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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6、幕后之人 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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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冥被送回仙宫。
虎贲军的脚步声消失在长廊尽头,他伏跪在地的身躯缓缓直起,脸上那副痛不欲生的神情褪去,露出一片漠然的平静。他抬起袖口,擦了擦额角的血渍。
不出今日,殿上那幕妖邪现形便会传遍玄都每一条街巷。茶楼酒肆、坊间闾里,百姓们会争相谈论。这就是他的目的。
玄冥推开房门,脚步僵在门槛上。
只见榻上坐着一个人。
暮色从窗棂斜入,将那道身影勾勒出迫人的气势。来人靠坐在那里,像已等了很久。
玄冥双腿一软,重重跪了下去:“主……主人,您怎么亲自来了?”
榻上人目光幽幽:“你们几个,又干了什么好事?”
玄冥脊背一凛,膝行半步,额头抵地,语速极快:“主人明鉴!此番绝非我等不安分,实是有人欺上门来。妙欲师兄惨死,幽穹师兄力战而亡,属下苟活至今,只为给两位师兄讨一个公道!”
玄冥抬头,眼底有压抑不住的亢奋:“主人,今日殿上,属下已用幻镜当众照出他们的本相!不出今夜,全城都会知道他们是妖物所化!届时民心如沸,要收拾他们,不过一道旨意……”
“蠢货。”
榻上人目光直视而来,并不凶狠,甚至算得上平静。但玄冥像是被那道视线钉在了地上,话音戛然而止,喉结剧烈滚动。
“凭你,也想收拾他们?你可知那云淮是谁?”
玄冥怔住:“……主人,您都知道了?”他咽了口唾沫,强自镇定:“这几人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一到玄都便处处与我等作对。属下查过,八成与那戚祁安脱不开干系。不过戚祁安如今背着通敌叛国的罪名,以赵长意与青渠城之间的宿怨,他这条命能捡回来已是万幸,绝不可能再对主人的大事构成威胁。”
玄冥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觑着榻上人的脸色:“至于那个云淮……他不就是仙门中人?”
“他是仙界三殿下。”
玄冥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难以置信的张着嘴,喉间发出咯咯的声响,半晌才挤出破碎的字句:“仙……仙界……?他……他是神仙?可他……他怎么会……”
“戚祁安一直将你等视为祸国殃民的邪祟,专程写信请林长怀找人来收拾你们。”榻上人打断他,语气里终于带了一丝不耐,“林长怀不知从何处搭上了黎凤阁和天境宗这条线。这才引得他们前来。”
玄冥面如土色,跪在地上几乎要瘫软:“……他竟能请动神仙?”
榻上人的面容隐在暗影中,看不真切:“云淮应该是个意外。那个姓余的,是他的相好。”
玄冥愣了一瞬,继而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那个姓余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竟能……竟能入仙界三殿下的眼?”
“我提醒你,不要招惹那个姓余的!”榻上人的语气讥诮,“云淮为了这个人,连命都可以不要。只要姓余的在这城里一日,云淮便不会离开。”
玄冥心思急转:“……神仙不是不能随意插手凡间之事?”
榻上人终于看了他一眼:“他为了这个人,什么都做得出来。收拾你们几个,算什么?”
玄冥喉头一窒,很快压下那股寒意,眼珠微微转动:“主人,属下已将他们是邪祟的消息散播出去。只需再在城中弄出些动静。百姓们自会恐惧仇恨。届时满城皆敌,便是神仙,也……”
“你以为他们想不到这是你的手笔?”榻上人打断他。
玄冥的话音噎在喉咙里。
“此事一出,他们便会来找你的麻烦。”
玄冥的脸色终于变了:“……那,那怎么办?”
榻上人沉默片刻:“依我看,他们尚未察觉城中的异常。尽快将他们打发走,此事便作罢。”
玄冥僵住,望着榻上人,眼底有什么东西剧烈翻涌:“……主人,”他的声音发紧,“妙欲师兄和幽穹师兄,可都是死于他们之手。”
榻上人没有应。
“他们侍奉您多年,从无二心,”玄冥的声音压抑不住的颤抖,“还请主人为他们报仇……”
“蠢货。”榻上人冷眼看着他,“区区两条人命算什么?妙欲自寻死路,幽穹更是死不足惜。我将控魂令旗交与他,是让他好好替我办事。他倒好,拿去逞能。身死事小,那令旗里的万年亡魂竟也丢了。他便是此番不死,我也会要他的命!”
