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7、平安降生 玄 ...
-
玄澈连续几日都没再来,道是萧莲舟偶尔会来询问他考虑的如何。
这天,他正思索怎么逃出去,房门突然开了。
“陈将军,李御史有请。”
千秋岭大营中。
“戚将军,高将军,李御史让人将陈将军带走了。”戚祁安和高崇明正在商量下一步作战计划,士兵忽然匆匆进来禀报。
二人一惊,同时起身:“带去哪?”
“……说是要宴请陈将军。”
“这个李甫!”戚祁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备马!”
李甫是赵长意身边的近臣,因为体贴上意很得信任和赏识。
陈元罡被擒的消息传回玄都,赵长意立即派他前来核实真假。
戚祁安深知此人德行,谄上欺下,好大喜功,当初赵长意也曾派他到戚成信军中督战。
他一心想要将陈元罡带回玄都,跟戚祁安说了几次,都被以伤重不宜远行为由拒绝了此事。李甫干脆在樊城住下,打算等陈元罡伤好些再将人带走。戚祁安虽不情愿,却也无可奈何。
没想到此番竟趁他和高崇明不在,私自将人带走。
两人立刻赶往李甫在樊城落脚的地方,院中尸体横七竖八,地上是崩断的锁链,唯独陈元罡和李甫不知所踪。
戚祁安搜遍整座宅院,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活口,一问才知。
原是李甫这厮在樊城住了几日,耐不住寂寞烦闷,便琢磨着将陈元罡带过来解解闷,于是专门在院中设宴,让人在席间演武取乐。
谁料,陈元罡初始态度谦卑恭逊,竟骗得李甫让人解开手上的锁链,没了束缚,他趁人不备崩断枷锁,杀了院中宾客,挟走了李甫。
戚祁安气的不轻,他没想到李甫如此胆大妄为,更没想到陈元罡竟还有反抗之力。本以为他的伤势,至少也得养上月余才会对他们有威胁,谁曾想,这才数日……
两人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即点齐人马去追。
要知道,李甫这人在赵长意跟前颇受宠信,大业上下无人不知,陈元罡抓了他,就相当于拿了一张通行令。
若是此番让陈元罡逃走,那就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戚祁安和高崇明分领两军精锐,倾巢而出。
如他们所料,陈元罡挟着李甫轻而易举就离开樊城,抵达平州。
不想途中竟下起暴雨,陈元罡带着李甫行进缓慢,他猜测自己逃走的消息一定也已传开,那么李甫对他来说用处便不大。
陈元罡随即解决了此人,打算连夜从平州赶往琴州。
*
康州,客栈。
夜黑如墨,暴雨倾覆,雷霆在穹顶炸裂,狰狞的电光将天地撕成惨白的碎片,却压不住屋内男人撕心裂肺的哭嚎。
周青面无表情立在门口,雨水已浸透他半截袍角,正顺着衣摆无声滴落。
一道接一道惊雷将房间映得惨亮。赵玉躺在凌乱不堪的锦被间,长发披散、大汗淋漓,一双手死死攥着身下被褥,极度的痛苦让他五官扭曲,喉咙里的哀嚎,一声比一声凄厉。
不知过了多久,他隆起的腹部上方,一金一墨两色光晕凭空浮现,彼此纠缠、冲撞、厮磨,仿佛两个亘古不相容的意志正在殊死交融。
这异象渐渐蔓延开来,顺着血脉筋络侵入四肢百骸。
金色流光纯净剔透如神祇之血,墨色光晕深沉冷厉似九渊之魄,二者势同水火,却偏偏共存于他的血脉中,疯狂交缠奔涌。
赵玉的瞳孔不断在金、墨二色之间剧烈变幻,刀刀入骨、寸寸断筋,痛苦甚于凌迟。
门外,天空骤然发生巨变,雷暴倾狂,云层翻卷咆哮,搅动出一只俯瞰下界的巨大风暴眼,仿佛要将天地万物尽数吞噬。
风暴眼深处雷浆奔涌,发出浑茫沉闷的咆哮,恍若有混沌巨兽在其中横冲直撞,欲破天幕而出。
周青望着这一幕,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这天象,竟连他也参不透。
不知这孩子,究竟是福?是祸?
轰!!!
