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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0、刺客 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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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年后,重曜雷厉风行,嘉奖了一批,也杀了一批,魔界事务很快步入正轨,他有多余的精力去选看下一任魔君。通过这些日子的观察,初步定了三个人选,也刻意交托一些事务,略作考察。他没打算挑一个十全十美的,如今这个形势,他只想挑一个能在魔界主持大局之人。
这三个人分别来自天魔、巫师和罗刹三族,重曜在不同场合都见过。修为方面不分伯仲,在族中也都负责一些事务,地位也相差无几。
重曜以观赏各族练兵为由,先后问过他们三人同一个问题,可惜都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他又吩咐下去,以打算闭关为名,让他们举荐一人暂代魔界事务。
众人虽都猜不透上意,但想到此事干系之大,深思熟虑之后报上举荐之人,不想,重曜看到的恰是当初自己看中的这三人的名字。
镜心从殿外进来,见重曜面色沉凝,犹豫要不要开口。
重曜问:“何事?”
镜心上前说道:“抓住一个行刺的刺客,已经交代了,是罗刹族的人,现在正押在殿外听候尊上发落。”
侍立一侧的乌炎泰几不可察地抬了下眼。重曜颔首,不多时,一个满身血污、眼神却亮得骇人的年轻刺客被押了进来。他倔强挺直脊梁,不肯下跪,镜心一脚踹中他膝弯,让他踉跄扑倒。
刺客一边挣扎一边叫嚣,反被摁得更紧,几乎快要窒息。
重曜说:“放开他。”
魔卫将人松开,刺客艰难的爬起来,冲着重曜咆哮:“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重曜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啐出一口血沫,拒不回答。镜心抬手就要教训他,重曜示意他退下。
“有胆来刺杀本君,却不敢报上姓名,也不过鼠辈。”
刺客眉心一蹙,怒道:“我蒙延渠既然敢来杀你,难道还怕你报复?反正我父兄早就被你杀了,今日落在你手上,我就没想过活着出去,大不了一死,好和我父兄团聚!”
重曜按了按太阳穴:“本君杀过的人太多了,不记得你父兄是谁。”
蒙延渠被这轻描淡写的态度彻底激怒,竟猛然挣脱钳制,疯虎般扑向王座!乌炎泰身影一晃,已挡在重曜身前,一掌将他重重击回阶下。蒙延渠望着他,眼睛更红了。
乌炎泰默默退到旁边,魔卫将蒙延渠重新摁在地上。
镜心适时上前,低声道:“其父兄曾是罗刹族前锋大将,殁于之前那场大战。”
重曜看向蒙延渠:“两军交战,死伤难免。”
蒙延渠挣扎说道:“是你!就是你杀了我父兄,要不是你,他们不会死!你就是罪魁祸首!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蒙延渠的怒吼在空荡的大殿里回荡,绝望而凄厉。
镜心走过去狠踹了他几脚,重曜说:“你杀不了我,反道是你的性命,此刻就握在我手里。”
蒙延渠发出呜咽,不是害怕,而是为自己不能替父兄报仇而绝望的嚎叫:“……要杀就杀!你以为我怕死?”
“你不怕?”
“怕死不叫蒙延渠!”
重曜让魔卫放开他,骤然出现在他面前,蒙延渠一惊。
重曜说:“明天带你去一个地方。”
蒙延渠抵触的问:“什么地方?”
“让你害怕的地方。”
蒙延渠冷笑:“大牢的刑房?我连死都不怕,还怕那些?有本事你就让他们把七十二般刑罚都用上,我要是哼一声,蒙延渠三个字倒过来写!”
重曜说:“既然如此,本君不妨承诺你,若是你不怕,本君就考虑饶你一命。若是你怕了,本君就将你凌迟。”
“……”
翌日,天还没亮,蒙延渠便被押上一辆马车,重曜坐在后座闭目养神,乌炎泰坐在侧方,蒙延渠朝乌炎泰瞪了一眼,坐到对面,愤愤的问:“去哪?”
没有人回答他。
马车缓缓驶动,一路,蒙延渠不时盯着重曜,拳头捏了一次又一次。乌炎泰盯着他,右手始终放在腰间的短刀旁边。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在弥漫着灰色粉尘的旷野停下。
眼前并非炼狱刑房,而是一片望不到头,裸露着黑褐色矿脉的荒山。
无数衣衫褴褛、面如死灰的人像蚂蚁一样,在巨大的矿坑与狭窄的矿洞中蠕动,镐头凿击岩石的声响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空气中弥漫着汗酸、尘土和矿石特有的铁腥味。
蒙延渠环视四周,一头雾水:“你带我来这做什么?”
重曜问:“干过活吗?”
