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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9、心伤 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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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酒尚还不到时日,萧珏提议要制梨花酒,重曜便寻了一处梨花开的极好的地方,带他去采摘。萧珏自告奋勇要亲自动手。
初春的阳光温软,暖暖的落在小院里。萧珏坐在矮凳上,将篮中素白花瓣一捧捧放入盆中清水,指尖极轻地拨弄,洗去浮尘。他的动作很慢,低垂的脸上神情专注。细碎的光斑透过枝桠,在他苍白的脸颊和微颤的眼睫上跳动。
重曜坐在不远处的竹椅上,手中拿着一卷书,目光落在萧珏身上。这宁静太过美好,反而在他心底沉淀下一层无声的惘然。
“谢家大哥,在家吗?”
带着喜气的粗粝嗓音打破院中的寂静,一个敦实的汉子在院门外探头,是隔壁的男人。重曜放下书卷,起身走到院门处。
汉子将两包贴着红纸、油渍浸出痕迹的点心塞到重曜手里,脸上笑纹堆叠:“我娘子昨儿夜里生了,特意给你们送些点心,沾沾喜气!”
镇上的老规矩,生儿子送酒,祈愿壮实;生女儿送点心,盼望往后日子和美。这红纸点心,既是报喜,也是邀约,待到孩子周岁宴,邻里邻居的总要去喝杯酒。
“恭喜。”重曜接过,客气道谢。
汉子的目光越过重曜肩头,好奇地望向院里的萧珏:“哟,二郎这是在忙活啥呢?这白花花的是……梨花?”
“嗯,他想试着酿些梨花酒。”
“花瓣也能酿酒?二郎真是心思灵巧!”汉子啧啧称奇,随即又习惯性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掺了些惋惜,“就是可惜了……这么齐整一个人……”
他没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谁都明白。这镇上谁不晓得,谢家这位二郎模样生得顶好,性子也和顺,偏偏眼睛坏了,是个看不见的。汉子转回头看向重曜,眼神里不自觉带上些同情与过来人的关切:
“谢家大哥,不是我说,你这么多年照顾二郎,实在是不容易。可你也得为自己想想啊。”汉子压低了声音,语重心长,“二郎这眼睛,石大夫都没法子,怕是好不了了。你这年纪,总不能一直这么下去……总得成个家,留个后,才算对得起祖宗,自己老了也有个依靠。要是能找个贤惠娘子,跟你一块儿照看二郎,你不也轻松些?”
汉子说得诚恳,全是市井巷陌最朴实也最现实的道理。
重曜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被冒犯的不悦,也无深有感触的波动,只是极平淡地回了几个字:
“我会考虑。”
汉子得了这句回应,自觉尽到了邻里劝慰的责任,心满意足地走了。
重曜拿着两包点心走回院子,拆开油纸,拣了一块递到萧珏面前:“你爱吃的糖糕,尝尝。”
萧珏没接。
不知何时已停下手里的动作,湿漉漉的手垂在身侧,水珠直往下滚。他望着重曜递来点心的方向,又好像什么也没看,嘴唇抿得发白。
重曜轻唤一声:“萧珏?”
萧珏一句话也没说,猛地起身,摸索着快步走进屋里,“砰”一声轻响,关上了房门。
重曜捏着那块糖糕,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才慢慢收回手,将点心重新包好,放在一旁的石桌上。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视线落回那盆漂着梨花的清水。他蹲下身,挽起衣袖,将花瓣清洗好,仔细摊放在廊下的竹筛里。
重曜进门,萧珏面朝里侧蜷在床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连头发丝都没露几根,一副已然熟睡的模样。
重曜挨着他坐下,静默片刻,替他掖紧被子,轻拍他的背,像诓哄婴孩一般。
萧珏不动也不说话,全当自己已经睡着了。迷迷糊糊生着闷气,可这规律得令人心安的拍抚,竟慢慢化开了他堵在胸口的酸涩闷气。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竟然真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萧珏迷蒙转醒,背上那只手仍在缓缓地拍。他动了动,含糊问:“什么时辰了?”
“快戌时了。”重曜的声音在暮色中听起来有些低沉。
“我睡了这么久?”萧珏撑坐起来,鬓发微乱。
“不久。”重曜端过一直温在一旁的茶水,递到他唇边。
萧珏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重曜问:“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萧珏正想开口,白日里的事情猛地撞回脑海,心口那根刺又狠狠扎了一下。他立刻偏开头,推开重曜的手,整个人滑回被子里,声音闷闷地:“我不饿,什么都不想吃。你走。”
重曜一怔,随即有些无奈:“说什么胡话?”
“我没说胡话,”萧珏背对着他,声音不高,却是裹着被子也掩不住难过,“我都听见了……你说要找个贤惠娘子,跟你一块儿照看我,还说要传宗接代,对得起祖宗……你去啊,现在就去。”
重曜揉了揉眉心,略显疲惫,语气却尽量放得平缓:“邻里随口几句闲谈,不过是寻常人情客套,你也当真?”
“才不是客套!”萧珏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虽然看不见,却准确瞪着重曜的方向,“他说到你心坎里了,是不是?”
