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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8、东沧异事 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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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寂寂,轩窗半开。天光随流云明暗交迭,不知几何。
沉沉夜色里,几缕月光漏过窗台,静静洒在案几前,像是落了一地凉薄的银辉。
朦胧中,隐约能瞧见榻上横卧着一个人影,但呼吸几近于无,连一丝胸膛起伏也看不出来。
万籁俱寂,一个突兀的声音忽然自识海中响起:“恩公……”
重曜骤然睁眼,旋即翻身坐起,声音紧绷:“发生何事?”
那头沉默。
“萧珏,”重曜眉目间压着寒意,疲惫、困倦和森然蓄积在一双黑暗中的深目中,如同被酣眠惊扰的困兽,“说、话。”
足足三息过后,惊扰他的声音才再度缓缓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你别紧张,我没事。”
“当真无事?”
萧珏道:“无事,我现在在衍天宗,一切安好。”
重曜阖了下眼睛,神经慢慢松弛,周身翻涌的凛冽杀气与寒意缓缓褪去,只剩下入骨的困顿和萎靡,连眼睛也变得倦怠。他直直倒回榻间,不受控制的阖上眼睛。
“……恩公,”萧珏的声音很轻,“我此番传音,是想告诉你,我已经同青赋他们平安返回宗内,现任宗主颇为开明,并未为难我等。”
重曜声音里裹着浓浓的倦怠,含糊低沉:“……衍天宗接连经历几番打击,早已不复昔日荣光。你肯回去坐镇,他们求之不得。”
萧珏听出他声音里的睡意:“你……已经就寝了?贸然传音,是不是打扰你安歇了?”
重曜声音低沉微哑:“什么时辰了?”
“……尚未到亥时。”声音有些紧绷,明显能听出紧张和忐忑,“……我就是给你报个平安,那你……你休……”
“我还没睡。”重曜勉强睁开眼睛,鼻音浓重。
“真……真巧,我也还……”声音戛然而止。过了很久,萧珏的声音再次传来:“你身体可好些?”
“……嗯。”
“我……我用传音珠同你报平安,你不介意吧?”萧珏东一句西一句,说话有些没头没脑。
“……无妨。”
“那你好生休养,多多保重身子。”
重曜意识渐渐涣散,不知不觉睡过去。过了很久很久,又骤然惊醒,不抱希望的问了一句:“……萧珏?”
对方回应很快:“我在。”
“你如今可还是在苍梧峰?”
“是。”
“离宗多年,此番回去可还习惯?”
萧珏一五一十道:“宗内都是生面孔,好在青赋几人都是旧识。不过从前我也甚少与人来往,道不觉得什么。只是这苍梧峰上冷清,团团圆圆不太适应,一到夜里总是哭闹,多亏青赋有法子,这才将他们哄住。”
重曜声音淡淡:“他素来心细,应该也很乐意做这些……”
萧珏说:“他的确很细致,两个孩子也很愿意亲近他。青赋前几日还与我说,他与两个孩子很是投缘,有意收为义子,让我考虑考虑。”
默了两秒,重曜声音微沉:“你考虑的如何?”
“我觉得可行。你觉得呢?”
重曜说:“我觉得萧冕和储龙二人与你也颇有缘分,干脆让他们都收为义子。你觉得如何?”
萧珏认真思索片刻,说道:“储龙尚可,萧冕就算了吧。他是我师弟,如此一来,辈分岂不是乱了?”
一阵沉默。
重曜忽然说:“你大半夜把我吵醒,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
萧珏一怔,语气茫然:“你之前不是说,你还没就寝吗?”
又是一阵更长的沉默。
“你自己决定吧。”重曜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无奈。
萧珏声音有些落寞:“这种事还是应该再考虑考虑……”
重曜万般无奈,轻声问他:“你还有其他事吗?”
“……下个月,宗内要举行仙门会盟大典。宗主打算邀约各大宗门、各路散修,商议对抗邪魔一事。不知你有没有时间参加?”
重曜说:“邀请我?”
“……嗯。”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们宗主的意思?”
“……我的。”
“你为什么会想要邀请我?”
“因为你修为高深,心怀侠义,正是当前我们最需要的人。”
重曜语声浅浅:“只是这样?我还以为,是你想见我。”
沉默。
重曜放缓语气:“……感谢你抬爱。有时间我会来,不过你也不要抱太大希望。”
萧珏忙说:“……那我等你。”
浓重睡意袭来,耳畔的声音渐渐模糊。
云淮送了很多灵丹仙药来,尽管重曜一再拒绝,他还是有一套接一套的说辞,从早到晚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迫使重曜妥协于他的话痨而接受。
重曜瞧着他,好奇为什么他的嘴巴能一口气吐出那么多字?
休养多日,身体稍见起色,一如云淮所料,重曜随他动身来了东沧,打算见见周余。
之前天柱生裂,下界受到震荡,东沧城也未能幸免。不过在经过数月时间的修整,城池街道已基本恢复原貌。
云淮将他引到城外一处幽深密林,依稀能看见一角茅檐挑出。
“就是这里,”云淮指给他看,“先前他在湖边小筑受到一群炎鹏袭击后,他就将人转移到了此处。我可是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查到他落脚的地方。”
重曜对周围的环境有些陌生,并不确定那日自己就是在此处醒来,当时他急于赶往神界,并没有细看周遭景象。
“炎鹏为何要攻击他?”重曜问。
云淮摊了摊手:“我也疑惑,本以为是冲我来的,谁知道那群凶兽一到东沧就直奔湖边小筑,将方圆数里烧成一片灰烬。不过,那位周副将当真厉害,十多只炎鹏来势汹汹,他说灭了就灭了。”
重曜问:“之前刺杀你的凶手还没查到?”