蒙延渠不明所以。
“不会就学,”重曜指向远处一辆空着的硕大矿车:“天黑前,把它装满。”话音未落,指尖一点,封了蒙延渠周身灵力。“完不成,”他语气平淡如常,“本君便将你父兄的骸骨拖出来,鞭笞示众。”
“你敢?!混账!我杀了你!”蒙延渠目眦欲裂,嘶吼着就要扑上,却被两个沉默如石的魔卫拖向矿洞深处。
乌炎泰看着蒙延渠被拖远,叫骂声依旧不断。
重曜问:“你也想去?”
乌炎泰立马收回视线,缓缓道:“君上,属下担心他会逃跑,不如让属下去看着他?”
镜心毫不客气的说:“你去看着他?我看你是想帮他逃走吧?”
乌炎泰忙道:“属下不敢。属下愿意自封灵力。”说罢,随即封了灵脉。
重曜看了他一眼,没反对。
乌炎泰立马跟上去。
矿洞内昏暗无光,只有岩壁上零星镶嵌的劣质照明晶石散发出惨淡的微光。空气污浊闷热,混合着体味与阴湿霉气。
蒙延渠被扔在这里,对着洞口破口大骂,直到看见乌炎泰下来。
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他抓起一块碎石就砸向乌炎泰额角,鲜血一涌而出:“叛徒!我父兄待你如子!”蒙延渠揪着他的领子怒吼,“你却替害死他们的仇人卖命!你就是一个忘恩负义、卖主求荣的小人!”
乌炎泰抹了把血,声音平稳:“将军战死于沙场,非君上所杀。”
“你还帮仇人说话?”蒙延渠捡起一块更大的石头,就要朝人劈脸砸去,陡然发现周围似乎多了不少观众。黑暗中无数双疲惫而麻木的眼睛正静静望着他们。个个蓬头垢面、灰头土脸的,如地底的灰老鼠一般。
“看什么看?”蒙延渠大叫着将石头朝人砸过去,但并没伤到人。
蒙延渠左看右看,企图找出口逃出去。
乌炎泰说:“别白费力气了,你逃不掉的。”
蒙延渠说:“我不信这里没有出口!”
乌炎泰说:“我是奉君上之命,专门来看着你。”
蒙延渠猛的抱住脑袋,继而大怒:“叛徒!你这个叛徒!”他揪住乌炎泰,就要揍他,乌炎泰抓住他提起的拳头,劝道:“距离天黑只有几个时辰了,你还是先做正事吧。”
蒙延渠道:“让我挖矿?他休想!”
乌炎泰说:“君上是一个言出必行之人。”
蒙延渠一想到重曜威胁的话,登时又跳起来,冲着矿洞叫骂:“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乌炎泰不再搭理他,开始搬运矿石。
蒙延渠喊累了,一屁股歪在地上,歇了片刻,站起来继续叫骂。
直到嗓子都哑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靠着石壁滑坐在地上,想起父兄之死,想起自己行刺被擒,想起好友背叛,想起如今被扔到这里受辱,忍不住流下眼泪。
他哭的正伤心,忽然有人碰了碰他的手臂,他不耐烦的抬头,正要问候对方全家,却见一只蒙的严严实实的“灰老鼠”递过来一只水囊,示意他润润喉咙。
蒙延渠再也忍不住,接过水囊,泪水狂飙。
哭过之后,他收拾好心情,决定就算是死,也不能让父兄因为自己受辱。
这里大部分人做的事,要么是装矿石,要么是搬运矿石。但没了灵力,一拖车矿石对他来说简直重如泰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只能勉强拖动。
乌炎泰看他实在吃力,让他去旁边负责装车,他则负责把这些矿石送出矿井。
蒙延渠说:“别以为你帮我我就会感激你!”
矿井下,几乎没有时间的概念。蒙延渠饿的前胸贴后背,整个人都要散架了。他瘫坐在角落里,看到跟他一起劳作的“灰老鼠”们摸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就着矿洞里的热水开始咀嚼进食。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但自小养尊处优,让他根本放不下脸皮管别人要吃的。
他将脸朝向石壁,眼不见为净。
乌炎泰递了碗热水给他,蒙延渠一看碗上的豁口,心里对重曜的气更大了,恨的牙痒痒:“我不喝!有本事他就磋磨死我!”
