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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7、谁是黄雀 黑袍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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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人离开渊底,悄无声息落至神爻山一处孤峰。
落地时,身上的黑袍早已隐去,化作一身清敛淡然的半旧长袍。男人熟门熟路来到半山腰处,在一座陡峭的崖壁前停住。
男人双手结印,灵力荡开,崖壁朝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幽深隐秘的甬道。
男人环顾四周,确定无人窥伺这才走进甬道,崖壁随即在身后阖上。
穿过长长的甬道,尽头处豁然开朗,这条甬道竟是直接连通山的背面。
一方悬空云台突兀嵌于峭壁之间。周遭万仞青峰环峙而立,层叠错落,宛若莲瓣相拥,将整片云台稳稳护在中央。
此间天光澄澈明朗,纵然群山合围,亦无半分阴郁沉滞。若是细观便知,林立青峰之间暗布层层禁制,隐而不发,隔绝一切窥探与侵扰。
云台正中,静静搁置一方万年寒玉冰榻。此榻由极北万年寒冰凝练而成,自带温养灵脉、修复伤势的奇效,是世间罕见的疗伤至宝。
榻上安然静卧一人。
那人骨相清绝,眉目俊朗,可此刻面无血色,唇瓣苍白,满头白发枯涩无光,全无神韵。
周身死寂沉沉,处处昭示着他早已断绝生机。
男人缓步走近,俯身端详榻上之人的状态。
片刻后,他转身行至一旁山泉处净手,细细拭去指尖水渍,才从怀中取出一枚玲珑白玉净瓶,俯身轻柔托起那人脖颈,动作小心翼翼,缓缓倾倒瓶中灵药,送入对方口中。
可榻上之人生机微弱,牙关紧闭,灵药根本无法入喉,尽数顺着唇角淌落。
男人未有半分不耐,一遍遍调整姿势角度,如同呵护一个垂危的婴孩,反复尝试,终是勉强将些许灵药喂进去。
男人将他小心放回榻上,用手帕替他擦去唇角的药渍。可很快,男人就发现,喂进去的药根本没有咽下去,更糟糕的是,不过短短数日,那人的手掌已然被层层寒冰封冻,剔透冰凌顺着指骨蔓延生长,牢牢裹住修长五指。
这意味着,寒冰很快便会长满他全身,直到整个人彻底封在冰层中。
男人喉结重重滚动,毫不犹豫伸手去剥离覆在手上的寒冰。万年寒冰所结冰凌,刺骨彻寒,坚硬胜铁,锋利的冰棱瞬间割破他的指尖,鲜血汩汩渗出,顺着冰榻蜿蜒滴落。
可他却仿若浑然不觉。这点伤痛,比起面前这个人的离开、消亡,实在微不足道。
良久,他终于将那双修长骨匀的手从冰封中剥离而出。那双手,曾执剑镇山河、持枪御万敌,虎口与掌间沉淀着经年征战的薄茧。可此刻,连掌间的老茧都透着死寂。
男人走到山泉跟前,冲洗掉手上的鲜血,血水顺着水沟流到外面,他用手帕将伤口紧紧裹住,坐到冰榻旁的石凳上,注视着榻上的人。
他要盯着他,守着他,不让那些寒冰再次覆上来。
他的视线平静的凝望着这张脸,他心底清明,再这样下去,这个人将永远沉睡在此。
半晌,他微微俯身,视线从他的白发上一寸寸移开,语声温柔得近乎呢喃:“我知道你累了,早就想好好歇一歇。可你若是就此睡去,便是岁岁长眠,再也醒不来了……”
他放缓语调,一点点细数牵绊,试图唤回将熄的生机:“……你想想静璇,你不是还记挂她的婚事?你还未曾亲眼看她出嫁,未曾亲自送她回归东海故土,你怎么舍得就此离开……”
“……还有云淮,你不是视他为友?他素来顽劣,无人提点管束,日后必然庸碌一生、一事无成……”
男人望着毫无生气的脸孔,起了几次势,终于问出一句:“……你想去见见赵玉么?还有你的孩子们?”
榻上之人的眉心几不可察的动了动,但这细微的动静并没有逃过男人的眼睛。
男人立即凑近:“……赵玉过得很不好,独自带着两个孩子,无依无靠,又没有谋生的本事,只好带着孩子沿街乞讨。如今下界天灾四起、乱世流离,世人自顾不暇,行善者寥寥无几,他们三人怕是撑不了多久,就要饿死街头……”
眉心微微收紧。
男人眸光一亮,紧紧盯着那张毫无生机的脸,轻声哄劝:“我带你去见他们,可好?若是你答应,便动一下手指,好叫我知道。”
半晌,那根修长手指似是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极其轻微地抬了抬。
男人压着颤意,轻声道:“好,我带你去。”
*
溟侓指尖猛地攥紧,玉盏骤然崩裂,碎瓷混着残茶淌满手掌。
“本君何时下过此令?”他压下滔天怒火,冷声道:“沐文,速去鸿蒙境传本君谕令,勒令四人立即停手!沐武,传令况融,胆敢私闯禁地者,一律依法从事!”
二人领命离去,溟侓立在震响不断的玄天殿,竭力压着愤怒:“你这是何意?”
光镜骤现,传出熟悉的声音:“神主放心,我既与你达成合作,必不会食言。”
溟侓质问道:“本君说过会考虑此事,你却让武神强破鸿蒙境,可有将本君放在眼里?”
“神主疑虑重重,迟迟不肯答复,不妨让我帮你做这个决定。这件事是谁去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溟侓觉得受到了戏耍,怒道:“你敢消遣本君?让他们立即停止,否则本君就将他们逐出神界。”
光镜中溢出一声浅浅轻哂:“神主好大的威风!莫非是想瞻仰天道武神的通天战力?”
听到话中毫不掩饰的威胁,溟侓怒从心起:“本君道真想瞧瞧武神的战力。”
镜中人默了一息,态度依旧温和:“神主何必置气。我这般行事,皆是为你铺路。你身居高位,顾忌万千,不便亲自下令破禁、触犯尊上旧规。可武神身份特殊,身负天道名义,由他们出手开启鸿蒙境,六界众生无从置喙,无人敢非议神主分毫。”
“此事本君自有主张,轮不到他们越俎代庖。”
镜中人缓缓道:“好吧。既然神主另有考量,我这便让他们停手。不过神主可不要让我等太久,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也许哪一日,我忽然便不想与神主合作了。”
溟侓眉心紧蹙,压下翻涌的怒火:“尊上现在何处?”
“他在无人能扰的秘境清修,也许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露面。神主若真想见他,不妨早下决断。”
“当初,你许诺本君的事……”
镜面漾开一层淡浅流光,声音从容笃定:“这般微不足道的约定,神主大可放宽心。我自上古存活至今,世间无人比我更通晓他的心性。你我缔结盟约,本就是各取所需,两全其美之事,神主又何须再三疑虑?”
溟侓眸光微动,薄唇紧紧抿起,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此事,容我想想。”
光镜之中传来一声淡笑:“无妨。神主尽管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