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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5、我心凄凄     从 ...

  •   从城楼下来,赵玉回到房间,蔡明远正打算给陈元罡喂药。见他进来,便将药递给他。

      赵玉接过,碗中并不是汤药,而是半碗清水。

      似乎是看出他的疑惑,蔡明远说:“这是周统领带回来的药。”

      此药并无药味,只闻到一股浓郁的花木清香,仿佛是花木中最精华的灵韵。赵玉没有生疑,细致的将药喂给陈元罡。

      蔡明远说:“将军恢复的很好,看来周统领带回来的药确实有奇效。”

      赵玉问:“那他怎么还不醒?”

      蔡明远道:“……将军伤重,总要养一阵子。赵大夫,你也该好生休养……”

      赵玉说:“我没事。若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重伤至此……”

      蔡明远说:“我想,将军不会怪你。”

      赵玉看着陈元罡,缓缓道:“我好像只会给他带来麻烦,从来没有为他做过什么,也什么都做不好……”

      蔡明远说:“你这么想,将军会难过的。”

      周青进来,蔡明远噤声,站到旁边。周青走近,看了看陈元罡,对赵玉说:“跟我出来。”

      赵玉放下碗,随周青走出房间,来到院中。

      周青从袖口中取出一只拇指大小的白瓷瓶递给他:“这药可以助你恢复元气。”

      赵玉有些意外,没有接。

      周青说:“将军快醒了,我不希望他醒来后看见你现在这副样子,你应该也不希望他看见。”

      赵玉缓缓将药接过:“……多谢。”

      “你不用谢我。”周青看向远处,“我做任何事与你无关。”

      “周统领,这次的事情……”

      “你不用向我解释,”周青打断他,“将军苏醒之后,你跟他解释吧。”

      赵玉:“……”

      *

      援军一直未到,周青也大致猜到缘由,他们在岳州所占之地,除了画屏之外,其他城池已经尽数丢弃。就是说,陈元罡拿命拼下来的地盘,如今只剩一个画屏。

      敌军正在向画屏收拢,原本大涵和池川没丢之前,他们还能撤回金州,可如今后路被断,他们只能困守。

      宋玉在三州也没讨到便宜,虽然陈元罡在岳州吸引了大部分的兵力,但宋玉的大军一到齐州,便染上疫病,全军上下战力锐减,勉强只能自保。

      但由于消息隔断,陈元罡部还是在敌军口中才得知宋玉的境况,原本还对宋玉抱有希望,此番竟是求助无门了。

      周青主张退回金州,但在此事上,洪安定却不同意,几人产生分歧。

      好在陈元罡终于苏醒,得知如今的情况,恨不得跳起来抽洪安定这个犟种几鞭子,随即下令撤出岳州,退守金州。

      王赟见陈元罡不战而退,竟想以此问罪,陈元罡哪里受得了这等冤枉气,本来对王赟见死不救就心存不满,此番他故意找茬,更是怒火冲天,没有宋玉在一旁调和周旋,陈元罡提起拳头就要暴打王赟,王赟见势不妙,撒腿就跑。

      此事传出,朝中众臣无不弹劾,陈玄朗严厉申饬陈元罡,撤了他副都督一职,严命他无论用什么法子都要守住金州。

      陈元罡决定暂时放弃夺取岳州,利用金州易守难攻之优势休养生息,于是重新整兵,令周青、洪安定、武大力等人分别固守几处要塞,成功将戚祈安挡在金州之外,一时寸步难进。

      自从陈元罡醒来,他一直忙于战事,赵玉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跟他解释当初的事情,而陈元罡似乎也有意躲着他,根本不给他机会解释。

      就这样僵持了两个多月,这天,陈元罡从教场回来,赵玉来找他,老远陈元罡就看见他立在门口,快到跟前时,却转身往别处去。

      赵玉抬脚跟着他,不管陈元罡去哪,赵玉都不远不近的跟在他身后。

      跟了一路,陈元罡终于停住脚步,回身问他:“你还要跟多久?”

      赵玉看他面色不耐,心口一瞬酸涩不已:“……我们能不能谈谈?”

      陈元罡错开视线:“我很忙,没……”

      赵玉先道:“你什么时候不忙?”

      “赵玉……”陈元罡顿了一下,改口道,“赵珏……我应该这么叫你吧?”

      一股苦涩瞬间涌上喉头,赵玉心口刺痛,一句辩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陈元罡注视着他,苦涩道:“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就这样吧……”

      陈元罡转身欲走,赵玉叫住他:“那你当时为什么要救我?”

      陈元罡没有回答。

      赵玉看着他冷漠的背影,一瞬落泪:“既然你这么讨厌我,当时就应该杀了我……或者,你现在也可以将我当作奸细抓起来问诛,而不是对我视而不见、不闻不问。”

      陈元罡思考了很久,才缓缓说:“我不会杀你,你走吧。”

      赵玉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陈元罡看着他:“我放你离开,以后,你我再无瓜葛。”

      赵玉心头巨震,整个人如遭雷击,眼中清泪横流。

      陈元罡移开视线,咽下喉头的苦涩:“我还有事,先走了。”

      陈元罡没有回书房,反倒来了周青院子。周青昨日刚回黎阳,将泺口的情况报给他,戚祈安对金州虎视眈眈,泺口离不开主将,周青最迟明天一早就要出发离开。

      陈元罡进来的时候,周青正在案前看书。陈元罡走过来,伸手拿了他面前的书,封皮上三个字,他一个也不认识。

      不等他问,周青站起,说:“这是泺口的地理志,随便翻一翻。”

      陈元罡翻了几页,兴致寥寥,将书扔到旁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看什么书?走,我请你喝酒。”