云淮摇头:“这段时间,我让人把所有可能对我下手的人都查了一遍,一点线索都没有。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凶手能驱使炎鹏,仅凭这一点,根本无从追查。不过我另有一番揣测。”
“什么?”
云淮看他,正色的说:“我总觉得他不是想杀我,而是想杀你。你看,凶手第一回抓我不就是为了引你出来?包括后面的刺杀,也是因为你跟我在一起。而这段时间,我一个人在外面游走,凶手反倒销声匿迹,全然不曾露面。”
重曜细想,并不否认有这个可能。细想一圈,怀疑道:“莫非是王瑛?”
云淮摸了摸下巴:“有这个可能。他目前就在东沧,要不咱们把他……”云淮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重曜抬手敲了一下脑袋,语气无奈:“三脚猫的功夫还东想西想,上回的事没给你长记性?”
云淮顺势上前,亲昵的挽住他的胳膊蹭了蹭,笑意轻快:“现在你给我长记性了。”
重曜伸手推开他蹭过来的脑袋,望向林间茅舍:“人在里面吗?”
云淮说:“不在。这人天天神出鬼没的,最近有好几天没来过了。”
重曜略一思忖,说:“去看看。”
两人走近茅屋。不得不说,这地方的确选的好,靠山临水,四周翠竹层层环绕,恰好能将此处掩住。
茅屋外面结着一层琉璃结界,修为浅薄之人,根本无法察觉。
重曜正欲开口提醒,一旁兴致勃勃的云淮已然一头直直撞向结界,瞬间被灵力弹飞,幸而重曜及时伸手将他稳稳扶住,才未曾摔倒在地。
云淮惊魂未定,只觉头昏眼花,脑袋嗡嗡作响。
重曜抬手凝出一缕灵力,指尖轻扬,化去外层结界。
重曜问他:“没事吧?”
云淮扶着他的胳膊站稳,揉着发胀的额头嘟囔:“这结界怎么这么厉害?”
重曜看他:“你不是日日让人盯着他,不知道外面有结界?”
“我只吩咐人盯紧他出入动向,哪有注意这些?这周副将也太贼了。”
重曜瞧他额头撞得泛红,叮嘱说:“你留在外面等我。”
“我跟你一起进去。”
见他坚持,重曜也不再多劝。云淮紧紧抓着他的胳膊,跟人一起走进屋内,登时寒气扑面而来,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这茅屋从外面看其貌不扬,内里却别有乾坤。房间不大,但几乎纤尘不染。内里陈设寥寥无几,一眼就能看出不是久住之地。堂屋中央摆放着一副冰棺,棺盖已然打开。
寒意森然,云淮下意识搓了搓胳膊:“这冰棺怎么打开了?”
重曜走近,棺中果然空空如也。
云淮揣测道:“莫非那少年已然病故离世?”
重曜说:“既然离世,何必将冰棺单独置于此处?”
“难不成是病好了?还是周副将带他去别处寻医去了?”
重曜环视四周,这地方道有些似曾相识,但他并不确定自己是否就是从这副冰棺中醒来。而且,云淮一直声称,这冰棺里原是躺着一个少年。
从城外回来,云淮边走边提议说:“现下这周余不知去向,不如咱们先回神爻山?”
重曜说:“既然冰棺还留在此处,我想他肯定还会回来。我在此处等他几日。”
云淮忙说:“万一他是带人寻医问药去了,短则十天半月,长则三五月都不回来,岂不是空等一场?咱们还是先回神爻山,一有消息,我安排的人会通知咱们,绝不会耽误事。”
重曜疑惑的看了一眼:“你干什么坏事了,这么怕我留在此处?”
云淮哭笑不得:“哪有?我这不是为你着想嘛。谢大哥,”云淮拽着他的衣袖晃了晃,央求道,“谢大哥,咱们回神爻山好不好?””
话音未落,重曜的视线停在一处,口里道:“我劝你,最好不要在大街上拉拉扯扯。”
“什么?”云淮一头雾水。
“我看到司命了。”
云淮脑袋里陡然炸开,紧张兮兮的到处偷瞄:“在哪?!!!”顺着重曜的视线看去,果真看到不远处临街的茶铺里坐着个熟悉的人影,正与里侧的人交谈,虽然看不见与他同席就座的是谁,但看司命姿态谦和恭敬,云淮后背冷汗噌噌直冒,“真……真是司命!不会我父君也来东沧了吧?”
重曜面色如旧:“很有可能。”
云淮藏在重曜身后,从腰侧只露出一个脑袋偷窥:“他们来干什么?不会是来抓我回去吧?”
“你父君日理万机,有空来逮你?”
云淮觉得这话有道理,稍微冷静了些:“也是。那他们来做什么?”
“要不你去问问?”
云淮小声炸毛,急的直拽他:“谢大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开玩笑?”
重曜唇畔浮起一丝笑意:“东海乃仙界所辖之地,前些日子天柱震荡,他来巡视东海灾情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再说,王瑛作为仙界通缉要犯,他来抓王瑛的可能都比抓你回去的可能大。”
云淮冷静下来:“对啊,我怎么把这茬忘了?”
“不过,”重曜话锋一转,“说不准也会顺道抓你。”
“谢大哥,我先走小路撤了,咱们前面会合。”云淮一抱拳,撂下一句,一溜烟钻进旁边的小巷,消失的无影无踪。
重曜不禁失笑。
这小子,跑得还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