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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3、月下心事 仙侍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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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侍过来禀告,说是司命、司南两位仙君求见。
楼逾对仙侍说:"去天藏阁将灵箫渡云取来给三殿下。"
云淮意外不已,忙道:"多谢父君赏赐,只是这渡云乃世间难得的灵器,儿臣对音律虽有涉猎,却并不擅长,只怕会埋没了它。"
楼逾说:"今日是你生辰,这支箫便作生辰之礼。"
云淮愣了一下,他的生辰连自己都忘了,父君竟然还记得?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多谢父君。"
楼逾没有久留,叮嘱他照顾好友人,旋即离去。
仙侍很快取来灵箫,云淮爱不释手,他正琢磨着没有留下重曜的理由,心思电转间,他抬头看向重曜:“谢大哥,今日能陪我过生辰吗?”
重曜留在朝云殿陪他过生辰。因为并非整十整百的大生辰,又是临时起意,所以并不隆重,既无外客也无筵席,但云淮却费了心思。
云淮让仙侍把食案安排在院中的金桂下,这桂花乃是仙界最珍稀的玉阶金缕,花开若金丝织就,香气浓郁,清可绝尘,浓能远溢。
周围又布了灯,灯不是悬挂着,而是放在食案上,一点微光,并不明亮却又足以照明,带着朦胧的美好。
两人相对而坐,云淮高兴的拉着重曜喝酒,重曜不喝,他只是笑指着面前的佳酿,对重曜说:“从前你可是千杯不醉的酒量,如今却是沾也不沾了,我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此处又不是别处,你只管喝,喝醉了歇下便是。”
云淮边说,酒已经给人斟满。
云淮举起酒杯说:“往回虽然也有生辰宴,但总觉得少点什么。这虽然是谢大哥陪我过的第一个生辰,但我心里却比往日哪回都高兴。谢你今日愿意留下陪我。”
重曜没拿面前的酒水,径直拿了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云淮忍俊不禁:“对我这么不放心?难不成你喝醉了,我还能对你做什么不成?”
重曜说:“我知道你不会。”
云淮看着他,什么都没说,举了举杯子,一饮而尽。
云淮又斟满一杯:“都说这酒越喝情义越重。我们认识这么多年,老实说,坐在一起喝酒的时候屈指可数。早知道你如今滴酒不沾,当初我就应该陪你多喝几回。”
重曜说:“你我之间的交情,喝不喝酒都不重要。”
云淮笑笑,自顾自饮完手中的酒。
云淮让仙侍取了萧来,道:“咱们只喝酒也无趣,正好今日父君赏了支好箫,我就献丑了。”
云淮轻轻舒了口气,将箫放到唇畔,轻柔缠绵的悠扬曲调从唇间溢出来。他虽在奏箫,目光却真挚诚恳又满怀期待的望着重曜,含情脉脉的眼睛似乎说尽了所有。
曲调悠扬绵长,如歌如诉,就像他正将心中千言万语诉说给面前的人听。
重曜看着他,眼神深邃平静,仿佛所有情绪落入其中都毫无波澜。
云淮奏完曲子,笑着问他:“你点评点评,如何?”
重曜说:“我不懂箫。”
云淮眼底落寞,笑意却不减:“不懂箫没关系,你懂我也是一样。”
重曜默了一瞬,缓缓道:“云淮,其实你根本不了解坐在你面前的这个人。”
云淮说:“我愿意了解,可你愿意被我了解吗?”
重曜说:“你不了解时,我们还能像这般坐在一起喝酒说话。若你了解了,我们恐怕连这样都做不到了。”
云淮苦笑:“你怎么知道做不到?”
重曜觉得,有些话应该跟他说清楚,尽管此时此刻他真的没有太多的精力应付这些事,却也不想让他一直蒙在鼓里。
“上次在青龙族,是我冒犯了,我向你道歉。”
云淮眼底一黯,却并不意外:“你何处冒犯?”
“当时是我一时冲动,言行逾矩……”
云淮放下杯子,发出“嗒”的一声,“你是想说,当时你之所以会说那番话、做那些事,是因为你在萧珏那里受挫,一时无法排解,所以就拿我消遣,慰藉一二,后来他回头找你,我也就失去利用价值了,是吗?”
重曜目中寂然:“对不起……或许,我本身就是这样一个卑劣之人。”
“如果你是这样的人,你就应该跟我大睡特睡,而不是连和我亲热一下都避之不及。”云淮眼眶微红,似乎酒意上来,“怎么?担心被我缠上需要负责?其实就算你睡了我,若是你不想负责,一走了之,我也没法子不是吗?难不成我堂堂仙界三殿下还能一哭二闹三上吊?闹得人尽皆知?你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云淮……”
“你不用向我道歉,”云淮看着他的眼睛,“我很清楚你每回为什么来找我。若是我介意,你觉得我会搭理你吗?”
