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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6、心意相通 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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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玉看着周青离开院子,转身去厨房煮了醒酒汤。陈元罡醉的厉害,以至于赵玉喂他喝醒酒汤,他还在跟周青念叨要收拾戚祈安。
喝完醒酒汤,赵玉坐在榻前看着他,陈元罡不再嘟哝,半眯着眼睛,看不出来是醉是醒。
赵玉俯下身子,轻轻抚他的脸。这两个多月,他连见他一面都是奢望,更别提像此刻这样。
赵玉忍着心酸,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的滚出来,他宁愿陈元罡骂他、吼他,甚至动手打他一顿,他也不想两个人形同陌路。
“……就算你恨我,也该听我解释。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被你赶走,你让我怎么接受?”赵玉喃喃道,“我知道,欺骗你是我不对,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一开始我并不知道你是他,才会对你出手。如果我知道你是他,我怎么可能伤你?”
“怪我自己迟钝,竟然将旁人错认成你,铸成大错……每次想起这件事,我都后悔死了,恨不得当初受伤的是我……”
“若是你当真恨死我了,你就刺我几剑,戳我几刀,也不要像现在这样不理我……”
“……”
赵玉哭成泪人,眼泪如断线的珠子直往下滚,泪水淹没了整张脸。
陈元罡看着他,慢慢抬起手,替他揩去眼泪。
赵玉连忙抓住他的手贴着自己的脸:“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想要伤你,你相信我好不好……其实,我好几次都想告诉你实情,但我怕你知道以后会赶我走,所以才隐瞒这件事。若是你心里有气,你就在我身上还回来。只要你别赶我离开,别不理我……”
房内烛火幽幽,啜泣声听得人心碎。
赵玉伏在他胸膛上,哭的厉害:”陈元罡,你别赶我走。就算你不要我了,也别赶我离开。我会烧饭,可以当厨子,还会缝补浣洗,可以做杂务,我还会养马……”
陈元罡看着他,终于缓缓开口:“活儿你都干了,其他人做什么?”
赵玉泪如泉涌,泪水将他胸前衣襟浸湿大片。
陈元罡将他的脸抬起来,用衣袖仔仔细细将泪水抹去。赵玉噙着泪看着他,陈元罡捧着他的脸,心疼的说:“你怎么这么能哭啊?”
赵玉心下一酸,眼泪骤然涌起:“我也不想哭,可我拿你没法子啊……”
陈元罡说:“你攥着我的心,还说拿我没办法。我该说你傻,还是说你笨呢?”
赵玉眼泪倾泻而下:“对不起,我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不是有意的,我真的不想伤害你……”
陈元罡说:“我没有怪你,我也不在意你我认识之前发生的事情。”
赵玉怔怔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陈元罡坐起来,赵玉伸手扶他,往他身后垫了两个软枕。
陈元罡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你不是想跟我谈谈吗?谈吧。”
赵玉张了张口,却不知从何说起,半晌只憋出一句:“对不起……”
“还有呢?”
赵玉呆呆的说:“我错了……”
陈元罡说:“除此之外,你就没有其他话要跟我说?”
赵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说什么。要不然,你问我吧。你问什么,我回答你就是了。”
陈元罡无奈叹气,他是从哪捡了这么个老婆,又呆又笨还傻。陈元罡确定,他若是不问,今晚的话题便要戛然而止了。
“那就从名字开始吧。”
“赵……萧珏。”
“不是姓赵么?”
赵玉低头,手指无意识在被子上抠了抠,嗫嚅道:“行走江湖,总得有个化名。”
“还知道用化名,你挺有经验。”
“……”
“年龄。”
赵玉瞟他一眼:“三……三……”
“三十几?”
“三……三百……九十七岁。”
“多少?!”陈元罡神经一跳,酒一下全醒了,“三百是从哪多出来的?”
赵玉无意识攥着手指:“那个……我……其实我是个修士……修仙,你……你知道么?”
陈元罡盯着他,他想起那夜的确看到赵玉出剑,忍不住抓了抓头发:“那你不好好修你的仙,下山做什么?”
赵玉抬眼看着他:“……如果我说,是因为我和你有缘分,你……你信么?”
陈元罡两只手挠头,打量赵玉,试探着问:“三……三百多岁应该不是长成你这样吧?”
赵玉问:“你想看么?”
陈元罡连忙捂住眼睛:“别别别!我还没准备好!”
陈元罡脑海里在一瞬间闪过了无数张仙风道骨、须发飘飘的百岁老人模样。
天!
陈元罡你干了什么?
作孽啊!
你简直就是个禽兽!
不,是禽兽不如!
你怎么能对一个百岁老人下如此毒手?
陈元罡心里天人交战。事情都到这一步了,总不能不负责任,那自己成什么人了?虽然……虽然这个年龄差距是有点大,但是,但是好像也没什么不和谐的。
自己本来也不在意这些。
陈元罡很快说服自己,将手从眼前拿开。
赵玉乖巧的坐着,等他准备好。
陈元罡看向赵玉,舒了口气:“行了,我准备好了,……你开始吧。”
陈元罡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此刻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无论他真容是何模样,只要赵玉愿意,他依然会一如既往待他。
但几秒后,陈元罡并没见到预想中的画面,面前坐着一个气质如兰、容颜倾绝的青年男子。
银发如云,眸似晨星,皎皎如天上月,清辉自生,美得惊心动魄。
赵玉忐忑的看着他:“这就是我本来的样子。”
陈元罡愣了愣,表示不解:“你为什么要以假面示人?也是为了行走江湖?”
