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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8、局势 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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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重曜返回林中,周围一切如常。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不曾引起苍鸾族中任何人注意,穿过结界,落在幽暗的房间里。
桓济坐在桌旁,感受到有人靠近,立时抬眼,浑浊的双目露出惊诧之色,但转瞬却涌出更多复杂难明的东西。
来人一身黑袍,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就连脸孔也遮了面罩。除了一双深沉的眼睛,连身形也看不太清楚。只是他的影子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似乎在他视线所及的地方,任何人都应该俯首称臣。
桓济似乎知道来人是谁,对他的到来感到惊讶,却并不意外。
黑袍人冷嘲道:“装疯卖傻,你道很有一套……”
“真是稀客……”
桓济的声音沙哑如破锣,像是喉咙被划了道口子,听得叫人揪心。
他形容枯槁,目带死气,一只手支在桌子上半撑着身子,自说自话:“你难得来看我一回,上回来,还是千年前……”
“这么多年,你还是不安分。”黑袍人声音低沉,却不露自威,立在房中,如一座高大的黑色墓碑。
桓济牵动满是褶皱的嘴角,像一具即将散架的骷髅:“看来这次的事并不在你掌控之中。你自以为机关算尽,殊不知,这世上多的是阴差阳错和机缘巧合。”
黑袍人说:“那又如何?你别忘了,只要你开口说一个字,等待你的便是灰飞烟灭。”
桓济不以为然:“杀了我,这一切都会永埋地底。”
黑袍人声线平和,说出的话却冷酷至极:“杀了你?岂不是便宜了你?就算让你受尽世间苦痛折磨,也难赎你的罪孽。”
桓济笑,浑浊的眼神里充满悲戚:“我罪孽深重,那你呢?你所做的这一切又要如何去赎?”
黑袍人淡淡道:“我的罪孽,非下无间炼狱不能赎万一。”
桓济目色涌动,声音哑的厉害:“既知如此,何不回头?你现在回头,一切都还来得及……”
黑袍人冷声道:“回头?你可还记得,当年我跪在你面前求你回头时,你是如何回答我?”
桓济紧盯着他,浑身因为用力而颤抖:“时至今日,我依然不后悔当初的决定。可你问问自己,你后悔吗?你一步步走到今天,走到如今的位置,难道是为了有朝一日跌落神坛,为万人唾弃?”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早些发现你的意图。”
桓济苦笑:“是啊,你若是早些发现,早就动手了,哪里还能等到去神爻山?可我还是要劝你,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你们苦心孤诣布局三万年,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而已。”
话音刚落,桓济猛的滑到地上,因为五脏六腑剧痛无比而缩成一团,一双嶙峋的手漫无目的的乱抓,喉咙里发出令人揪心的惨叫。
黑袍人居高临下,冷眼旁观他的惨状:“你在教我做事?”
桓济在地上痛苦翻滚,他竭力看清黑袍人的位置,爬过去死死抓住他的袍角,浑浊的眼泪顺着他崎岖的面庞滚滚而落:“……收手吧,这是他的宿命,你什么也改变不了。一旦事发,他饶不了你,回头吧……”
黑袍人慢慢蹲下身子,劲瘦的手捏住桓济的下颌,轻飘飘的说道:“我从来不信宿命,若是果真什么也改变不了,那六界众生焉能置身事外?”
桓济满目惊骇,叫道:“你疯了!”
“我疯了?”黑袍人眼中渐有疯癫之色,“那你呢?这世上最不该背叛他的人就是你,可你做了什么?”
桓济哀伤的望着他:“这世上最不该背叛我的人是你,那你又做了什么?”
黑袍人抬手甩了他一耳光,桓济被扇倒在地,牙齿和着鲜血滚到地上。桓济看着地面,开始笑,笑着笑着又开始哭。黑袍人站起,睨着桓济:“你没资格说这句话。”
桓济伏地而笑,身体簌簌而颤,声似困兽哀嚎。
黑袍人说:“我今天来是提醒你,我把你放在这里,是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若是你不安分,我就打断你的手脚,割了你的舌头,把你扔到下界去。或者,给你重新换一副身体,我想你应该不想再经历一次剥魂。再不然,我就灭了苍鸾一族,让他们为你的过错付出代价……反正我有的是法子对付你。”
重曜和前来寻他的云淮一道回来,进院子的时候,重曜注意到一个影子在林间飞快闪过。他看了一眼,云淮跟着看过去:“怎么了?”