重曜看着他,一时无言以对。
云淮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眼角通红:“其实,你本来也没错啊。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找朋友说说话,就像现在这样,这有什么错呢?你只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一点普通朋友的关怀,只不过恰好我喜欢你而已。”
重曜捏着茶杯,垂下眼睛遮去里面的情绪:“……我没什么朋友,能如现在这般坐下来说话的,如今也就只有你一个。这么多年,我知道你待我好,也清楚你为我所做的一切。若说我心中当真毫无波澜,那我与木石何异?但是,说到底,我对你也仅仅只有朋友之谊、挚友之情。怀亭,我不想骗你……”
听他这么唤自己,云淮不禁苦笑:“我云淮交结广阔,缺你一个朋友?”
“你可以不认我这个朋友。若是你觉得我给你造成困扰,日后,我不会再叨扰你……”
云淮听到这样的话难受委屈极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为什么?谢大哥,云照、萧莲舟、萧珏,他们如此辜负你,却能够得到你的真心。而我真心相待,换来的却只有一句朋友之谊、挚友之情?我不明白,我到底是哪里比不上他们?就算……就算在你眼里,我真的不如他们,那现在,轮也该轮到我了。”
云淮抓住他的手:“……萧珏已经伏诛,他不会再回来了,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重曜眼中一瞬失神。
云淮不断抓紧他的手,眼眶湿成一片。良久没有得到回应,他的心一点点坠落,像落在刀尖上,碎的四分五裂、碎的鲜血淋漓。
他狠不下心跟重曜连朋友也不做,可也不甘心只做朋友。他就像走进石缝的山羊,进不得,退不得,被尖硬的石头割的遍体鳞伤,绝望又无助。
云淮一杯接一杯的喝酒,赌气般毫无节制,直到彻底醉倒,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重曜没有制止。其实,他也想喝,喝个酩酊大醉,喝个天昏地暗,喝个一醉方休。可他连这点放纵的权力也没有。
院子里静极了,淡淡的光朦胧又凄美。
楼逾从外面进来,换了身半旧的常服,脚步很轻,也没让殿里的仙侍通传。
视线淡淡一扫,看到重曜坐在树下,他对跟在身后的仙侍说:“没你的事了,退下吧。”
仙侍退出去,院子里清风轻拂,桂香四溢。楼逾走近,看了一眼睡熟的云淮,视线从他面前的食案上扫过,恭敬的行了个礼。
重曜说:“你来的不巧,他喝醉了。”
楼逾说:“云淮失礼,等他醒来,楼逾一定重重责罚,绝不徇私。”
重曜朝他看了一眼,“你责罚他做什么?你这做父亲的,未免太过严厉。”
重曜抬了下手,楼逾站起,没有回话。
重曜看他似乎并不好奇自己会在这里,问他:“你怎么从来都不过问他与本尊的关系?”
楼逾说:“尊上愿意告诉楼逾,楼逾洗耳恭听。尊上若是不愿说,楼逾也不会探究这些。”
重曜审视他:“可他是你的亲子,你就不担心?”
楼逾说:“六界众生,天下万灵,都是尊上护佑的子民,楼逾没什么好担心的。”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竟叫重曜无言以对。他想,云淮那张利嘴大概就是随了他吧。
重曜让他坐,楼逾便在侧下方落座。重曜缓缓说:“我在下界历劫时与云淮结识,到如今也数十年了,他并不知道我的身份,所以一切仍旧如常。”
楼逾听过,并没有什么反应,重曜问:“你似乎并不意外?”
楼逾说:“这些是尊上的私事,您不需要向我解释。”
重曜有一种直觉,楼逾其实什么都知道,却又不知为何全然不在意。
“那如果本尊说,想向你讨了他,带去苍穹境呢?”
楼逾只默了一瞬,脱口而出:“楼逾以为,云淮跟在尊上身边有四不妥,一是他生性不受管束,又心志不坚,必难成大器。二是他修为平平,天赋不高,日后只会拖累尊上。三是他与仙界渊源深厚,若得尊上荫庇,恐会为非作歹,贻害无穷。其四,亦是最不妥之处,云淮对尊上有肖想之图,若带在身侧,尊上日后岂敢安眠?”
“……”
重曜没想到楼逾出言竟如此不留情面,一时他都分不清究竟是他不希望自己带走云淮故意为之,还是他果真做此想。
“苍穹境,乃安宁静谧之所在,亦是尊上清修之地。望尊上慎之又慎。”楼逾语气诚恳,细心将旁边的红泥小火炉重新点燃,煮上茶水。
重曜看他,觉得此时此刻的楼逾跟寻日很不一样。
楼逾所说,并非全无道理。实际上,他也没真打算带走云淮。他的确希望跟前有个人陪他说说话,可不代表他就一定要养一只雀儿。鸟儿生来便该在天空下飞翔,而不是在笼中敛翅。
坐了片刻,重曜离去。
楼逾静坐院中,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清桂幽香,晚风偶过,红泥小火炉上的茶水一直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