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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7、道歉 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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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曜循着那股诡异的黑气而来,周围的风声戛然而止。
他望向前方,林子深处隐隐散发着骇人的气息,似乎潜藏着某种可怕的存在。
四周忽然响起钝重的脚步声,每走一步,脚下这片土地都跟着颤抖。似乎感受到某种共鸣,重曜周身血脉也隐隐有共振之势。
少顷,原本遮天蔽日的林间,无声地凝聚起一道道巨大的阴影,在重曜沉寂的视线中逐渐清晰……
一声高亢洪亮的烈马嘶鸣划破长空,套着残破银甲的黑影挽着长缰从林中越出。这马诡异至极,与背上的人均是全副银甲,马匹不住喷吐粗重的鼻息,口鼻污血直流,眼白翻凸,布满黑丝,马蹄钉满可怖的长钉。
周围渐渐起了一层薄雾,紧接着,鬼魅般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出现,在薄雾中衬得高大无比,手执长戟,宛如移动的幽灵,从四面八方将重曜团团围住,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滚滚而来。
银甲样式古朴,布满刀劈斧凿的痕迹与暗沉的血锈,他们每走一步,银甲便发出凄厉的撞击声。一面被烈火焚过的残破大旗在他们身后招展,铃铎偶鸣,犹如哀嚎。
重曜盯着前方,微微蜷指,压制体内躁动的力量,缕缕黑气绕在指间涌动。
近些,方才看清,这些甲胄之内并无实体。
透过头盔的缝隙与铠甲的连接处,只能看到一团团翻涌不休、凶厉无比的缭绕黑气。那黑气仿佛凝聚了世间最深的恶意与杀气,不住扭曲拉伸,幻化出痛苦嘶嚎的人脸,被裹挟在甲胄的束缚之中。手中所持的长戟,闪烁幽光,头盔下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烧红的炭火,射出诡异的精光。
重曜静望着,恍惚间,视线猛地穿透迷雾……
只见冲天烈焰吞噬苍穹,焦土之上尸积如山。血海翻涌,无数狰狞扭曲的面孔挣扎沉浮。
四野哀嚎、声声泣血,混杂着兵刃撕裂血肉的声音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缕缕黑气似幽灵盘旋缠绕……
铃铎空灵,长戟猝然扬起,高高斩落,势不可挡……
一道淡蓝色剑芒如同洪流啸涌而至,竟在密不透风的幽兵阵中强行破开一条通道,成百上千道剑影蜂拥而至,交织在上空,硬生生挡住了劈落的巨戟。
“轰——!”
剑戟相撞,发出喑哑嘶鸣。
一个雪白的人影如惊鸿般趁隙闯入,袖袍一拂,一道温润而坚韧的灵力瞬间将重曜护住,周围粘稠的黑暗仿佛被利刃划开,刹那明亮起来。
萧珏一把揽住他的腰身,足下长剑清吟乍起,化作一道流光,呼啸而出,脱离这片死地。
在这瞬息之间,上空抵挡巨戟的千百剑影承受不住恐怖的巨力,轰然碎裂!
长戟带着余威悍然劈落在方才的立足之处,将地面斩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风啸如刀,雪袍飞展,萧珏极速御剑,就要带人离开苍鸾族。重曜按□□内的躁动,黑气悄然收入掌心,命令道:“停下。”
萧珏就近落在一处水潭跟前。
潭水深不见底,映照着两人的身影。
重曜抬脚欲走,萧珏拦住他:“你去哪?此处危险,我们还是尽快离……”
重曜眼神冷淡的看着他,萧珏被他看的几乎张不开口,顿了顿,才勉强鼓起勇气磕磕绊绊的继续说:“方才那些不知是什么邪物,看起来凶厉异常,似乎是冲你来的……”
重曜淡淡的说:“无妨。”
“可……”萧珏感觉身子有些发木,连重曜的声音落在耳朵里都有种似真似幻之感,他张口,缓缓垂下眼睛,“……上次的事,我向你道歉……”
重曜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为何道歉?”
“……上次在西境,我不应该冲你发脾气。我跟谢爻去西境是为锁妖塔之事,并非……并非你看见的那样。在妖界,不该胡乱猜测,同你发火……还有,跟谢闲成婚也只是权宜之计……我应该早点跟你解释清楚……我向你道歉。”
萧珏以为会在他脸上看到一点意外,但重曜神色如旧,毫无波澜:“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萧珏不知他是何意,只怔望着。
重曜说:“我接受你的道歉。还有别的事吗?”
萧珏像根木头立在原地。重曜抬脚就走,萧珏木然抓住他的袖口,低声道:“对不起……”
“小事一桩,不必放在心上。但此处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还是尽早离去,免得谢闲挂念你的安危。”
萧珏神色僵住,整个人如同石化:“你……你误会了,我……我跟谢闲没有任何关系,与他成婚是因……”
重曜淡淡一语:“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
萧珏心头重重一落:“为什么……”
“你的事与我无关。”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他并没有真的成婚,只……”
重曜说:“既然行过大礼,便是名正言顺的道侣,没有什么所谓的真与假。就算你不认,谢闲也会认。”
萧珏说:“我可以和离。”
重曜问:“谢闲真心待你,又无过错,你为何要与他和离?”
