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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2、心神俱伤 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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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济济一堂神仙们皆止语敛行,齐刷刷站起,恭恭敬敬行叩拜之礼相迎。云淮伏在地上,稍稍回过头去看重曜,却见人在一旁睡熟,竟是毫无反应。
云淮额头上的汗登时就下来了,天后最重规矩,若是被她发现,定免不了受一顿罚。他心中懊恼,只怪这群人缠着他说话,绊住了他。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只希望天后不要看见这一幕,心中又想,若真瞧见了,这罚便由他来受。
两列仙子引路,天后的仪驾缓缓行至上首,大半晌后,迟迟不见上首传来免礼的声音,云淮一颗心也提到嗓子处。
果然,霓裳甫一落座,视线扫过下方众人,便毫无意外的落在角落。身旁的仙侍立马会意,望着重曜所在的方向说:“不知这是哪位仙友?”
众仙齐齐看过来,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这这这,成何体统?见人半天没反应,旁边的仙家连声唤着“仙友”,却依旧不见醒。
霓裳面色高深,见人迟迟不动,道:“可有人识得这位仙友?”
云淮如坐针毡,也顾不得其他,直起身子说道:“回天后……”
不想,有人与他异口同声。一时间,园中不免低语。云淮循声看去,与静璇相视一眼,目中有些不悦,他不愿谢霄的身份曝于人前,尤其是在这种场合。
云淮接过话说:“回天后,这位是云淮友人。仙界百花宴甚是有趣,云淮擅自做主邀他前来,礼数不周之处,还望天后宽恕。”
闻言,众仙窃窃私语,都在猜测云淮与这位友人的深厚情谊。
“既然是你的朋友,便该照顾妥帖才是。任他在席间睡的旁若无人,岂不是让人觉得堂堂三殿下对待友人竟如此无礼?”霓裳语气温和,眼神却倨傲冷漠。
云淮立即道:“天后教训的是,云淮这就带他回宫。”
云逸却叫住他:“三弟,母后不是这个意思。你朋友难得来一趟仙界,宴会才刚刚开始,你若将他带回宫中,岂不遗憾?依我看叫醒他便是。”
云淮被架住,他本意是邀请重曜来百花宴散散心,宴会上这么多人,压根没人会留意他。哪知会出这么个意外?云淮只好硬着头皮应下:“是,多谢天后,多谢大哥。”
霓裳免了众人的礼,云淮起身过来叫醒重曜。看他满面困倦,疲惫几乎快从眼中溢出来,他当真不忍心扰他清梦,只好歉疚的和他说:“谢大哥,这宴会实在没意思,不如去我宫里睡一会吧。”
重曜支着头,勉强清醒了几分,他喜欢耳边有点人声,太安静了让他觉得没有生气。“不用,挺好的。”
云淮提议说:“那不如我给你介绍介绍今日的花中精品。百花宴嘛,这花才是主角。”
重曜勉强打起精神,云淮指向不远处一株花,那花通体晶莹剔透,花瓣薄如蝉翼,在日光下流转着七彩光晕,仿佛将天上的彩虹凝于方寸之间。
“此乃七幻琉璃花,据说三千年一开花,花只开七日。最妙的是,七日之内,每日花色不同,且每日正午时分,花心会凝出一滴花露,服之可固本培元、滋养神魂,乃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仙宝。”
重曜静望着,如此神奇美丽的花朵,在他眼中只是一片灰白。尽管云淮已经尽可能详细的描绘它的美丽和芬芳,可他的眼睛已经太久没有见过色彩,以至于想象都变得勉强。
旁边的仙家不时投来意味不明的目光,低声窃语:“这莫不就是三殿下那位传的沸沸扬扬的……好友?”
有人疑惑:“是他?看起来并无过人之处?怎叫三殿下为他盲了心智?”
有人不悦:“公然将人带到这种场合,成何体统?”
有人感慨:“依我看三殿下是铁了心要跟这人纠缠,之前闹出多少是是非非,他连身家性命全都豁出去了,指不定这回就是借此宣示呢?”