      周青看看他,点头。

      陈元罡在街头随便找了家小酒馆,要了两壶本地自酿的酒、一碟花生、一碟白果。陈元罡一句话没说,先喝了三杯。

      周青默默跟着,也喝了三杯。

      陈元罡喝的急,三杯酒下肚,酒味才在喉咙里漫开,辣的他嗓子疼:“这酒真烈……”

      周青却没什么反应:“你慢点喝。”

      陈元罡抓了几粒花生扔到嘴里嚼,继续喝酒。

      周青将那碟带壳的白果拿到自己面前,一粒一粒剥开,却没吃,只是将果仁放在旁边一只干净的碟子里。

      两壶酒喝空,陈元罡招呼伙计又送了两壶过来。

      周青将剥好的白果放回原来的位置,陪陈元罡继续喝酒。

      这时,一老一少从门外走进来,老汉五十来岁,带着个十四五岁的丫头,丫头手里抱着副琵琶。老汉挨桌询问,一直问到陈元罡面前,老汉弯了弯腰,殷勤的笑:“两位公子,听支曲儿吧。”

      陈元罡扫了一眼:“唱吧。”

      老汉喜笑颜开,立马询问:“公子想听什么曲儿?”

      陈元罡说:“唱你们拿手的就成。”

      老汉连连点头,跟丫头叮嘱了几句,丫头抱着琵琶坐定,小手轻拨,清丽的调子流泻出来,一开口,竟是百灵鸟般动听的声音。

      一支小调唱的清丽婉转、娓娓动听,酒馆里不少喝酒的人都侧耳细听。

      只听那小丫头唱道:

      【……美人挥哀弦,上客叹峨眉……】

      【……誓将桃李颜,结君长相思……】

      【……如何双栖翼,中路忽乖暌……】

      【……不愿欢会难,但恐恩爱亏……】

      【……君子苟不听,贱妾欲奚为……】

      【……】

      陈元罡一句也听不懂,只自顾自喝酒。

      一曲唱完,陈元罡摸出银钱递过去,老汉双手接过,连连致谢。

      老汉带着小丫头往外走,陈元罡随口一问:“刚刚唱的曲子讲的什么?”

      老汉作揖,徐徐言道:“回公子,这支曲子讲的是女子对爱人的思念,以及对感情生变后的惶恐和无奈。女子不怕相聚困难,只恐爱人感情消减,盼望爱人回心转意,但若是爱人终究不肯回头,她也无能为力……”

      陈元罡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老汉离开,周青看他:“将军可是有心事?”

      陈元罡抓了几粒白果扔进嘴里:“心事没有,心腹大患道是有一堆。”

      周青说:“金州局势暂稳,将军无需忧心。”

      陈元罡提起这事就来气:“无需忧心?被人在自己的地盘上伏击也就算了,到嘴的鸭子还踏马飞了,这口气老子咽不下!那两个人什么来头?查清了吗?”

      周青说:“他们自称是方外之人,一人唤作萧瑜,一人唤作武云。”

      “什么方外之人?我看就是两个妖人。弋水城咱们当时守的跟铁桶一般,这些人是怎么进来的?”

      周青说:“听闻方外之人有擅改形易貌者,肉眼难辨,不定他们正是用此异术潜入城中。”

      “如此岂非防不胜防?若是他们再以此法渗入金州,我们如何防范?”

      “这的确是个问题,我暂时还没想到法子。”

      “这事得让老洪和武大力他们重视起来,营地要加强巡逻,别怕麻烦,最好多设几个暗号,一旦发现不对,立刻拿下,宁可抓错也不能大意。”

      周青点头:“我马上让人传信给他们。”

      陈元罡恢复了沉默,一边吃着白果,一边继续喝酒。

      周青没有多问,两人从白天一直喝到傍晚,陈元罡喝醉了,醉的一塌糊涂,眼睛都睁不开,揽着周青的肩头说话:“周青,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周青说:“……六年。”

      “我记得,你刚被我捡回来的时候,我让你每天给我交二十文床铺钱,但你每天都会把挣回来的钱全部交给我,你说,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周青说:“你救我性命,又愿意收留我,我自然也应该表示我的诚意。”

      “你就不怕我拿了你的钱,再把你赶到大街上?”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

      “直觉吧。”

      陈元罡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头,偏头靠在他身上,喃喃道:“那他为什么不相信我?我对他还是挺好的吧。就算一开始不相信我,相处这么久也应该有一点信任……”

      周青沉默。

      “他好像从来都不相信我,不管什么事情都要确认很多遍,你说我骗他做什么,难道我很闲吗,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周青,还是你好懂……我们要做一辈子好兄弟……”

      “老子迟早要把岳州打下来……”

      “王赟这个老匹夫,真他娘的欠揍啊……”

      “……”

      陈元罡碎碎念叨,东一句西一句,慢慢从他身上滑开,周青扶住他,放下酒钱,让伙计找了辆马车,起身将他扶到外面,准备安置到马车上。

      今夜银盘如斗,月华遍洒,整座黎阳城都似裹了一层银辉。

      陈元罡念叨说:“太阳好大……”

      周青抬头,望着圆月不知在想什么。良久,又才将人扶上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陈元罡阖眼靠坐在后座,有轻微鼾声。周青注视着他,目光平静,不带丝毫情绪。

      马车颠了一下,陈元罡偏向一侧,周青先一步按住他的肩头,将他扶正,却没有坐近,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只是用灵力圈住他,避免再次偏倒。

      回到院子,周青进门就看见赵玉披着一身夜色立在檐下。

      两人视线相接,却只有沉默。

      周青将陈元罡扶进房中安顿好,走出来,赵玉默然看着他。

      周青对他说:“煮碗醒酒汤,免得明日难受。”

      说完就离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5章 我心凄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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