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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9、认清欲望 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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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男人倏然睁眼,床上的人已经不见踪影。
他一颗心猛地提起,赶紧出门去找,就见人正抱着兔子在院中荡秋千,其他动物乖巧的排在脚边,仰头等着被他逐一抱起、挨个轻抚。
男人立在檐下静静注视,莫名弯了弯唇角。
荡秋千似乎成了每日必玩的项目,一玩便是大半天。男人每天不厌其烦的立在身后,为他轻轻推送,但很快,这样平静的生活被打破,少年结识了隔壁的小孩,并很快认识了街坊邻里的其他小孩子。
他们当中最大的不过八九岁,最小的才三岁。他在这些小孩子当中格格不入,但他似乎对他们的游戏很感兴趣,整天跟这些小鬼凑在一堆,眼巴巴的等着和他们一起玩,刚开始,他什么都不会,没人喜欢跟他一起玩,每次要等很久才能被邀请一回。
可他很快便能掌握游戏规则,每个游戏都玩的得心应手。
男人只是远远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痴迷这些,却也不敢深想。
他自以为了解这个人,却一次次否定自己,这次也不例外。不过他仍旧庆幸,因为这世上没有人真正了解他,也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他。
小孩子最喜欢过家家的游戏,所有小女孩都争着让他成为自己的新郎。有时候,一天要稀里糊涂当十几回新郎。
好景不长,不知流言是什么时候在孩子们中间传开,说他是个傻子,只有傻子才会喜欢小孩子的游戏。
小孩子有时候比大人更残忍,他们甚至连伪装也不会。男孩子们不愿意跟一个傻子玩耍,小女孩也不再想要一个傻子当新郎,没有人再邀请他加入,他只能在旁边安静的看着。
男人私底下找到他们,澄清流言,并用糖葫芦作为交换,让他们重新接纳他。
男人的想法很简单,无论他想要什么都应该得到。这是他的特权,可他从未用过。
男人有时在想,如果他用一回,会是怎样一番景象?他希望他用。
这世上,不会有人没有欲望,仙神亦是如此。他相信他也有,只是他看不清他的欲望,有时觉得似乎触摸到一个轮廓,但很快又推翻自己的论断。
所幸,他将自己的欲望看的一清二楚,从他拥有周余这个名字开始,欲望就开始生根发芽。
陈元罡的尸体在城外青松林被发现,周余去认尸时,尸首已经腐烂的十分厉害,山野荒林多走兽,尸骨残缺、面目难辨,早已不复人形。可周余只一眼,便清晰认出。
周余就地挖了个坑,将人掩埋。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每天都要挖很多这样的坑,总归都用得上。
陈元罡死了,这不是个好兆头。但小少年玩的很开心。他跟阿玉没有秘密,他们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甚至连他最喜欢的新娘,阿玉也知道。
小少年很热情的邀请他:“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玩?”
他好认真。这让周余不禁想起很多年前的邀请,那个人说“你以后要不要跟着我?”
周余想象到游戏中可能扮演的角色,觉得有点荒诞,却又有种难言的趣味。
他幼时寄人篱下、为人不喜,从未有过天真烂漫的童年,也从没玩过什么游戏,自然的跟朋友吐露心声:“我不会玩。”
“我教你。”
小少年毫无保留向他传授经验,周余学的很快。只是过家家这种游戏离他太过遥远,无论小少年如何讲解婚礼的流程,他总是错的离谱。
小少年不厌其烦的重复,周余专注的看着他,思绪却飘出去老远。
按照神界仪制,他的冠冕服饰都有特定的规格。
当初那一套东西究竟是谁为他量身打造已不可考,但不得不说,负责此事的人的确很有眼光,也很用心。
他不只是在装饰一位至尊,彰显神界的风范和气度,更是在装饰这个人本身。
没有人在见到他时,不会为之震撼倾倒。无论见过多少次。
他想起他发间的银珠,别致清雅,要怎样的琉璃心思才能想出如此别具一格的装点。
其实,作为上位者,这样的装饰有些多此一举,纵观六界主君,仪制总是务求威严庄重。但这个人显然懂他,知道他不喜那些场合,也知道他不愿被束缚,所以周余揣测,是否这才将本该悬在额前规范仪态的玉藻变成隐在发间的银珠。
他的仪服从没有拖长的后摆,也没有宽袍大袖,一律都是收束利落的锦袍。没有冠帽冕旒,也没有累赘的腰饰,可那并不影响他的威仪。
而此刻,他只着素色里衣坐在榻上,乌黑的头发散在臂弯里。
他的容颜青稚温润,但已风华初成。周余见过他长成的面容,很容易透过这张脸联想到另一张脸。
他见过世间万般绝色容颜,送到他眼前的,皆是诸天顶尖、万里挑一的风姿。但他从不热衷那些,甚至连一点兴致也没有。
很多年前,他想起甸锋,常钦佩他辗转于无数红颜知己间的游刃有余。他亦曾好奇他与那些面皮之间的露水情缘,仅仅因为皮囊的吸引,便能与她们交颈相眠。
真脏。他幼时就这样想。
可后来,他亦活成了另一个甸锋。尽管他要的不是皮囊,其实结果并没有任何区别。
周余抬起眼帘,小少年还在讲解婚礼的流程。担心他不懂,他讲的十分细致。周余耳畔的声音一瞬都消退了,只有面前这个人清软的语调。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这个人教他剑术,授他兵法,一点一点将他从无望的绝境里拽出来。
他曾以为那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尽管他们身份地位悬殊,尽管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师生之谊。
直到魔界之行,鲜血染红那夜的圆月。他护着他杀出重围,让他一定要活着回去。
那是他第一次被珍视,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有人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换他活下去。
那是他数千年岁月中从未拥有过的,可那一丁点来之不易的奢望转瞬便被他舍弃。
他接受了交换,而那个人被永远留在那片血泊之中。
周余的目光凝注面前的人,那夜的血腥味穿过六万年扑面而来。他的眼睛通红,脸上淌着血水,密密麻麻的箭矢穿透他的身体,他撑着染血的长枪单膝跪在遍地的尸身中间。
圆月之下,他的头颅被卷刃的大刀砍下,挑在招展的大旗上,四肢乱飞,身体被扑上来的修罗撕裂成泥……
周余捏了捏眉心,六万年前的事情,依旧如此清晰。
小少年看着他,没有丝毫不耐:“还是不明白?”
周余放下手,舒展眉头:“不太明白。为什么你总跟我讲新娘应该做什么。”
小少年一脸认真的说:“因为扮新郎的人已经够了,你要加入我们只能扮新娘。”
周余心中的阴霾被这童稚的声音瞬间散开,他想,或许,其实他从未认清自己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