乌炎泰没劝,只是静静坐在旁边。
片刻后,有人慢慢靠过来,将半块饼子塞给他。蒙延渠捏着比瓦片还硬的饼子,耻辱感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看他半天没动,那人倒了碗热水,用藏污纳垢的手将饼子撕碎泡在里面,然后递给他,口里囫囵着说道:“趁这会儿吃好吃,泡久了就成糊糊了。”
蒙延渠抬头,借着晶石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觉得这声音很温和,跟他想象中五大三粗的男人很不一样。
饼子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平平无奇的饼子此刻竟然格外诱人,蒙延渠感觉腹中越发饥饿,也顾不得是怎样一只手掰碎的饼子、这碗有多少豁口,接过就一扫而光。
吃了块饼子,他感觉自己恢复了些力气,感激的对人说道:“多谢大哥仗义援手,今日我遭了难,落魄至此,他日若我能活命,一定报答大哥。”
对方似乎没听懂他在说什么,看看他走开了。
蒙延渠吃饱喝足,继续搬矿石,他现在对重曜只有滔天的恨,就凭这股恨意,他也不能认输。
蒙延渠玩命的搬,堆满一车又一车,直到有人来告诉他,时辰到了。
蒙延渠拖着几乎快散架的身体爬出来,夜幕降临,此处冷风呼啸。
他现在也几乎像只“灰老鼠”了。
镜心带人去清点矿石,蒙延渠忐忑的等待着。
一炷香后,镜心回来说:“任务失败。”
蒙延渠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怎么可能失败?我搬的手都快断了!”
镜心说:“没完成就是没完成。”
蒙延渠叫道:“你们存心耍我!故意拿我当猴耍是不是?怎么可能没完成?”
蒙延渠亲自去验,但他一看,登时也傻眼了。
他以为自己忙活整整一天,累到半死不活,一定运出很多矿石,可矿车里,只堆了不到一半。
“一定是你们做了手脚!不可能就这么点!”蒙延渠不相信看到的事实。
重曜安坐一旁,放下手中的茶杯。镜心心领神会:“来人,去将此人父兄挖出来!”
蒙延渠慌了,连滚带爬跑过来拦住他们:“住手!住手!”
乌炎泰扑通跪下:“君上,请你手下留情。”
重曜问:“我为何要手下留情?”
乌炎泰说:“君上既然说要给他一条活路,就不应该提出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君上一言既出,怎能变相反悔?”
重曜看向他:“素日你沉默少言,我只当你不爱说话,不想也有这滔滔不绝的时候,怎么?故意在本君面前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老实模样?”
乌炎泰说:“属下不敢。属下只是……仗义执言。”
重曜说:“好一个仗义执言。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他养尊处优惯了,哪里干得了这些活?既然他一个人无法完成任务,那依你看,多少人能完成?”
乌炎泰仔细算了算,说道:“最少也得七个。”
重曜望向远处:“七个……那本君就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再找六人,将他们一日搬运的矿石量算在里面。若是仍无法完成任务,本君说到做到。”
一听这话,蒙延渠心底立马升腾起希望,他赶紧跑向矿工休整的棚区,在他再三恳求下,终于有六个人答应帮忙。
蒙延渠将他们带到重曜面前,重曜扫了一眼,却不答话。
蒙延渠迫不及待的说:“我算过了,加上他们今日搬运的矿石,完成任务绰绰有余。”
重曜问:“你们在此处做工,工钱几何?”
六个人老老实实跪成一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一个胆大的出来回话:“……一天十块白晶,半……半月结算一次。”
重曜看向蒙延渠:“结算吧。”
“什么?”
重曜冷眼看着他:“怎么?你想侵吞别人的劳动成果?”
蒙延渠叫道:“我哪有钱?”
“既然没钱,那你的任务只能失败。”
乌炎泰就要借钱给他,重曜看过来:“本君做事,何时轮到你插手?”
乌炎泰浑身一震,立时不敢动作。
蒙延渠见重曜故意刁难自己,冷笑道:“你就是故意!”
“故意又如何?”
蒙延渠瞪着他,眼底恨意与怒意交织,却也混杂着不甘和绝望。
他捏紧拳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身向地上几人跪下,重重朝人磕了个头:“诸位大哥,我知道我这个请求十分无理,但是我别无他法,只请你们能帮帮我。若是今日我无法达成此恶人的条件,他便要……折辱我的父兄……求你们帮帮我。”
地上几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到底发生何事。
蒙延渠含泪说道:“我的父兄,是战场杀敌的将军,他们战死沙场已是不幸,如今却还要被恶人折辱……是我无能,是我无能……诸位今日帮我一次,来世当牛做马,我也会报答各位。”
蒙延渠如泣如诉,暗夜里平添凄凉。
半晌后,一个颤巍巍的声音响起:“……你要我们怎么帮你?”
蒙延渠如抓救命稻草,忙道:“我想买你们今日搬运的矿石,可是……可是我没钱……”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歉疚的说:“……我们是没有权利卖掉矿石的。”
蒙延渠瞪大眼睛,重曜开口:“他不是要买矿石,他只是想雇佣你们帮他搬矿石。”
“……那是可以的,我们别的没有,就是有把子力气。”
蒙延渠感激的磕头道谢,重曜看了一眼镜心,镜心将这些人全部送走。蒙延渠诧异道:“你干什么?你想反悔?”
“既然他们同意帮你,自然就算你完成任务。难不成你打算让他们免费帮你干一夜体力活?”
蒙延渠哑口无言。
乌炎泰若有所思的看着那些人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