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居闲话》A4齐心原

130、和继子的相处之道

　　二人走后，晞月捧着一小盒银子越想越难受，她是心疼晓月姐姐，但又担心她会因此事和姐夫离心，可这事怎么想也有些不厚道。
　　其芳带着人摆了饭食将摆了上来，其蕊带着绍儿进来，唤了两遍晞月也没动。
　　“夫人？”，绍儿扒着帘子往里屋看，晞月抱着一盒银子守着一盏小灯发呆。
　　晓夏上前推了推她，晞月才回神，看见绍儿好奇得看过来，“夫人怎么了？”
　　“绍儿……用饭了吗？这就来。”
　　晓夏带她洗了手，先给她盛了碗鱼汤，“夫人，新进的鲫鱼，厨房拿着功夫炖了好几个时辰啊，您快尝尝。”
　　晞月接过碗让侍奉的先下去了，给绍儿夹了个蟹粉小笼，“你惦记好几日，快尝尝合不合心意。”
　　绍儿夹着蟹粉小笼却没吃，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一个布菜的晓夏这才开口，“夫人，您是不是有心事？”
　　晞月怔了一下，这才发觉自己没有藏着心思才让一个孩子看了出来，“……是有些事，绍儿很是聪慧，竟然瞧了出来，无妨无妨，我已让想到了应对之策。快些吃吧，蟹粉小笼还有水晶肘子都是你爱吃的，晚间读书别太晚，厨房给你备了些明目安神的茶，你记得喝。”
　　“下午，宋姨母和嫂嫂来过，您一直心绪不佳，大家都看出来了……”
　　晞月心中思绪万千，面上却没显露出来，“是孩子在院子里玩吵到你了？”
　　“倒也没有听见，是春晖堂的女使说宋姨母哭着来，还带了三个弟弟在院子里玩。”，绍儿吸溜着蟹粉小笼一脸满足，“这个比上次还要好吃，我明天还想吃，可以吗？”
　　晞月见他吃上东西什么也不顾了，和蔼得笑着，又给他夹了一个，“明早吃可能赶不及了，仿佛还剩几只蟹，明日中午做了送到学堂，成吗？”
　　“再做一些牛乳酥，茶花饼，我要拿着点心找绅哥哥，央他教我蹴鞠。”
　　小孩子走神很容易，说起茶点和耍玩的，绍儿就停不住了。说几个同窗预备组个蹴鞠的小队，等着四处邀战。
　　“你绅哥哥明年春日就要科考了，找他玩可别耽搁了他的课业。”，晞月给他拿了块胡麻饼，“听闻西市有家买蹴鞠用具的店，惠臻公主常常在那里置办东西，回头让人也给你定一副行头。”
　　“真的？”，绍儿眼前一亮。
　　晞月抿嘴笑了一下，“玩耍自然可以，但你父亲寄信回来询问功课了，也不能纵着你整日玩乐。听闻夫子近日要考问功课，你若过关了，那行头才能给你。”
　　“夫子考问的书目我早就背熟了。”，绍儿嘴里含着胡麻饼十分自信。
　　“那很好！”晞月拿起帕子擦了他嘴角的芝麻，“玩时，要小心着，别伤了。若是有比赛就通知我一声，带着好吃的给你助威去！”
　　“好！”，绍儿响亮得应了一声。

　　晚饭后，晞月亲自送绍儿回了春晖堂，在书房问了他的课业进度，这孩子虽然心里惦记着玩耍，但到底还是上进好学，课业一事上很是上心，小小年纪书道上已经有些样子了。
　　“之前给你寻的帖子，练得可好？”
　　晞月上次回家时，拿回了一些顾霄从前的书贴，正适合他这个年纪。顾霄在痴迷书道者眼里便如同薛桓在众学子眼中一般，京中顾霄的题字更是风靡，是各家争相模仿的对象，晞月自小耳濡目染，于书道有几分心得，领绍儿入门倒也得心应手。
　　借此，二人关系比往日跟进一步了。
　　绍儿翻开手边的一沓练习的书墨递给晞月，“这些都是我近日练的，请夫人指教。”
　　虽然练的是顾霄的字帖，但这笔脉上看上去有些孟闻的神韵，晞月不得不感慨这潜移默化的影响。在学识上她比不得映月，但书墨是自小和映月一起跟着顾霄一一习来，顺手给他指点了两笔，“你看这样可好？你这个字回峰的时候洒脱一些，想来先生也同你说过点为侧的要领，你看我的手……这样……取倾斜之势，还有这一笔，只需略略提一些，便能出精神，你来试试看。”
　　绍儿很是认真，立刻上手仿了一下，却始终不得其意，撇眉苦恼道：“为何写不出这字的神韵？”
　　“已经很好了，只是你年纪小，腕力弱了些。眼到，心到，手未到，多加练习，再过些时日自然水到渠成了，不必心急。临帖练字最忌讳的就是着急，切记要平心静气，下笔之前要想清楚。我在你这个年纪，未必有你这般悟性。”
　　绍儿果然很有悟性，再次提笔练习，反复揣摩。
　　晞月看了一圈，他书房摆设简单，书架上都是一些启蒙的书册，窗边摆着一只琉璃瓶上头插着一条柳枝很有韵味，看瓶子的样式大约有些时日了，应该是前头那位夫人的旧物，她没多问只道：“你父亲临走时，给我列了个书单，我已经给寻摸齐全了。他说你应该可以看一些了，回头我命人送过来，若有不懂缓缓得瞧就成，别贪多嚼不烂。唔……这个书架子有些小，我记得库房好像有个大的，回头给你添过来。”
　　绍儿看着那个书架子一时沉默了。
　　晞月见他不说话，以为是他恋旧舍不得，刚想说什么，就听门口的嬷嬷道：“夫人，这书房的每个物件都是先夫人用过的……小郎君……”
　　“……嗯，不妨事，不是添到这个屋里。”，晞月看那嬷嬷好像脸色不大好：“春晖堂后头不是有四间大屋吗？回头整理改制一下，用作大书房，放不下的书册也添到那里去。”
　　嬷嬷和绍儿对视了一眼，晞月看着他们骤然冷淡，有些无奈，看来自己是热脸贴冷屁股了，“夜深了，绍儿看会儿书就歇着吧，我先回去了。”

