存在,相反,它们也已经长成你的骨血,影响你、塑造你、改变你,甚至主宰你。”
“你说够了吗?”重曜眼底的戾气一闪而过,“你不过区区数千岁,经历浅薄,凭什么对我的事情指手画脚?”
云淮并没有退缩,而是慢慢将衣袖捞起,露出光滑的小臂:“你帮我治好手臂上的伤,消除那些丑陋的疤痕,你跟我说,只要伤疤不存在,就可以忘记过去,开始新的生活。”
“谢大哥,”云淮看着他,“我的伤已尽数痊愈,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