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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8、绸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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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天没有动静。
云淮打开房门,廊下空无一人,只有穿堂而过的夜风,带着微凉的湿意。
云淮目色微凝,方才的情绪尽数隐去。
吓到了么?
看来,还是不可操之过急啊。
一只白头小雀从外面飞来,云淮伸手,小雀停在他掌心,爪子划拉几下,几个由灵力凝成的半透明字迹浮现掌心。
云淮手指一收,字迹湮灭。他抬眸望向天空,眼神平静无波,随即反手带上房门,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深沉的黑暗中。
栖凤镇外,密林深处。
夜色浓稠如墨,将树林包裹得严严实实,空气凝滞而沉闷。
林间一片被刻意清理出的空地上,几个护卫守在外围,暗处分散布置着暗卫。里侧,云淮一袭墨色披风坐在椅子上,整个人肃杀又冷静,与白日判若二致。
地上跪着一人,双手向后捆缚。头发散乱,面容憔悴,竟似年过半百。他低垂着头,身体微微颤抖。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从前云淮跟前的近人雪鸣。
云淮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右手抬起,食指与拇指的指腹轻轻捻动着,仿佛在搓揉一丝不存在的尘埃。他并未看地上的人,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在这寂静的林间清晰得可怕:
“你可知罪?”
雪鸣浑身剧颤,深深伏下身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潮湿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属下……知罪。”
“很好。”云淮依旧没有看他,捻动的手指停了下来,“看来你是……明知故犯。”
“属下……属下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殿下!”雪鸣猛地抬起头,脸上泪水与尘土混在一起,“天妃之命,属下不能违抗!可属下从未想过要伤害殿下分毫!属下所为,皆是为了殿下日后……”
“我知道。”云淮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很轻。他将目光移向雪鸣,带着一丝理解般的怜悯,缓缓站起身,墨色披风随着动作垂落,走到雪鸣身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我知道你的难处。母妃让你做的事,你不能不做。你心里,从未想过要伤害我……”
雪鸣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泪光闪烁:“殿下明鉴!属下……”
云淮微微弯下腰,伸出左手,极其轻柔地拍了拍雪鸣沾着草屑的头顶,如同安抚一只受惊的动物。
“你跟了我几十年,雪鸣。”云淮的声音低缓,“我最看重的,就是你的……忠诚。”
话音未落,一声利器刺入皮肉的闷响,干脆利落。
云淮的右手不知何时握着一柄匕首,此刻,锋刃已尽数没入雪鸣侧颈,直至刀柄,稳、准、狠、厉,没有丝毫犹豫。
雪鸣的声音戛然而止,双眼骤然瞪大到极限,瞳孔里映出云淮近在咫尺却冰冷的面容。他喉间发出嗬嗬的怪响,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云淮淡漠的看着,他按着雪鸣头顶的手猛地用力下压,同时右腕一转,刀刃在颈间残酷地搅动、切割,血,喷溅而出!
“既然你选择了忠诚于我的母妃……”云淮的声音贴着雪鸣的耳畔响起,轻柔如絮语,“那么在我这里,你便再无任何价值了。”
匕首从侧颈一路向外划开一道巨大的豁口,鲜血如同破堤的洪流,喷溅而出,温热腥甜的液体洒在近处的草叶和泥土上,也溅上云淮墨色的衣摆与手背。
雪鸣的身体疯狂抽搐,却被云淮死死按住。那双瞪大的眼睛里,光芒迅速涣散,只剩无边无际的恐惧与绝望。
他松开手,顺势一推。
雪鸣僵硬的身体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上,四肢仍在无意识地剧烈抽搐,脖颈处的伤口汩汩涌出鲜血,在身下迅速蔓延开。他双眼圆睁,直直对着漆黑的树冠,已然气绝,眼里却凝固在最后一刻的惊骇之中。
身侧一人走近,双手捧着一方雪白的锦帕,躬身递上,是栖云。
云淮接过,慢条斯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拭着手上沾染的血迹,动作优雅从容。擦干净后,他随手一扬,染血的锦帕飘然落下,盖在雪鸣犹未瞑目的脸上,随即被渗出的鲜血迅速浸透。
两个护卫走过来,动作利落地将雪鸣的尸身带走,连同那方染血的锦帕。
云淮立在树冠的阴影下,与夜色融为一体,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一丝波澜:“如何?”
栖云说:“回殿下,地方已经确认,就在西川城外大山深处,看迹象,剑气隐现,邪剑将成。属下恐打草惊蛇,不敢轻举妄动,一切听凭殿下吩咐。”
云淮声音冷静,思路清晰:“万魂铸剑本该是大罪,按律当天罚诛灭。但以我对父君的了解,既知有这样一件利器存世,能助他震慑妖魔、稳固权柄,他才不会关心这柄利器是如何铸成。所以,要让父君降罪单云阁,是绝无可能之事。何况,这里面还牵涉萧莲舟,父君更不可能为此得罪紫庸神君。”
栖云说:“天君之上,还有神主。”
云淮摇头:“时机未到,此事不可急进。何况,这件事是否牵扯其他人,你我尚不得知,贸然暴露,便是将自己送到明处当靶子。”
栖云说:“殿下以为,还有其他人牵连其中?”