　　晞月洗漱过后，靠在床上翻书，左思右想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今日是素银值夜见晞月还没睡进来问，“夫人还想着晓月姑娘的事？”
　　“没有，今日晚膳时绍儿同我说话还……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是哪里不适吗？”，素银没有侍奉晚饭并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素银，你觉得我待绍儿如何？我是哪里做的不好吗？”
　　素银一时没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以为她是过分小心了，便宽慰道：“夫人待小郎君当然是尽心尽力的，说句不好听的当初夫人都没这么对十四郎上心，夫人如何照顾都是公爷临走前吩咐好的，没有什么不好的呀！”
　　顾暄小的时候，晞月也还没成事儿，自然不能像现在这么妥帖。再之，那时父亲刚刚过世，老太师和老夫人巴不得他们姐弟从众人的眼前消失，一贯都是拘在家中的，当然不能像绍儿这么养大。至于如何教养绍儿，孟闻走前事无巨细得交代过，晞月扪心自问自己已经做得很好了。她到底也没要求绍儿非要和她多亲近，只要面上过得去就成。
　　“这些日子跟绍儿相处，总是我们每每关系亲近一些之后，绍儿便会骤然冷淡。起初我觉得大概是这孩子心中带着隔阂，可这么些时日过去了，我却觉得有些奇怪，同绍儿单独在一处说话时他总是很亲近，但隔天就变了脸色……我今日在他书房时终于晓得了缘故……”晞月想起门口的那位嬷嬷，脸上就火辣辣的。
　　素银自然猜到了原因，“夫人是觉得小郎君身边有人嚼舌根？”
　　“他身边都是先头夫人亲近之人，对我自然也没什么好话，但她们要是故意挑拨可就另当别论了。绍儿身边的那位乳母，我一贯瞧她慈爱安分，今日对了一眼，觉得有些不同。”晞月揉揉额角，若真是自己做得不好不得孩子心意也就罢了，若是有人因旧时的情分说几句酸话她也能忍，最怕的是绍儿身边一些人别有用心打着先夫人的旗号将他教坏了，“也不知是不是我多心了……”
　　“夫人放心，我会留心探查的。”，素银起身要去拿薄荷油被晞月叫了回来。
　　晞月从床头拿出一个小匣子，里头装了些银子，大概能在京中买一所小院子，“这个你明日跑一趟宋家，替我给姐姐。”
　　素银一掂量有些沉，“这是……”
　　“我怕姐姐一时周转不开动了她压箱底的嫁妆，那些都是大老夫人留给她的心爱之物。她若不肯收，你就顺她的意思让她写个借条。”，晞月把事情想全了可还是不太放心。
　　“今日五娘子走的时候，您为什么不直接给她呢？”
　　说起这个晞月又叹了一口气，“当时想着程姐姐在，怕驳她的脸面，但现在想想幸好没给。”
　　“怎么了？”，素银走近，发现晞月眉间愁死，但不是苦恼，而是不安。
　　晞月和绍儿用晚饭的时候就起了疑心，特意亲自送绍儿回春晖堂，见到那位乳母后更加疑惑了。拍拍床边示意素银坐过来叙话。素银刚才吩咐人挪动花盆，还没来得及梳洗，只在脚踏上坐下，伏在晞月的膝边。
　　“今日有两件事，一是，我虽同程姐姐要好，但毕竟我还是她长辈，她也从未不通传就进我的院子，可今日她就这么进来了，还说是门房告诉她五姐姐来了，而且我明明吩咐人守着海棠居的院门，让晓夏看着厢房的门，任何人来都要先通禀，可她一路畅通到了晓夏面前。二是，我让嬷嬷领着外甥去院子玩，还特意吩咐了离春晖堂远一些，别打扰绍儿读书，但绍儿用饭时却很清楚。我问他是不是孩子玩耍吵到他了，他说是春晖堂的女使告诉他五姐姐哭着进来，还带了孩子在院子玩，五姐姐是进了里间才落泪的，之前不过红了眼。且她是最要面子的，她会当着满园奴仆哭么？你说怪不怪？”
　　素银也察觉其中的不对劲儿，“这是有女使嚼舌根，还是她们盯着咱们的院子？”
　　“……我也是方才才想明白，怕是都有。”
　　晞月叹了口气，看院子的人连通传都没有，就自作主张把程氏领了进来，虽然她和程元容亲密，但她从未跟下面人说过可以不通传，况且今日还有别人在院子里，到底是谁这么大的主意？是谁这么会挑时机？
　　“幸好今日是程娘子来，若是人家撞见夫人娘家姐妹来哭诉，可是不好！须得即刻整治，但……”，素银皱皱眉头，若是蒹葭馆水月馆的也就罢了，可偏偏是春晖堂，那里面的都是先夫人的心腹亲随，若真有什么晞月也是发落不得的。
　　晞月知道她担心什么，“你且查，就是由着他闹，咱们也得清楚是谁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