重曜收回视线:“无事。”
云淮见他面色不好,担心的说:“今日之事,我一定会让外公查清楚,竟然敢在苍鸾族内行凶,待捉到此人,我定不会饶他。”
云淮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早有别的计较。跟重曜回到院子,坐了一会儿,便称故离开,去找修惠,质问他为何要派人下杀手。
修惠一开始并不承认,云淮逼问的急了,修惠直接告诉他:“没错,是我让人动手。”
云淮诧异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谢大哥?”
修惠说:“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云淮,听外公一句劝,离开此人,早日回去同你父君认错。父子没有隔夜仇,只要你认错,天君是不会跟你计较的。”
云淮难以置信道:“你也劝我离开谢大哥?”
“云淮,你要为自己想,为你母妃想。难道你忘了当初在仙界无立足之地的那些日子?你忍心将你母妃独自一人留在冰冷的宫殿里?”修惠语重心长的说,“苍鸾族能有今时今日,全都仰仗你母妃在仙界的地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你应当明白……”
云淮说:“我一直以为,你不在乎这些……”
修惠说:“你是指什么?如果一个人连自保都成问题,他那些所谓的不在乎不过是逃避罢了,逃避责任、逃避困难、逃避现实,可云淮,现实是逃不开的。为一时的轻松愉悦自毁羽翼,无疑是自杀。”
云淮看着他,眼底的诧然渐渐散去,变作失望。
修惠还说了什么,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云淮无精打采的回到院子,看见重曜坐在树下看书,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看见他,他就觉得安心。云淮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走进来,搬了个竹凳坐在重曜旁边,跟他商量说:“我们也来了几日,此处实在无聊,要不然还是早些离开吧……”
重曜说:“也好。”
云淮立马让人收拾行李,他看看重曜,心绪沉重,但有些话他又不能开口。云淮弯下身子,伏在他的膝盖上,似乎这样能让他得到一点安抚,他轻声问:“谢大哥,你说,为何有些人突然之间就变了?”
重曜翻了一页书,淡淡道:“你看周围的草木都是一天一个样,何况是人?”
云淮不抱希望的问:“这世上有没有什么是永远不变的?”
“有。”重曜说。
云淮望着他,一脸认真的问:“是什么?”
“唯有变永恒不变。”
云淮笑,有些苦涩:“真是个令人绝望的回答。但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我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一个道理,就算是父子,若我没有价值,我也可以随时被舍去。但那时候我并不十分伤心,我以为就算所有人都不爱我,还有母妃爱我,可后来我明白了,母妃也不爱我,她亦只是爱我身上带给她的价值。”
重曜放下书,听他说话。
“那时,我认为这世上没有无条件的爱,直到我遇见你,亲眼见证你为萧莲舟所做的一切……”
重曜一手支着额头,淡淡道:“其实,也是有条件的……”他付出的时候何尝不希望对方给以同等的回报?
云淮摇头:“不一样。”他抱住重曜,半截身子趴在他身上,眼底有些无助,像个寻求庇护的孩子,“谢大哥,你喜欢我好不好?若是你也不喜欢我,这世上没人喜欢我了……”
重曜看着他,看了半晌,却提起别的事:“你知道你父君当年是如何从青龙族一名普通子弟一步步成为仙界之主?”
云淮说:“是因为机缘和福泽。”
“这的确是一方面。龙族自古以来以血脉划分等级,青龙族只是龙族一支旁系,素来不受重视。你父君又是旁系中的旁系,所受冷遇自可想见。但他并未因出身而自暴自弃,也不曾因困难而退缩不前,而是勤学苦练,在神择中终为灵泽择为座下弟子。”
“这便是机缘。我听说,当年神择,原本应该成为灵泽上神弟子的是如今神界的闲信神君,但最后不知缘何却择了父君。”
重曜撑着额头,缓缓道:“这就要提一桩旧事。当年季微在位时,以血脉亲疏远近划分仙族三六九等,引得仙界内部矛盾不断、百族不合。这也是当年仙魔之战接连惨败的原因之一。后来季微一族伏诛,灵泽代掌仙界,各族虽有怨怼,但碍于灵泽上神之尊,也无人敢有异议。直到灵泽战死,仙界群龙无首,各大仙族蠢蠢欲动,就是在这样的局势下,你父君以反对血缘亲疏之别的主张赢得部分仙族的支持,最后成为仙界的主君。”
显然,云淮对这段过去是清楚的,但不知为何,从重曜口中听到这些,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云淮直起身子:“这些我都知道,父君他的确是一位雄才伟略的主君,但……但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重曜问:“你父君的后宫一定很壮观吧?”