萧珏说:“我与他有约定,事成之后便再无关系。若是需要和离,我可以请他写一封和离书。”
重曜目色寂然,神色漠然:“随你吧。”
“重曜……”萧珏心头像压着一块巨石,“我知道我做错了,我向你道歉……”
重曜心中毫无波澜:“不要这么说,你只是听从自己的心意做事,算不得错。”
“从始至终,我心里只有你。”
重曜神情淡淡:“你这么说,旁人会误会你对我一往情深,说得多了恐怕连你自己都信以为真了。”
萧珏道:“……是真的。”
重曜平静道:“我与你虽然相识多年,但真正一起相处的时间不过三四载,我不认为我们之间有多深厚的感情。所以,你不必勉强,也不必自欺欺人。”
萧珏心底咯噔一下,一股巨大的恐慌将他笼罩:“我没有勉强,更没有自欺欺人。虽然……虽然我们的确相处不久,可感情之事,不是用时间长短来衡量的,对吗?”
“感情是否用时间长短来衡量?”重曜认真的对他说,“这个问题,我没有发言权。无论长短,结果好像都差不多。”
重曜的冷静让萧珏无措,他原本就不太能感知他的情绪,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如今更加扑朔迷离。可这次他还是隐隐觉察到即将靠近的危险,比哪一次都真实:“不是的……”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重曜解释说,“是我的问题,因为对象是我,所以结果都那样。所以你跟谢闲不会有这种问题。”
萧珏强调:“我说过了,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你与他有无关系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萧珏感觉心被刺痛:“……你一定要这样吗?明明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那我应该怎样?”重曜淡淡看着他,唇边泛起一丝苦笑,“在你向我道歉之后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还是在你邀请我成为你的姘头,插足你跟谢闲之时,欣然接受并喜不自胜?”
萧珏僵在原地:“我不是这个意思……”
“人要知足。谢闲待你很好,你何必朝三暮四,做些让他伤心难过的事?无论心性品貌,他都与你十分相配,你和他也算佳偶良缘。”
萧珏眼底有隐隐的泪花,他握紧拳头又慢慢松开,颤声说道:“……你不是这么想的,对不对?我知道你心里有我,我能感觉到你对我的感情,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把我往外推……”
萧珏靠近,用力抱住他。久违的拥抱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萧珏收紧双臂,紧紧箍着他,靠在他胸前,熟悉的气息慢慢抚平他不安惶乱的心。只是这样简单的触碰,就足以慰藉他所有的情绪。
重曜没动,眼神寂如深潭,薄唇微启:“我素来认为,感情之事,虽无先来后到,但总归讲究礼义廉耻。你这样做置谢闲于何地?”
萧珏怔然望着他。
重曜推开他,与他拉开距离:“你不在意谢闲如何想,但我在意云淮会怎么想。”
萧珏眼底一震:“……云淮?”
“他很好,会无时无刻关照我的喜怒哀乐,事无巨细替我打点好一切,在任何时候都义无反顾的选择跟我站在一起,他完美符合我对道侣的所有想象……”
萧珏的手簌簌轻颤,心底涌起翻江倒海的痛苦:“不是这样的,你骗我……”
“你亲眼所见,不是吗?”重曜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视线落在远处,“其实,你并不喜欢我,也从来不在意我这个人。”
萧珏一震,难以置信的委屈:“你怎么能这么说?”
重曜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你跟我总是有解不完的误会、各种各样的无奈,周旋在一次又一次的妥协与退让之间,寥寥数载,大半时间都在互相折磨,周而复始、循环往复。这是你想要的吗?”
萧珏忙说:“我们之前是有一些误会,但那都过去了,我们……一直都很好,不是吗?或者,我哪里做的不好,你告诉我,”萧珏眼前一阵朦胧,“你希望我怎么做,我照做就是了……”
“你不累吗?”重曜问。
“我不累。”萧珏紧盯着他的眼睛。
“可我很累……”重曜声音倦怠,仿佛疲惫到极点,“既然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何不及时止损?我放过你,你也放过我……”
萧珏嘴唇发白,唇角轻颤,他抓住重曜的手,眼泪直往下滚:“……事情根本不是你说的这样。我的确做了错事,我向你道歉,但……但我从没想过要跟你分开……我喜欢你,也在意你……我……”
重曜将手抽走,萧珏怔立在原地。
重曜走到旁边,负手而立,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青山,声音像散在云雾里:“以前,萧莲舟说,我这个人随便哄一哄就没事了,原来你也这么想……”
重曜轻轻叹息一声,似乎无尽的遗憾与不甘都在这一声短促的叹息中解脱了、释然了。
“谢夫人,早些回去吧。”
“……”
重曜头也没回,径直离去,一截雪白的衣袖擦着他的衣袍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