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氧》随橙

2、缺氧 原来梁嘉现

　　周五，柯曼宁忽然说晚上有个局，是叉院的内部聚会，沈楹茉拗不过被拉着一起去。
　　地点在京大10公里外一家轰趴馆，花园别墅，空间特别大，一行人扎在玻璃房内活动。

　　柯曼宁似乎认识这里很多人，一进屋就开始打招呼，然后被扑克牌的那桌喊住，“曼宁，快，你过来补个位。”
　　牌桌正对着门口的男生站起来，看见柯曼宁就像救星，一脸的解救，“我输一晚上了，我得缓缓。”

　　柯曼宁被按着肩膀坐下，扫一眼桌上，心里有了点数，“白哥，你玩不起啊。”
　　沈遇白无语，“不能怪我，这俩老畜生算牌。”
　　牌桌上其他人嘘他，“你菜就你菜，借口那么多呢。”
　　“啊是是是，是我太菜了，真对不起哈。”

　　反正死猪不怕开水烫，沈遇白打定主意要跑路了。
　　他绕开牌桌，正准备去隔壁桌球那片儿溜达溜达，突然余光扫到安静着的沈楹茉、夏乐瑶二人。

　　沈遇白要走的脚步停下来，挑了挑眉，“这俩......？”
　　闻言，沈楹茉跟夏乐瑶连忙礼貌问好，夏乐瑶社牛得很，挽着沈楹茉胳膊笑嘻嘻地说：“我们是宁宁舍友，跟宁宁来见见世面。”
　　沈遇白失笑，“都是叉院自家人，直系师兄妹，算什么见世面。”
　　夏乐瑶超级嘴甜，“这还不叫见世面呀，平时哪能看见这么多大佬。”
　　把沈遇白哄得好高兴，眉开眼笑地招呼她们，“既然如此师兄可得好好招待你们，走着，带你们找位置坐喝饮料去。”

　　沈遇白把她们带到左边的下沉式沙发坐下，玻璃房是环四面通顶落地玻璃的全景设计。
　　沈楹茉身后是偌大透明窗墙，玻璃上倒映着室内的影绰景象。

　　沈遇白递上饮品，体贴地说：“常温的，尝尝看。”
　　然后顺势把一小桶冰块放桌上，“干净的食用冰，有需要可以加。”

　　沈楹茉道谢接过饮品，她这几天不方便喝冷的，夏乐瑶却是无所顾忌，拿着小铲子，哗啦啦两大勺冰块加进玻璃杯里。
　　堆得太满，就要溢出来。夏乐瑶手忙脚乱，赶紧低头嘴巴凑近杯口，抿了一大口眼睛蹭地亮起来，“我靠，好好喝！”

　　沈楹茉也抿一口自己的，确实很好喝，“里面放了椰奶？”
　　沈遇白点头，“鲜榨芒果和椰奶。”
　　夏乐瑶咬着吸管摇头晃脑，无敌捧场，“太好喝啦，如果可以我甚至想打包一份带走。”
　　沈遇白很大方地表示：“完全可以，我记得厨房有一次性果汁杯，你们走的时候装几杯带走就好了。”
　　“哇。”夏乐瑶惊喜不已，“那真是太好啦，感谢师兄，感谢感谢。”

　　“不客气。本来饮品没准备这个，是有人要来，他爱喝这玩意儿，我们才临时加的。”说到这里，沈遇白停顿一下，看了她们两一眼，“说起来那人你们也认识......”
　　她们认识，那不就是跟她们一届的大一新生吗？

　　夏乐瑶条件反射环视一圈，“谁呀？”
　　“猜猜看。”沈遇白卖了个关子，开玩笑道，“腕儿可大了，这会儿还没到，大牌的很呢。”

　　沈楹茉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一张脸。
　　她抿了抿唇，安静喝着果汁，没有出声。

　　夏乐瑶猜了几个名字，猜不出来，索性跳过这个话题，自来熟地没一会儿已经跟沈遇白交换联系方式了。
　　沈遇白添加上微信好友打好备注，顺势关心，“楹茉师妹呢？”