有人愤怒:“仙界清誉何在?仙界威仪何在?不知羞耻。”
“……”
单云阁将一切尽收耳中,青龙族事后,他专门查了重曜的底细,虽一无所获,不过按照他推测,这个人大概率跟他父君有些浅薄交集,不过以他对楼逾的了解,绝不可能也不会情愿跟这种不名一文的人扯上关系,他敢攀交情,简直就是找死。上回的事还没跟他算账,他道自己送上门来了。
单云阁朝人使了个眼色,对面的人心领神会,随即起身走过来,带着笑面向云淮行了礼,随即对重曜道:“不知仙友如何称呼?现下在何处修行?”
园子里的神仙全都竖直了耳朵。云淮原本温和的神色竟是一瞬冷了下去:“你问这些做什么?”
那人道:“殿下息怒。小仙并无恶意,只是见这位仙友衣着质朴、举止随性,想来必是心性淡泊之人,有心结识一二。”
这话说的让云淮立时黑了脸,参加仙界盛会,衣着质朴、举止随性,这不是明摆着膈应人吗?可他姿态礼敬,话语温和,竟是半点错处也挑不出来。这种难搞的笑面虎,饶是云淮素日也要避他锋芒。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
“我这位朋友的确是心性淡泊之人,不过道不同不相为谋,仙友还是另寻他人吧。”
此人闹了个红脸,只好退下。云淮是出了名的牙尖嘴利,从前在朝议时没少跟那些仙官们打嘴仗,虽说荒废了这些年,到底功夫仍在。
单云阁接过话说:“二弟,这位仙君也是一片诚意。再说,你既邀了朋友到此,哪有不让人认识的道理?即便我们没有这等颜面,难不成天后、大哥也没有?”
此话一出,园中纷纷噤声。
霓裳从善如流:“云淮,既然好友到场,不妨让众位仙家认识认识。他日遇见,也能照拂一二。”
云淮此时几分犹豫几分担忧,比朝议时辩论还要谨慎,生恐落了把柄叫重曜在这种场合受人轻视。
正僵持不下,园外进来一个仙侍,恭恭敬敬朝上方行礼:“天后,天君请你移步承华宫。”
霓裳没有犹豫,当即起身离去。霓裳一走,云淮直起身子,冷眼看向单云阁。单云阁也知道没了天后的威压,方才之事只能不了了之。
经此一闹,云淮心情一落千丈,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眼不见为净:“谢大哥,我知道有个地方比这里更有趣,咱们换个地方。”
云淮带着重曜离开宴会,来到绮华园。这里花木繁盛,奇花异木比比皆是,还有各种飞禽走兽,的确是个解闷的好去处。园子里有条河,还能游船。
云淮一路叽叽喳喳给他介绍这处园子,重曜心不在焉,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重曜似乎走累了,坐在一块石头上,云淮陪他坐在旁边。重曜也不说话,只是坐着。附近养着珍稀的禽鸟,偶尔发出清鸣。想了想,云淮起身说:“谢大哥,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重曜坐着,少顷,有鸟鸣从天空传来,一只青鸟俯冲而下,落在重曜面前。青鸟收拢翅膀,低下头,安安静静的。重曜觉得有些眼熟,又不确定。
“这只青鸟是师尊的信使,这么多年一直养在这园子里。”
重曜抬头,看见楼逾走过来。他应该是刚议完事,身上还穿着繁复厚重的朝服。
见礼后,楼逾伸手,青鸟立马伸长脖子,将脑袋探过去。
楼逾摸了摸它的头,青鸟亲昵的蹭他的掌心。
重曜轻叹:“竟然长这么大了。”他当初看见这只青鸟的时候,它还不到他膝盖。如今翅膀一展,怕是得有数丈。
楼逾说:“它们一家四口都住在这园子里。”
青鸟扇了扇翅膀,另外三只青鸟从天而降。其中两只收了翅膀,小小一团。
重曜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将视线落到别处,忽然启唇问:“你心里是不是也怪我当年没有救你师尊?”
楼逾说:“尊上做任何决定一定有尊上的道理。”
重曜望着远处,视线却又不知停在何处:“……当年神爻山大火,离昊在极天殿外苦求,求我救灵泽一命。于我来说,那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只要灭掉幽冥业火,灵泽便能活命。可我却没有救他,任他活活烧死在大火之中,化为灰烬……”
“一切都是天意。”
“如果换做是你呢?”重曜收回视线,落在楼逾脸上,“若是我本应该救你却没有这么做,你会恨我吗?”