玄冥的脊背剧烈颤抖,死死将额头抵在地砖上,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榻上人起身,衣袂拂过玄冥跪伏的脊背。
“我告诉你,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尽快将他们给我打发走。若坏了我的大事,我便拿你祭旗!”
从宫中回宅子的路上,暮霭四合,街巷已渐次掌灯。
一行人在马车前驻足,云淮最先看见静璇,立在宅门外的石狮旁,一袭银白衣裙被晚风轻轻拂动。
“……三公主?”云淮意外,“你怎会在此?”
静璇微微侧首,视线从他面上掠过,落在重曜身上。
“三殿下能在此处,”静璇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我不能在?”
云淮担心重曜误会,立马说:“想必三公主专程到此,定是有要事,我们就不耽误公主了。”
静璇对云淮说:“说起来,我与三殿下本是同族,从前也是议过亲的,我不指望殿下对我多加关照,道也不必如此避之不及。殿下以为呢?”
云淮脸色变了变:“此事早已作罢,三公主何必重提?再说,”云淮看向重曜,“我已有心悦之人,云淮此心,绝无转移。”
静璇看向重曜。重曜对云淮说:“客人远道而来,合该好生款待才是。”
云淮只好说:“……三公主,请吧。”
回到宅子,云淮来找重曜。见萧珏也在,云淮正色道:“我有事要单独同谢大哥说,请萧仙君回避一下。”
重曜猜到他要说什么,对萧珏说:“你去吧。”
萧珏顿了顿,起身出去了。
云淮顺势坐下,抓着他的手,目光急切的看着他:“谢大哥,你千万别误会,我真不知道灵慧公主会来这里。我跟她虽然从前议过亲,但素无来往,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自始至终,我心里都只有你一个人。”
重曜将手抽走,淡淡道:“你就是要说这个?”
云淮说:“道也不全是。我只是担心你误会。”
重曜说:“不会。”
听他这么说,云淮感到高兴,但很快,他就没那么高兴了:“……是因为你不在意吗?”
重曜有些不耐:“我不想讨论这些问题,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
云淮顿了顿,虽然心里有许多话想说,但还是忍住了,拿起茶壶给自己倒水,换了个话题说道:“……那就说说玄冥。从今日殿上的情形来看,赵长意的态度明显是要保这个人。就算知道他用邪法锻造将士,估计也不会追究太多。至于戚祁安,目前道不用太担心。虽然他的确跟林长怀有书信往来,但书信中并不涉及公事,赵长意素来爱重戚府,大概率不会真要他命。而且青渠城在大业边境虎视眈眈,他也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废了这把剑。”
重曜对他所说的这些都认可:“他曾在衍天宗修行多年,怎会看不出这些邪法?”
云淮道:“区区几条性命与大业安定相比,孰重孰轻,想必他心里自有取舍。”
重曜未作置评,云淮又说:“昨日那支令旗颇为诡异,不知是什么邪法所成。不过拘禁在令旗中的亡魂……谢大哥,”云淮试探着问他,“他可是昔日东海大殿下……离彦?”
重曜没有隐瞒:“你猜到了?”
云淮注视着他,叹息道:“看到他的金龙真身,再加上你昨日的反应,我就想到了……不是说他早就死在魔界战场?怎魂魄还会被人拘起来役使?”
“这恐怕就要问那支令旗的主人。”
“那离彦现在……”
“本就是已死之人,自是去了他该去的地方。”
云淮蹙眉,后悔不该问这句。他立马说起别的:“……玄冥一介凡人,他是如何得到这样的邪物?我总觉得,此三人在这城中的图谋远不止如此。还有今日他在殿上之举,也颇为怪异,不知意欲何为?或许,他们背后还有其他人……”
重曜看向他:“你伤势如何?”
见他关心自己,云淮心中一动:“只是小伤,不碍事。”
重曜说:“虽是小伤,也不可马虎,这几日多注意休息,其他事情暂且放一放吧。”
云淮眉头舒展,笑看着他:“好。我听你的。谢大哥,”云淮声音温柔了几分,“城外那片枫林如今景色正盛,明日我们出去骑马可好?就我们两个人。”
“云淮……”重曜目中疲惫,欲说什么,“其实……”
云淮打断他,微笑着说:“若是你不想去,明儿咱们就在宅子里待着,请鸣莺楼的姑娘们过来唱曲儿解闷,听说天香楼的菜不错,让他们的厨子来府里做,你看怎么样?”
“云……”
“那我就这么安排了。对了,三公主刚到此地,”云淮站起,“我还得去瞧瞧……”
云淮快步离开,没给他说话的机会。重曜看着他远去,轻轻叹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