　　沈楹茉低着头心思有点儿散，胳膊被撞了下才回过神来。
　　夏乐瑶暗地里指尖戳着她腰侧，低声提醒：“手机，跟师兄交换微信。”
　　沈楹茉慢半拍赶紧应了声，“喔喔...好的。”

　　拿出手机，屏幕还没解锁，耳朵里忽然传来一个名字。
　　有人在叫：“梁嘉现！”
　　她下意识抬起头，看见他从门口进来。

　　“哟，我们大腕儿来了。”
　　沈遇白语调含笑，尾音也拖着的，自顾自说完，抬高音量也叫了声：“阿现，这儿。”

　　梁嘉现是跟赵森言一起来的，他从围着他寒暄的人里脱身，走了过来。
　　沈遇白语气熟稔，“我们刚还说你呢，耍大牌，就你到最晚。”
　　他淡淡笑了下，“实验室有事绊住了。”

　　大一这会儿连课都没开，他进的实验室能是什么，还不是RoboMaste的。作为RoboMaste实验室负责人，沈遇白不调侃他了，欲盖弥彰地清清嗓子，“对了，忘记给你介绍......不过貌似也用不着我介绍，这两小姑娘——曼宁室友，也是你实验班同学。你应该认识吧？”

　　“嗯。认识。”他随口回答。

　　他今天穿着一身黑，简约劲冷的打扮，黑发黑眸，实在是英俊得过分的男生。
　　沈楹茉抿着唇，挤出一个微笑。他看了她两秒，还没回应，便被沈遇白勾着去聊明年创新创业大赛的准备事情。

　　夏乐瑶识趣拉着沈楹茉坐远了点，“我靠，我刚就在想没来那人会不会是梁嘉现，没想到真是。”
　　沈楹茉看了眼那边，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一整晚热闹得很，沈楹茉被社牛的夏乐瑶拉着认识了好几个叉院的师兄姐，后来沈楹茉有点累了，坐沙发上无所事事地网上随便找了篇论文看。
　　夏乐瑶凑过来，看清她屏幕上内容，哀嚎一声，“不是吧，怎么出来玩也要卷一卷呀？”
　　“......我就随便看看。”
　　是真随便看看，她找的这篇文献总下载量算上她的一共才2次。
　　夏乐瑶凝噎，更没话讲了，干脆握住她胳膊，把人拽起来，“别看了，曼宁还在打牌，我们过去围观战况去。”

　　她踉跄了下，被迫拉出去好几步，才想起来拒绝，“你去吧，我不去了，我有点累就像坐着。”
　　夏乐瑶回头，见她确实脸色疲惫，没再勉强，“好吧。”

　　沈楹茉垂下眼睛，手腕动了动，把自己手臂从夏乐瑶手里挣脱出来，转身打算回去。
　　夏乐瑶又叫住她，“那边人少一点，更安静，你要不坐那儿去吧。”

　　原本的下沉沙发区域靠近台球区，相对是要吵闹一些。
　　夏乐瑶指的方向，也是下沉沙发区，不过那边在玻璃房另一侧，距离娱乐区很远，也要安静得多。

　　灯光有些暗，沈楹茉走过去，她坐下才发现沙发上还坐着个人。

　　“......梁嘉现？”
　　她后知后觉自己出了声。

　　沙发上的人转头看过来，昏暗光线中，他整个人半遮半掩在阴影里，只有眼眸漆亮。
　　沈楹茉不自觉掐了掐掌心，“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休息了？不好意思。”
　　“没事。”他说。

　　空气安静片刻，沈楹茉轻轻咬了下唇，“那会你和沈师兄在讨论双创大赛，是互联网+吗？”
　　他懒懒嗯了声。
　　然后，就在沈楹茉沉默的那秒钟里，他又开口：“你感兴趣？”

　　沈楹茉点点头，如实地说：“我也想参加。”
　　梁嘉现不冷不淡地点头，“嗯。明年四月份左右开放报名，时间还早，你现在组队友来得及。”