风暴眼中蓄积的万钧雷霆陡然倾泻,带着毁天灭地之势劈向客栈,一瞬,天地间只剩下刺目的惨白。
周青瞬间结起一道结界,企图阻挡这来历不明的雷暴之力。
然而只是一瞬,结界被击得粉碎,周青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骤然击飞出去,重重撞在廊柱之上。
他艰难稳住身形,气血翻涌间惊骇回望,本以为这一击必将客栈化为焦土,却不知,客栈外何时已筑起一道金色结界。
那结界薄如蝉翼,却散发出坚不可摧的气势,如同神祇划下的禁域。雷电不断轰落,映照得天地煞白,但这薄薄一层光幕却巍然不动。
*
平州,荒山野道。
陈元罡正冒雨策马向琴州疾驰。暴雨如泼,泥泞飞溅,今夜这泼天雨势于他而言,恰是最好的掩护。他必须赶在追兵合围之前,离开平州。
忽然,一道惊雷劈裂天幕,马匹受惊人立而起,仰天长嘶。
陈元罡手疾眼快死死勒住缰绳,刚稳住身形,下一秒,一股钻心剧痛毫无征兆地自心口炸开,痛得他直接从马背上摔落,重重砸在泥泞之中,泥浆溅起数尺来高。
陈元罡捂紧心口,企图压制这突如其来的剧痛。但痛苦疯狂滋长,四肢百骸、血肉经络都在一瞬被剧痛贯穿。
不单是□□的疼痛,更是深入魂魄的撕裂,仿佛身体血脉里有什么东西,正被强行剥离。
“啊!!!”
一道惊雷撕裂长空,陈元罡双目中骤然化出金色光芒。
一瞬,浑身血脉在皮肤底下清晰可见,竟都流淌翻涌着流金色的灵力,如熔化的金水奔涌翻腾。
下一秒,这些神秘的力量像是受到某种召唤,剧烈震颤,竟开始从他血脉中一寸寸抽离。
“啊!!!!!!!!!!!!!!”
“啊!!!!!!!!!!!!!!”
“啊!!!!!!!!!!!!!!”
山野荒芜,暴雨如倾,陈元罡的惨叫穿透雷暴,令闻者胆寒。
眼耳口鼻鲜血如注,猩红混着雨水浸透泥泞。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白,如霜雪骤降,从发根席卷至发梢,寸寸成雪。
“啊!!!!!!!!!!!!!!”
“啊!!!!!!!!!!!!!!”
“啊!!!!!!!!!!!!!!”
金色流光在他血脉中飞速消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而易举窃走。
流光从经脉中逸散而出,化作点点金色碎芒,融入漫天雨幕,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
康州,客栈中。
悬浮于赵玉腹部上方的两团光晕越来越浓厚。
金光纯澈如初升朝阳,墨光深沉如永夜深渊。
它们彼此试探、缠斗,然后,开始一点一点交融。
赵玉的哀嚎已沙哑得失了声息,喉咙里只剩气若游丝的呜咽。
外面雷暴愈发疯狂,像是要不顾一切摧毁什么,每一道落雷都粗如天柱,裹携着灭世之威,但金光结界牢不可破,纵使雷暴迭起,亦纹丝不动。
*
平州,山野。
陈元罡倒在暴雨中,身下已成血泊,金色流光从他身体里消散、流失,整个人如同被抽干灯油的残灯,光芒一点一点熄灭,直到彻底寂灭。
满头白发浸在泥水里,像是所有生命已被尽数耗尽,只剩这副空荡荡的躯壳。
他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雨势更猛,将身下的血冲出巨大的水坑,而他的脸孔异常干净白皙,仿佛浑身的血都已流干流尽,连魂魄也一并随那金光散了。
*
康州,客栈。
赵玉的痛苦不知持续了多久,漫长得像是熬过轮回,直到两团光晕彻底交融,发出一道温润的嗡鸣,缓缓落入他腹中。
刹那,腹内绽放出不可逼视的光芒。
光芒中,一朵金莲自虚无中破空而出,莲瓣层层舒展,每一瓣都流转着古老神秘的符文,散发出沁心的异香。
金莲正中,花蕊轻颤,蕊间蜷卧着两个小小的婴孩,肌肤如玉,眉心隐现灵光。
随着一声清亮无比的婴啼划破长夜,天空雷暴骤然而止,万千雷霆仿佛被同时扼住,漫天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客栈外的结界也化作点点金芒飘散如萤。
暴雨停住,夜空水洗般澄明,星月交辉。
周青推门进来,一眼便看到赵玉身侧躺着两个小小的孩子。
他迅速拿起早已备好的锦被,将两个孩子分别轻轻裹起。
虽是初生,两个孩子却格外精神,乌发如墨,眼睛圆溜溜地四处乱转。
赵玉筋疲力尽,面色苍白如纸。他艰难睁开眼睛,唇瓣翕动,声音细若游丝:“孩子……”
周青声音低沉:“在这。”
“男孩?女孩?”
“男孩。”
周青将孩子小心递到他眼前,赵玉勉强偏过头,只看了一眼,眸中光芒便黯淡下去。两个孩子的眉眼轮廓,竟寻不出半点陈元罡的影子。
周青不解:“可是哪里不妥?”
“……一点都不像他。”赵玉的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怅然。
周青道:“孩子还小,看不出来。将军若知道你平安诞下孩子,定然高兴。”
赵玉听了,神情稍稍轻快了些。
这时,屋外忽然卷进一股冷风,带着不合时令的刺骨寒意。
周青起身去关门,手刚触到门扉,整个人却顿住。
只见屋外,鹅毛大雪无声飘落,纷扬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