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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9、东沧偶遇 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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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曜走过来,楼逾已先一步起身,目色莫名的凝望着对方。司命不明所以,也跟着站起。
“正欲寻你,倒巧在此偶遇。”重曜瞥了一眼他面前的茶碗,“茶喝完了?”
司命满脸审视的瞧着重曜,微微带些诧色,正要呵斥他无礼放肆,楼逾先道:“正好结束。”
重曜抬脚往前,楼逾随即跟上。司命怔立在原地,满心茫然。
两人皆是半旧常服,楼逾腰间起码还有几件内敛却不失华贵的饰物,让人一看便知来历不俗。而重曜的衣袍素来寡淡,加之他不好装饰,厌烦累赘,简朴到极致。可周身沉敛气度浑然天成,纵是粗衣素衫,也难掩凌驾众生的超然风骨。
楼逾跟着前面的人,稍稍落后半步,视线虽望着前方,余光却始终停在身侧之人身上。
“你受伤了?”重曜忽然停住,视线落在楼逾脸上。走出来不过数十步,他呼吸稍促,略带滞涩,这明显是有伤在身。
楼逾垂眸,语气恭谨:“一点小伤,有劳尊上挂碍。”
重曜问:“因何负伤?”
“区区小伤,不值一提,不敢劳尊上费心。”楼逾轻描淡写,不愿多言。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你身为一界主君,身系一域安宁,万不能有任何差池。现下你修炼步入何种境界?”
“楼逾惭愧,因天资浅薄,至今仍止步上君修为,未能再进一步。”
“先前我便叮嘱过你,务必多带护卫随行。那司命是文官,不通杀伐,你带他在侧,又能护你几分周全?”
楼逾眼底浮起一丝隐晦的柔色:“尊上容禀,此番下界只为勘察东海灾情,并无长久停留之意,唯恐大批仙兵随行惊扰凡人,故而只遣司命一人相伴。”
重曜复又抬步前行:“东海现下情势如何?”
“前些日子天柱震荡,扰动东海,虽有混乱,所幸东海水君殷泽沉稳果敢,亲率东海水师竭力镇住洪涛,才未让海水倒灌,酿成浩劫。”
“一域仙神,当有这样的魄力。”
“正是。待返回仙界,我便拟下褒奖谕令,昭告四海八荒,嘉奖殷泽之功。”
“这东沧城可有受灾?”
“东沧城墙坚固,加之各家各户都有避险工事,因此虽然城池略有毁损,但伤亡不大。”
重曜说:“你肯亲自下界体察,已实属难得。”
“此乃楼逾分内之事。况且,天柱有损关乎六界,仙界岂能独善其身,楼逾又岂能高居云端视而不见?”话落,楼逾抬眸,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尊上,此番天柱有损,是否与幽冥有关?”
重曜说:“仙界应该已经得到消息。”
“的确有耳闻。听说幽冥魔挣脱封印、脱逃而去,想必也是他损毁天柱,引动六界灾劫。”
重曜缓步前行,目光望向远处连绵街市,语气通透:“世间格局,分合往复,幽冥一事亦是如此。他被镇于幽冥道七万载,脱困本就是迟早之事。”
楼逾抬眸,略带忧色:“此番幽冥界动乱,可是尊上亲入险境平定祸乱……”
“谣传而已,不必当真。”
楼逾垂眸,隐去眼底阴翳:“如此说来,六界又将有一场浩劫。”
“因果循环,大道往复,皆是定数。执念生魔,魔又滋长执念,二者纠缠相生,难分先后。他能冲破封印重临世间,何尝不是众生万千执念交织,催生而成的结果?”
楼逾带着一丝不甘:“难道只能永无休止的循环往复吗?”
“世事无休,生命不止,本就不存在一劳永逸的终结。”
楼逾垂着眼睛,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执拗:“我始终以为,总会有法子的。”
重曜侧头看他:“若是一味强行追求终结,这又何尝不是执念?”
耳畔传来一阵沙沙簌簌的声响,重曜抬眼望去,见道旁有人在售卖贝串螺铃。这正是它们发出的声音。
渔民们常用渔线穿孔,将从海里捞起的扇贝、小海螺、蛤蜊壳等串起来,挂在船舷、屋舍门楣前,风一吹壳片互相撞击,发出的声响清润通透。
重曜心头微动,想起萧珏同他说苍梧峰上冷清,若是能送他几件,兴许他会欢喜。重曜打定主意,打算等楼逾走后,再来细细挑选。
这时,身侧楼逾轻声说道:“尊上请看,此乃临海之城特有之物,是以螺壳相串,渔民通常将之悬挂于船舱门楣,认为可以镇海祟、祈平安。”
重曜当然清楚这些,谢霄自幼在海边长大,此间风物人情最是通晓。不过他不能表现出来,只神色平淡的说道:“原来如此,寓意道是极好。”
“正是。尊上难得下界,不若挑选一两件,为天下苍生取个好意兆。”
楼逾平日寡言少语,但一开口就将话说到让人无法推拒的地步,重曜不便婉拒,随他一道走近。
摊子上各式各样的贝串、螺铃、海玉混串,应有尽有,件件雕琢精巧。
重曜驻足打量良久,一时却挑不出来。若是楼逾不在,他还能请摊主帮忙挑一挑。
思忖间,楼逾温声对摊主说:“我们是外地来的客商,此物看着甚是精巧别致,还请老板给我们细说一二。”
摊主闻言打量二人衣着气度,当即热情上前,将各类贝串的样式设计、制作手艺、吉祥寓意娓娓道来,说得头头是道。
重曜最终选定一件凝霜贝串和一件鸦青的海玉混串。
楼逾付了钱,小贩仔细用盒子装好,递过来。
重曜接过,见楼逾并未挑选,重曜问他:“你不挑一件,取个好意兆?”
楼逾淡淡说道:“尊上所取足矣。”
重曜略一沉吟,随手挑了一件月白贝串递给他:“镇海祟、祈平安,苍生所愿不外乎此,何必推拒?”
楼逾抬眸,双手恭谨接过,默默拿出钱袋付钱。
重曜将盒子放入袖中,两人继续缓步慢行,重曜忽然问他:“我听闻,龙族有一禁术可延将死之人性命,不知你可有耳闻?”
楼逾神色自然的说:“回尊上,从前道是听过外面几句谣传,但从未听本族长者提过。生死皆有定数,纵使龙族又岂敢逆天而行?”
“未必有人不敢。”
“天道公允制衡,世间万事,凡有所得,必有所偿。所谓禁术,不过是以一己造化根基强行抵挡天道,终究逃不过反噬,如此岂非得不偿失?”
重曜看他,意味深长的说:“你这天君做得也忒糊涂了些。”
楼逾垂眸:“小仙惭愧。”
“行了,我就不耽搁你的正事,自去忙吧。”
重曜抬脚离开,楼逾拿着盒子立在原地良久,看人步入人流消失不见,这才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