“萧珏,”重曜连名带姓叫他,声音沉了沉,“他不知内情,所言所劝,皆出于寻常人家的伦常道理。我应他,是今日他家中添喜,不想败人兴致。”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萧珏追问,呼吸有些急促,“我们根本不是什么兄弟?为什么不告诉他,我们……”
萧珏话到嘴边,却哽住了,一种更深的不确定和恐惧攥住了他。他吸了口气,声音低下去,带着颤意:“你是不是……根本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重曜呼吸一滞。
昏暗的光线里,萧珏那张脸满是不安的探寻和即将破碎的希冀。重曜看着他,仿佛又看到那个蜷进衣柜的萧珏。
“……不是。”重曜的声音有些干涩,“只是……眼下并非合适的时机,不便贸然公之于众。”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机?”萧珏不依不饶。
“……”重曜不知如何回答。
萧珏忽然倾身靠近他,空洞的眼中迸发出孤注一掷的光:“……我们成亲吧,好不好?”
空气骤然凝固。
重曜顿住,看着近在咫尺的萧珏,那张脸上有期待,也有害怕被拒绝的惶恐。
可他给不出任何回应。他不可能以重曜的身份回应他,也无法用谢无涯的身份给出任何承诺。
漫长的沉默如同凌迟的刀,一点点剐去萧珏眼底的神采。血色从他颊边褪去,嘴唇微微颤抖:“你……不愿意?”
“……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重曜重复这个苍白无力的理由。
“那什么时候才是?”萧珏执拗的抓住重曜的衣袖,指尖冰凉,“你告诉我,什么时候?”
重曜听不到自己的声音:“等你眼睛康复,彻底好起来……”
萧珏仿佛看到一丝希冀:“只要我能看见,我们就成亲?你答应了……你答应了是不是?”萧珏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急切地需要更多确认。
重曜看着他那双空茫的眼眸,心脏像被狠狠碾过,他无奈的从喉间挤出一个音节:“……嗯。”
含糊的应允却瞬间冲垮萧珏心中所有委屈和不安,他搂住重曜的脖子,跟他保证:“以后我一定好好吃药,争取早点好起来。”
重曜下意识地环住他颤抖的脊背,萧珏得到错误的信号,胡乱去吻他的唇角。重曜勉强偏头,在那个不断追寻他嘴唇的额头上,落下一个似是回应的轻吻。
但这蜻蜓点水般的回应,压根无法满足萧珏内心深处的不安与渴望。他需要更实在的触碰,更紧密的联结,去填满心底那个巨大的仿佛要吞噬自己的黑洞。
萧珏笨拙而急切地啃咬着重曜的唇,手毫无章法地在他身上摸索,胡乱拉扯他的衣带,试图褪去那层阻隔他们的衣物,整个人像藤蔓一样不管不顾地往重曜身上缠去,想要汲取更多温度,占据所有空隙。
“萧珏……”重曜试图按住他胡乱动作的手,想让他冷静下来,可萧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力气大得出奇,执拗地抵抗任何约束。
滚烫的呼吸扑在重曜颈间,得不到任何回应的萧珏像是在黑暗中独自摸索,不安与惶惧包裹了他,要将他整个人撕扯的支离破碎。
“无涯……”萧珏不断呼唤这个令他心安的名字,渴望得到对方回应,“无涯……”
重曜的目光落在萧珏被情欲熏染的脸上,心底漫上一层冰冷的荒芜与疲惫。
其实,他一点也不懂萧珏。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一个死去的人念念不忘,也不明白他为什么对一个活生生的自己却视而不见?
念头像藤蔓,瞬间缠紧心脏,勒出无声的闷痛。一股混杂着不甘、妒忌与深沉无力的阴郁情绪,在他胸腔里疯狂翻涌、膨胀。他不敢细究情绪深处到底是什么,怕一旦看清,便是自己也无法承受的真相。只能在心底反复碾磨着两个苍白无力的字眼:罢了,罢了。
重曜握住萧珏那双在他身上慌乱探寻的手,另一只手抚上他的后颈,指尖陷入发根,低下头,吻了上去。
他温柔耐心,萧珏闻到他身上令人心安的气息,慢慢安静下来,紧绷的身体在他怀里软化,发出含糊的鼻音,乖顺地承受着这份温柔,甚至笨拙地尝试回应。
但不知从哪一刻开始,他的亲吻变得凶狠而深入,带着惩罚与标记的意味,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这个人彻底打上属于自己的烙印。
他扣住萧珏后颈的手收紧,另一只手轻而易举地制住他所有细微的抵抗,巨大的身影笼罩住他,动作强势。
“唔!”
猛烈的侵袭席卷而来,随即暴戾的侵略将他彻底吞噬,激烈的情感像凶猛的大火将他本就混乱的感官烧得一塌糊涂。
在这种极致痛苦的紧密联结中,所有的疑惑、不安和内心深处对不确定的惶恐,仿佛都被短暂地焚烧殆尽。如饮鸩止渴般,明知可能万劫不复,却无法抗拒这令人战栗的慰藉与充实。
萧珏在席卷一切的感官浪潮中失重、沉沦,指甲无意识地掐入对方紧绷的背脊,在断续的呜咽与破碎的气息间,他将自己完全交付于这场风暴,任他肆虐。
天光微白,萧珏浑身最后一丝力气泄尽,倒在锦被间沉沉睡去。
重曜望着房顶,激情褪去,唯余空茫。
他不知道还能顶着“谢无涯”这个身份撑多久,他只觉得很累。
筋疲力竭、身心俱疲。
重曜用被子将萧珏裹紧,披衣起身。
萧珏迷迷糊糊察觉到动静,恍惚看到一个高大挺括又熟悉的光影,他不自觉伸手去抓,衣袖从他指间滑过……
“重曜……”萧珏无意识呢喃了一句,困意袭来,彻底睡了过去。
重曜并没听到他的呢喃,径直去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