云淮说:“这只是我的猜测。单云阁虽狡诈狠毒,却并非蠢货,就算他胆大包天,未必敢贸然行此人神共愤之事,扛下这天大的因果。背后或许还有其他人,在真正的大鱼浮出水面之前,我们暂且按兵不动。”
“殿下所虑甚是。”
“听说萧莲舟前段时间得了大机缘,甚至连尊神都惊动了?”
栖云说:“是。尊神亲降法旨,召一众上神前往神爻山助其修行。”
云淮目中微冷:“他的机缘未免也太好了些,从前有紫庸神君做靠山,如今竟还有尊神。”
栖云面色凝重:“若是如此,此人恐怕动不得。”
云淮眼中勾起一抹冷意:“有靠山便金刚不坏?有些事情,虽然不至要他性命,却也能叫他伤筋动骨,再无颜立足神界。”
栖云心领神会:“属下会安排妥当。另外,萧珏落脚的地方找到了。”
云淮眸光微凝:“说。”
“天境宗,化名赵珏,现为天境宗西山堂堂主。”
云淮眸色莫名:“只身一人?”
“身边还有一随从,名唤赵旭。”栖云取出一卷画像,双手呈上,“此乃根据暗探描述所绘,请殿下过目。”
云淮接过,只看了一眼,目中便露出嘲讽之色:“我时常怀疑,萧珏此人是否脑部有疾?”
转念一想,又将画像撕掉:“当年,衍天宗被屠、广珩被杀,此人作为元凶于神界伏法,我一直在想,他究竟是如何逃脱制裁?”
栖云垂眸:“属下不知。”
“你当然不知,这么多年,连我都想不明白。”云淮脑海里极速的思考,“莫非他与神界有关系?可神界何人有如此大的能量,能让他从天雷台的雷刑之下逃出生天?”
栖云想了想道:“有一个人也许知道。”
“谁?”
“谢霄。殿下说过,此人当年也曾于天雷台受刑伏法,却也侥幸存活于世。”
云淮目中沉凝,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是啊,太巧了。可神界中人为何要保他们两个?谢霄一案乃尊神定谳,保他不就是同尊神作对?萧珏更是疑与幽冥勾结,试问六界之内,但凡跟幽冥扯上关系,谁敢保他?”
栖云默默,不知该如何回答。
“关于谢霄,可还查到别的?”
栖云说:“回殿下,只查到他六万年前在东海的一些情况,其他的,便再也查不到了。另外,还查到一个人,与谢霄似乎关系匪浅,不过此人已于六万年前亡故。”
“何人?”
“当时的仙界大殿下云照。他曾在神界为谢霄求情,跪叩七日无果,最终自戕于诛仙台。”
“云照……”云淮默念这个名字,“这个人道是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云淮看了他一眼,栖云便知该说什么:“云照此人,传闻文韬武略,有经世之才,且形貌伟岸,冠绝仙界,无人可争锋。”
“此话恐怕言过其实。”
栖云说:“是,属下也是如此认为。不过奇怪的是,后来云照一族因勾结幽冥被灭,此人却只是幽禁。”
云淮追问:“幽禁在何处?”
“传闻是幽禁在自己宫里,当年好像是唤作菁芜宫。”
“菁芜宫?”云淮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
栖云缓缓道:“……据属下多方查证,应该就是如今天君居处——重光仙阙。”
云淮瞳孔骤然一缩。
一股莫名的寒意,毫无征兆地自脊背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隐隐有一种直觉,这当中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联。
但很快,他就冷静下来:“让人去查一下,云照与青龙族的交集。记住,此事务必隐秘。”
“属下明白。还有,小公子找到了。”
云淮目中微亮:“在何处?”
“小公子已被章敬收为义子,改名玄澈。”
云淮心头掠过一丝感伤,却也欣然接受:“章敬虽是妖,却是重情重义之辈,惟生跟着他,我也放心。此事谢大哥应该还不知道吧?”
栖云说:“知道。”
云淮意外。
“那段时间,他在妖界。”
云淮不解:“那他怎么不将人带回来?反道让他们留在妖界?”
栖云摇头。
想了想,云淮又说:“这样也好。前尘旧事,归于尘埃,于他来说也是解脱。”
栖云问:“殿下打算何时回去?”
“仙界人多眼杂,且经此一事,我贸然回去,定是举步维艰。道不如先行观望,以静制动。”
栖云担心道:“殿下离宫日久,只怕人心易变。”
云淮不以为然:“人心素来易变,因利而聚,因利而散。谢大哥说的对,有些东西,只有我能给,也只有我给的起。既然如此,不怕人心不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