赵玉点了一下头。
陈元罡若有所思,赵玉看他心不在焉,并没有多看自己,莫名问了一句:“你不喜欢吗?”
“什么?”
“我的样子。”
“……”
赵玉凑近,妖冶与天真交融的脸孔骤然在陈元罡眼中放大,漆黑的眼珠水光潋滟,楚楚动人,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却像一只无意识依赖人的幼兽,让人心底一软。
陈元罡心跳加速,立马错开视线。
赵玉问他:“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陈元罡好不容易收拢思绪:“……你怎么会认识戚宝珠?”
“……之前,我在青渠城待过一段时间,机缘巧合下,给他做过护卫。后来,我护送他来洗墨城找戚将军,然后,就见到了你……”
陈元罡说:“这么说,还多亏了他,否则咱俩还没机会认识。”
赵玉认真的说:“就算没有他,我迟早也会找到你。”
陈元罡说:“行了,我问完了。”
赵玉看看他,不确定的问:“……就这样?”
“不然呢?就这么点事,你早点交代不就结了?”
赵玉有点懵:“……你不生气?”
“我生气是因为你什么都不跟我说,心里拿我当外人。”
赵玉垂眸:“对不起……我只是担心,你知道这些事情会讨厌我,然后赶我走?”
“你怎么会这么想?你见过谁动不动把老婆赶走的?”
“……”赵玉哑然。
陈元罡将他的手握在掌心,和声说:“以后,不管什么事都不能再瞒着我,知道吗?”
赵玉点头,继而抬头:“其实,我……我不会医术……当时我误伤了你,为了能留在你跟前,才谎称自己是大夫……”
陈元罡说:“我知道。”
赵玉意外:“你知道?”
陈元罡叹气:“谁家大夫看病治伤从来不开方子?开始只是怀疑,但后面你实在太离谱了,不然我为什么要收一个蔡明远?”
赵玉又说:“我……我的原籍是我胡诌的……”
“我已经将你编入军籍,不会被抓走。”
“……”赵玉眼中微动:“……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元罡哭笑不得:“这话问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你是我老婆,为你解决这些麻烦不是应该的吗?”
赵玉心中一软:“……可你从来都没和我说过。”
陈元罡说:“谁让你胆子这么小?我不是怕我一提会吓到你吗?”
赵玉眼眶一热,眼泪簌簌往下滚。
陈元罡手忙脚乱给他擦眼泪:“哭什么啊?”
赵玉哭着问:“我们和好了,是不是?”
陈元罡肯定的回道:“是,和好了。”
赵玉却哭的更凶。
陈元罡轻轻拍他的背:“老婆,你到底是三百多岁,还是三岁啊?”
赵玉扑进他怀里,搂紧面前的人,却忍不住失声痛哭。
陈元罡连忙问:“怎么了?”
赵玉无法开口。
因为他感受到了陈元罡的偏爱。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尽管从前他一直告诫自己不要强求太多,不对重曜抱太高的期待,可他内心深处仍然渴望他的爱人给他不同其他人的偏袒与庇护。
而这些东西,他从来没有在重曜那里得到过。
陈元罡对他越好,那种落差和不真实感就越强烈。
因为他深深的知道,重曜不可能为他做任何事,也不可能为他做任何让步。
可偏偏,陈元罡跟重曜竟然是同一个人!
他无法心安理得的享受当下,因为他知道,这个梦终究会破灭,却也无法拒绝,因为这是他内心深处真正渴求的东西。
这种割裂感让他矛盾、挣扎、痛苦。
赵玉终于放声痛哭,压抑在内心几十年的情绪彻底从裂口处破开。
他的不安来自于这么多年,始终独身一人,无人可依,无人相伴,无人可诉。
他太早脱离俗世,与外界隔绝太早也太久,年岁增长,阅历却单薄。
虽然已经三百多岁,可他内心依旧是个没长大的小孩。
他在神剑门除了学到一身剑术,什么也没学会。独居苍梧山三百年,困死了他成长的所有可能。
等他意识到还需要学些别的东西,他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
在终于有机会走出苍梧山时,谢无涯身死魂消,神剑门毁败多年,衍天宗一朝覆灭、面目全非。
他被陡然推入一个陌生世界,一夕之间,从修真界人人敬仰的扶华仙君沦为屠灭宗门的凶手,从正道剑圣堕为幽冥邪祟,修真界容不得他,仙界要杀他,神界要灭他。
他放眼四望,发现天地间竟已无容身之地。
可悲的是,他甚至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他就像溺水的人,死死抓着救命稻草,却发现,重曜这根救命稻草从来没打算托起他,只是勉强不让他溺死。
无论他抓的再紧,他也不确定重曜是否会放手。
他甚至不会准确表达感受和需求,只知道自己害怕被丢下、被舍弃。
赵玉哭到声音沙哑,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哭。
陈元罡被他哭的心都碎了,始终将他紧紧搂在怀里,轻抚他的脊背,不断安抚他。
赵玉像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慌慌张张、跌跌撞撞,漫无目的的飘荡,终于,在安抚中慢慢落地。
赵玉的哭声越来越小,渐渐只剩下轻微啜泣,到最后,耳畔传来均匀轻浅的呼吸。
陈元罡小心翼翼松开他,赵玉已经睡着了,眼睫沾湿,满脸泪痕,看得人心碎。
陈元罡轻轻吻去他脸上的泪水,将他抱到榻上,放进被子里,揽入怀中。
赵玉本能的往他怀里挤了挤,身体慢慢舒展,沉沉睡去。
陈元罡抱着他,心下安定,慢慢合上眼睛。
烛火跳动,一室静谧,两颗心紧紧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