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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2、心怀愧怍 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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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淮缓慢的睁开眼睛,光线漏进来的同时,一张略显病态的脸孔在他视线里清晰起来。
“谢大哥……嘶!”他撑着床铺想要坐起,眼前一阵眩晕,浑身骨头竟好似散架一般。
重曜按住他:“别乱动。”
云淮只好躺回去,不解的问:“我这是……”
重曜言简意赅:“虾蟹积毒。大夫说你不宜食虾蟹。”
“啊?”云淮诧异,默默回想起自己昨晚去码头买了海鲜粥,但后面的事情全都想不起来,“我把粥喝了?”
“……嗯。”
“我从前吃也没事啊?”云淮不解,“难不成是这东海的虾蟹跟别处的不一样?还是没良心的摊贩下毒了?”云淮气鼓鼓的嘟囔,像只生气就扑楞翅膀的鸟儿。骂完,又感到懊恼:“我怎么这么贪吃啊?那可是给你买的。关键现在一点滋味也想不起来,全都白喝了。诶?”他又奇怪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听说这虾蟹积毒会令人面上浮起红疹,奇痒难耐,我这怎么……”
“……散了。”重曜抬眸看着他,眼睛里是藏不住的疲惫。
“散了?”云淮如遭晴天霹雳,生无可恋,“那不是我最丑的模样都被你瞧去了?我怎么这么背啊?我满脸疹子的样子一定丑死了!嗷……”
重曜转身拿了杯茶喂到他唇边,云淮受宠若惊,立时噤声,乖乖仰着头,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猛嘬。
喝完水,云淮眨巴眨巴眼睛忍不住打量他:“谢大哥,你今天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重曜斜靠在榻边看着他,没应。他身长腿长,随意一靠,自有一股超然风华。
云淮被注视的不自在,默默垂下眼睛,往被子里缩了缩,埋到只将眼睛露在外面:“你看着我做什么?我现在很丑吗?”
重曜眼眸半敛,整个人有种浓浓的倦怠感。云淮担心的问:“谢大哥,你不会在这守了我一夜吧?你身子不好,还是快些回房休息,我这里不用守着。”
“怀亭……”
不知为何,听他这么一唤,云淮莫名心口一紧:“昂?”
重曜声音轻缓,忽然说:“幼时,曾有人为我勘过命格,说我身承孤煞之命,命星孑然,众缘不驻。该命格可执掌山海,亦可镇慑万魔,却注定孑然万古。凡与我深交者,皆会牵惹天厄。”
云淮将被子往下拉了拉,满不在乎的摆摆手说:“那算命先生肯定是嫌银子给少了,所以胡说八道。等我好一些,咱们在城里重新找个算命的测一测。”
重曜说:“命格之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云淮没心没肺的说:“不怕,我命硬,你煞不到我。”
重曜正欲说什么,云淮忽然撑着坐起来,担心的问:“你不会觉得昨晚这事跟你有关吧?诶哟,我的谢大哥,你怎么总喜欢把事往自己身上揽?粥是我去买的,也是我自己贪嘴,跟你有什么关系?况且,这虾蟹毒毒性也一般嘛,我现在除了脑袋晕乎乎的,道也没什么感觉。”
重曜在榻侧坐下,伸手覆上他的后脑,指腹轻轻按了按:“哪里晕?”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稳稳裹住云淮整个后脑。
突如其来的亲昵,让云淮心头又暖又慌,密密麻麻的窃喜蔓延到四肢百骸:“就……你按着的这里。”
重曜很轻的按压,随之将本源之力渡入,顺着经脉静静游走。云淮只觉按压处暖意融融,格外舒适惬意。
两人距离极近,云淮几乎被他拢在怀中,鼻尖萦绕着重曜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
云淮有些心神荡漾,忍不住注视对方。他想起萧珏已与他人结为道侣,心中又百感交集。他定了定心神,忽然俯身扑进重曜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脑袋抵在他肩头,声音轻软:“谢大哥……”
重曜没动。
云淮身形清秀,在他怀里几乎完全被遮蔽。云淮闻着他身上的味道,由衷的说:“我好喜欢你呀,我这一辈子再也不会如此喜欢一个人了。明明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还是如此一发不可收拾的喜欢你。早知道我会这般不可救药的喜欢上你,当年你还在衍天宗时,我就应该不计一切后果把你抢过来。你说,如果那时候我下手,你会不会喜欢上我?”
重曜声线平静:“感情之事,大抵都是想象中美好。诸般滋味,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我若真朝夕相守,时日一久,你便会发觉我沉闷无趣、寡淡乏味,终日相对只会心生厌烦。我亦会嫌你聒噪,终究彼此生厌,不欢而散。如此,为友最合适不过。”
云淮噗嗤一笑:“我才不会嫌弃你沉闷无趣、寡淡乏味呢。原是你觉得我聒噪,所以不喜欢我。可人家是鸟儿啊,我若是个哑巴,那还得了?”
重曜说:“你年纪还小,容易被表象迷惑。其实,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云淮摇头:“在我心里,你就是很好很好。是他们有眼无珠,错把珍珠当鱼目。”
重曜说:“怀亭,你弄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云淮抱着他,整个人都感到无比安心踏实,恨不得一辈子都赖在他怀里。
“世间很多选择,其实感情二字只占很小的一部分。很多结局,无关真心,无关爱憎,不过是这二字分量太轻,不足以考量和权衡。”
云淮眼神坚定,立马信誓旦旦的说:“任何时候,我都不会在你和其他事情当中考量和权衡。”
重曜一针见血的说:“那是你还没有真正遇到这样的事。”
云淮感叹:“你总是这么悲观。”
“非是悲观,而是事实。何况期望美好,结局往往潦倒。与其如此,道不如一开始便做好最坏的打算,临到那一日,也不至于太过失了分寸。”
云淮只觉得这话听得心里闷闷的:“谢大哥,你连我也不相信吗?”