云淮愣了一下:“……是,谓之佳丽三千,亦不为过。”
重曜又问:“云逸跟凤族小殿下的婚事被人冲撞后,你父君作何反应?”
云淮说:“父君说先静观其变,等重审一案落定之后重议婚事。”
“凤族小殿下被劫持,虽然受了些惊吓,但你觉得有必要重议婚事吗?”
“这……”云淮疑惑,却也隐隐有些清明之感。难道父君不希望大哥跟凤族结亲?
重曜突然问他:“你有没有想过培养自己的势力?应该也想过吧?”
云淮诧异,觉得他在开玩笑,“这势力哪是说培养就能培养的?何况父君多疑,不会容忍底下人培植自己的势力,最多也就养几个护卫……”
“只要想做,总会有机会。”
云淮叹气:“今时不同往日,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谁会挑一根朽木?”
“有些东西,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其实也就无关紧要。只要你能给别人想要的,谁在乎你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
云淮看他,觉得他跟平时很不一样。明明只是轻飘飘一句话,他竟然从他身上看到一种只有在他父君身上才会看到的东西。
“如今的仙界,无非分为两派,一派是支持云逸的各大仙族,他们大多是当年追随楼逾的老仙族,势力庞大、根基深厚。一派是不得云逸青眼的仙族,为求立身之基不得不依附单云阁。我想,之前一定也有部分仙族看中你,指望你成为他们的代言人,但因为这几次的事情,他们对你定然大失所望。”
云淮有些意外,却也不得不承认重曜所说。
“但其实,还有一部分人或可成为你的助力。”
“还有一部分人?”
“那些新登仙的仙族,或许,可以将他们称之为新仙族。云逸的身份和地位会让他直接无视这群人,而单云阁自视甚高,自然也看不上他们。”
云淮脑中一闪,有什么东西越来越清晰明白。但还是犹豫道:“可比起那些老仙族,他们的确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群人。”
“正因为他们在旁人眼中微不足道、可有可无,若你能给他们想要的,何愁他们不依附于你?”
云淮说:“可我能给他们什么?”
“别人能给的,你自然也能给。你父君要的不是一个听话温顺、恭敬有礼的儿子,他要的是一个能跟他并肩作战、解他后顾之忧的人。这个人,是谁都可以,明白吗?”
云淮似懂非懂,心里却早已认可他说的话。他毫不掩饰诧异和叹服:“谢大哥,没想到你对仙界的局势竟然如此透彻?”
重曜说:“见多了,自然就透彻。”
几十万年的纷繁沉浮,就如太阳东升西落一般寻常,一切都不过是你方唱罢我登场。既不新鲜,也不意外。
重曜看着他说:“你很聪明,很多事情早就想到了。但因为你太聪明,反而陷入自我怀疑之中。你只看到他们的长处,却看不到自己的优势,所以你害怕了、退缩了,甚至连迎战的勇气也丧失了……”
云淮默默垂下眼睛。
“可是退又能退到哪里去?”重曜看向远处,几秒后,他收回视线,话锋一转,“其实,要讨你父君欢心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云淮的眼睛骤然亮起来:“怎么说?”
重曜心想,小孩儿果然只是嘴硬。方才还嘀嘀咕咕,一听这话什么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重曜说:“告诉你一个……道听途说的秘密。”
云淮立马把耳朵凑过去:“什么秘密?”
重曜说:“听闻海上有座仙岛,岛上有一柄受天地精华、日月灵气蕴养的灵剑,你父君少时曾三上此岛,意图取此剑自用,奈何都空手而归。这也是他一大憾事。”
此事他也是听灵泽说起。当初灵泽出发前曾言,等他从神爻山回来,一定去仙岛替楼逾取了此剑,谁曾想一去不归。
云淮意外:“还有此事?可这件事连我都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重曜淡然道:“人活久了,什么不知道?若你能替他取了此剑,全他少时遗憾,他定会明白你的心意。”
云淮暗暗记下。
这时,下人跑过来说:“殿下,不好了,桓济长老又发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