楼逾看着他的眼睛,说:“不会。”
重曜淡笑,他知道这个问题毫无意义,假设的问题不成立,答案还有什么意义呢?
“王瑛可有下落?”重曜换了个话题。
楼逾说:“撒了几波人出去都没有线索,我推测,他很可能去了幽冥界。”
重曜说:“有这种可能。他在幽冥界本就有根基,要容身不难。但他一定不会老老实实待在那里,肯定还会再次兴风作浪。”
“尊上放心。玄都城的事情过后,我已令下界各地严密监控此事,一旦有风吹草动,立马便能有所察觉,绝不会让他有机会再次作恶。”
“但愿如此。”
重曜精神不济,说话间竟不受控制的睡了过去。
半晌后,重曜才又睁开眼睛,看见楼逾,却颇为意外:“你怎么在这?”
楼逾盯着他,目色深邃莫名:“回尊上,有几件事欲请尊上定夺,特来拜见。”
瞧见面前的青鸟,重曜觉得有些眼熟:“这是?”
“这只青鸟是师尊的信使,这么多年一直养在这园子里。”
重曜意外:“竟然长这么大了。”
楼逾看向他,他似乎全然忘记了方才的事情。
此时,云淮回来,老远就见楼逾立在此处,不觉后背冷汗浸透,但他还是径直走过来,当场跪下:“父君恕罪。是云淮自作主张邀请朋友前来天宫赴宴,无论发生何事,一切与他无关,父君若要罚便罚云淮。”
楼逾看了他一眼:“既是你邀人做客,哪有将人放在一旁置之不理的道理?”
云淮忙道:“回父君,孩儿只是去取件东西。”说罢,双手呈上一只玉萧。
楼逾问:“这是做什么?”
“孩儿这就演示。”
云淮起身,将玉萧置于唇畔,清丽灵动的声音传出,少顷,园中飞出两只灿金瑞鸟,拖着长尾绕着天空盘旋飞舞,接着,园中的鸟儿逐一飞出,随之起舞,好不壮观。一时间,园中莺歌燕舞,热闹非凡。
从承华宫出来的霓裳远远听见萧音,循声而来,入园便看见这一幕。
云淮弄萧引得百鸟起舞,重曜坐着,而楼逾站在他身侧,陪他观赏。
霓裳脚下一软,侍女蔓儿急忙扶住她:“天后,您没事吧?”
霓裳浑身发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幕。
明明只是一副寻常的场景,可她心中却是无尽的惶恐和惊慌。
她的惶恐来自于隐秘的猜测与多年的怀疑。她和楼逾的婚姻并非仅仅只是联姻,当年是她一见钟情,与楼逾相恋,并不顾族中反对,毅然决然下嫁给当时还不名一文的他。楼逾虽然待她从不热情,却也不算冷淡,而且这么多年,他后宫佳丽如云,他也从未对任何人有过半分偏宠,始终以她为尊。所以,她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就是他的偏爱。
直到她偶然发现他书房里藏着的一张画像,虽然那只是一幅再寻常不过的画像,且画上只有一个背影,可女人的直觉还是让她对这幅画产生了怀疑。
她开始暗中观察楼逾,也许是因为她本身就对这样的猜测感到荒唐,也许是的确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她渐渐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可云淮那件事出了之后,他对云淮几次三番的轻纵,让她又产生了隐秘的恐惧。但那只是毫无根据的想法。
这一刻,她那些潜藏的恐惧又一次升腾起来。
一曲毕,重曜拊掌说:“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雅趣。”
云淮笑盈盈的,但见楼逾立在一旁,又敛了敛笑容。
楼逾说:“不错。”赏了他一堆东西。
云淮有些受宠若惊,忙跪下谢恩。自从他出了那件事后,楼逾再没有夸奖过他一个字。
楼逾让他再吹一支曲子,云淮照办。这一次曲毕后,楼逾跟着也拊了掌。
霓裳觉得身上的力气一瞬被抽尽,几乎要跪倒。但她又强撑着身子,死死瞪着云淮,眼底泛起凶狠的光。
她真是盲了眼,竟没看出云淮这小崽子的野心。她还真以为那是他自己的癖好,不曾想竟存着这样大逆不道的心思!为了争储连这样的法子也想得出来,实在可恨可恶至极!不过他以为这样的法子就能蛊惑君心?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