重曜不答反问:“若你父君许诺,只要你交出谢霄,便立你为仙界储君,你当真不会考虑半分?”
云淮笑说:“我父君才不会提出这种条件。”
“其实这一刻,你也觉得谢霄与储君之位相比,不值一提,不是吗?”
云淮一顿,急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谢大哥,我……”
重曜扣住他的后脑,将他轻轻按回怀中:“怀亭,我一直视你为友,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云淮急忙出声:“别啊,以后的事谁说的准,说不定我还有机会呢。”
“大约是不会有。”重曜语气很轻,带着浓浓的倦意。
“为什么?萧珏不是已经跟别人结为道侣?他们还养了两个孩子,大抵是不会散了。”
“……我需要歇一歇。”重曜找了个理由。
“那你能不能不要歇太久?考虑考虑我吧。”云淮语气赤诚,“其实,我很不错的,样样都拿得出手。你看我喜欢你很多年,说明我感情专一。我年纪小,所以我会对你百依百顺。更重要的是,我只喜欢过你一个人,我一定会全心全意待你……谢大哥,”云淮满是希冀的说,“我知道你失望过太多次,对感情不抱任何乐观的期望,我们可以先试着在一起,就像之前在栖凤镇那样……我们相处的很好,不是吗?我知道你没那么喜欢我,可正因如此,你才不必有任何顾虑呀。不管你想去哪,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我们离开一切让你烦忧的事情,去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生活……”
云淮絮絮叨叨,重曜的手忽然从他脑后滑开,云淮这才发现,人不知何时已靠着他沉沉睡去。
云淮感到空落落的,忍不住收紧双臂,心中不禁有些酸涩,明明萧珏已另择他人,怎么就不肯给自己一个机会呢?他的真心为何就换不来半分青睐?
“怎么就不叫我早些遇见你呢?”云淮靠着他的肩头,眷恋的将脑袋埋进去,慢慢阖上眼睛。
霓裳在宫外侯了很久,之前因为一点后宫琐事,引得楼逾动怒,当众严厉申饬了她,并将她禁足。
对于天后而言,这是近乎折辱的惩罚。
所以在禁足这段时间,她亲自抄写了《虚宁忘机篇》百遍,想要求得宽恕。此篇乃灵泽上神昔年经常誊抄的篇章,霓裳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探听而来,祈盼以此物消解楼逾心中芥蒂。
近日恰好是灵泽忌辰,因此她专程前来奉上。
果然,灵微通传后,楼逾便让她进殿。
霓裳奉上抄写的手卷,楼逾并未细看,只随手一翻,说了句“你有心了”便让她退下。
自上回之事后,霓裳觉得,楼逾对她的态度发生了一点变化。女人的直觉总是十分敏锐,虽然说不出缘由,但就是能感觉到。她甚至觉得楼逾说这句话都压着怒气和厌恶。可她没有证据。
殿中忽的响起两声咳嗽,尽管极为克制,但在空寂的殿中,仍然过于明显。
霓裳急忙上前,将案上的茶水奉给楼逾。楼逾接过茶盏,用茶水压下胸腔里起伏的闷涩不适。他面色苍白,略带萎靡。霓裳忧心的看着他:“君上操劳诸事,切不可不顾惜身子。”
待楼逾饮罢,她伸手接回茶杯,目光不经意一扫,赫然瞥见他露在袖外的手腕,横亘着一道狰狞的瘀伤,触目惊心。忍不住惊呼出声:“君上怎会受如此重伤?跟前的人都是怎么伺候的?失职至此,将他们全部拖下去打死!”
宫中仙侍吓得魂飞魄散,立时跪了一地。
楼逾迅速拉下衣袖盖住,声音沉肃:“天后威严,如此小事便要将我殿中之人尽数打死。”
霓裳自知此言失当,立时道:“臣妾失言。臣妾只是忧心君上身体,侍奉之人如此不用心,实在该罚。”
楼逾似不愿与她多言,只说:“一点磕碰,无需大惊小怪。”
霓裳心知这不是实话。休说这天阙之内,一应起居皆有仙侍周全照料,何至于伤成这般?纵使有事需亲力亲为,磕碰一二,也不至于叫整个手腕淤紫。
何况方才听他咳声沉闷,显然伤的不轻,不定这腕间的伤势只是表象。
“君上身体不适,可要召天医前来诊视一番?”
楼逾淡淡的说:“劳天后费心,已经让人去传了。”
话已至此,霓裳只得行礼退下。回到宫中,却越想越心惊:这天阙之中,何等森严?何人敢损伤天君贵体?还要叫君上为她隐瞒?莫不是后宫之中又出了什么狐媚子?
她道是多年不曾整肃后宫,不曾想竟然有人还敢在她眼皮底下玩这些勾当。
看来,这狐媚子的确手段了得,君上从前也是清冷自持、持重守礼之人,如今竟也被这些腌臜伎俩迷乱心神,甘愿隐瞒伤势,置自身安危于不顾!
如此惑乱君心之人,断不可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