　　比起论坛上、或者室友口中的高不可攀不爱搭理人的梁嘉现，眼前的梁嘉现虽然态度并不热情，却没传言中那么难以接近。
　　甚至还挺好心的。

　　他们这块与玻璃房里的热闹实在格格不入，沈楹茉刚是摸黑坐下，她和梁嘉现分别坐在长沙发的两端。
　　他坐姿很放松，后背完全靠近沙发里，微侧着头，拉着眼角看了她半晌。

　　沈楹茉被看得愣了愣，过两秒才反应过来回他：“噢噢。好的，谢谢。”
　　“你打高教主赛道么。”
　　他声音与她干巴巴补充的道谢一同响起。

　　沈楹茉睫毛眨了眨，暗色里他不知是不是稍微坐直了点，口吻清淡地说：“我们是同学。”
　　所以......？
　　“我们准备的也是高教主赛道项目。”

　　他说的轻描淡写，没头没尾，沈楹茉感觉自己脑细胞有点不够用了，“啊，那我们......”
　　‘以后就是竞争对手了’还卡在喉咙里。

　　梁嘉现突然叫她的名字——
　　“沈楹茉。”
　　沈楹茉本能地应了声，那秒不止话音卡壳，脑子也卡壳了下，仿佛生锈的机器慢吞吞转动，她好像听见脑袋里咔哒、咔哒的卡顿声。
　　她懵懵地想，原来梁嘉现知道她名字啊。

　　他记住她名字了啊。

　　脑海里飞快闪过这一缕念头，沈楹茉在他的注视下，有点艰难地吞咽了咽口水，牙齿尖细细地咬着下唇内软肉。
　　梁嘉现没马上说话，从口袋拿出手机，站起身走了过来。

　　请冷冷的气息侵占空气，四周弥漫开一种冷调的香。
　　沈楹茉闻到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本能屏息住，下秒又很快恢复呼吸频率。
　　心跳却不能。

　　她眉头刚蹙起来，眼前伸过来一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因为皮肤白，昏昧中沈楹茉也能看得见他手腕内侧淡青色血管若隐若现。
　　他的手臂线条很漂亮，青筋脉络攀附其上，并没有虬结狰狞，反而带着清瘦干净的美感。

　　透着隐而不显的力量感。
　　好劲。

　　沈楹茉顺着这只手往上看，站在面前的男生个子太高，身形自带压迫，铺天盖地压抑笼罩下来。
　　他垂着眼皮也在看她，送到她面前那只手握着手机，轻晃一下。

　　“你看看。”
　　他眼睫倒下，示意她。

　　沈楹茉思绪回笼，含糊哦一声，接过来，感觉到脸上好像有些发烫。她将脑袋埋得更低点，目光有些仓促地落向他手机屏幕，眼睛还没怎么聚焦。
　　梁嘉现的声音又在头顶响起，“这只是我的初步想法，它难度不低，同时它拿奖的概率也非常高。”

　　手机上资料不多，只有很简单的灵感思路和实现设想，沈楹茉不知不觉认真看完了。听见梁嘉现这话，她在心底偷偷赞同，这个项目如果做出来，拿奖概率是真的很高，第一名都能展望一下。
　　但难度高也是真的。

　　她把手机还回去，抬起头看着梁嘉现的脸。

　　“你在邀请我加入你们项目组吗？”她问。
　　梁嘉现漆黑的眼眸看着她两秒，收回眼，没给准话。他慢条斯理地走向旁边，在沙发坐下，只说：“我们创意组还在招人。”

　　似是而非的回答。
　　钓谁呀。

　　沈楹茉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没有掩饰，然后直接拒绝了。
　　他也不在意，点点头，姿态随意地靠近沙发，半低下头不知在跟谁回消息。
　　手机屏幕反射的幽光里，他侧脸轮廓格外明晰，眉弓到鼻梁，嘴唇到喉结，线条全部有种冷感的凛冽。

　　不知是沈楹茉的视线太直白，还是他又有话要说，他突然侧过脸，又看过来。
　　沈楹茉一顿，不知为何心一跳，有一秒产生像是一脚踩空的失重感。
　　她猝不及防，下意识想要说点什么，可脑袋空白，只是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梁嘉现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跟她四目相对着。
　　气氛莫名其妙变得有些古怪诡异起来。

　　大概几十秒，也或许十几秒后。
　　在沈楹茉觉得尴尬想要狼狈避开的时候，沈遇白和赵森言的出现解救了她。

　　沈楹茉暗自紧绷提起来的那口气顿时泄了，她肩膀小幅度耸动了下，小声咳嗽一声，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率先移开眼。

　　赵森言径直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四处找你，你偷偷摸摸躲这儿干嘛。”
　　他坐的位置正好是沈楹茉与梁嘉现的中间，他一边说，一边左肩去撞梁嘉现的，口气欠儿巴得很，“说话呀，哑巴啦？”
　　梁嘉现烦的往旁边坐了点，不想理他。

　　赵森言也不知道想什么了，嘴角有点微妙的勾起来。他直勾勾地盯着梁嘉现一会儿，忽然扭头，视线意味不清的，看了眼沈楹茉。

　　沈楹茉察觉到了，但分辨不清赵森言这是什么意思。

　　她知道赵森言是梁嘉现的舍友，两人应该早就认识，关系挺近，不止是大学同学。
　　宿舍楼下那天，骂他祸害那个就是赵森言。

　　沈楹茉思绪飘得有点儿远，沈遇白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师妹？”
　　她抬睫看去。
　　沈遇白摸着手机朝她不好意思地笑，“那会儿临时打了个茬儿，结果后面不小心忘记了，还要加微信好友吗？我扫你。”

　　沈楹茉立即也露出微笑，嗯嗯，好的。”她拿出自己手机，“还是我扫你吧师兄。”
　　“行。”

　　成功添加上好友，沈楹茉把自己名字发过去。
　　她给沈遇白打备注的时候，赵森言摩挲着下巴，又回头，这次他说话了，“妹妹还有我们，我们也加个好友。”

　　沈楹茉从屏幕里抬头，看一眼没说话的梁嘉现，客套地说：“好的。”
　　赵森言立马把自己手机递上来，并且递给沈楹茉的同时，另只手往后捞去，一把将梁嘉现手中的抽走了。

　　“一起加，一起加。”赵森言笑着重复，说，“你扫码就行。”
　　“......”
　　赵森言已经十分丝滑地把梁嘉现的手机也递给她。

　　沈楹茉无意识地咬着唇肉，没有伸手去接，又去看梁嘉现。
　　他依旧陷在沙发里，漫不经心垂着眸，似乎对自己手机被抢这事没什么反应。似乎是对她的目光有所发觉，才偏过脸，情绪不高地看过来一眼。
　　“怎么了？不想加我？”他问。

　　谁不想加你啊。

　　沈楹茉模糊地回了句，“没。”匆忙移开眼。

　　确认他是没有阻止的意图，是默认了，沈楹茉才从赵森言那里接过他的手机。
　　屏幕上是没来得及退出的文献页面，沈楹茉的眼睛自动捕捉到几行熟悉的假大空观点，眸光微微一滞。

　　......有这么巧吗？
　　沈楹茉诧异了。
　　总共就两个下载量，原来就她跟梁嘉现贡献的。

　　她心里嘀咕着梁嘉现居然也看这种无聊得要命完全没营养的文献，手指切屏点进微信。
　　他微信上未读超级多，消息列表上小红点密密麻麻。沈楹茉没有越界窥探他隐私，点开二维码，扫好便将手机还回去。

　　那天是九月五号。
　　晚上11点47分。
　　沈楹茉的联系人列表第一次出现他头像。

　　很奇怪，后来沈楹茉再回忆起这天晚上，唯一清晰记得的，只有那时他望过来的那一眼。
　　眼神很薄，懒洋洋的，不怎么走心。
　　周围光线暗但他眼眸亮，让她有种冷风贯彻心脏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