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氧》随橙

1、缺氧 京大风云人

　　九月初，正午还浸在盛夏残留的燥热里，明晃晃的太阳悬在头顶，阳光穿过层叠的枝叶，在地上投下碎金似的光斑。

　　京大二食堂内，右侧的打饭窗口队伍中，有几道视线一直落在沈楹茉身上。

　　“好像朝你走过来了哦。”
　　室友夏乐瑶压低的提醒声响起。

　　沈楹茉一顿，捏着筷子抬起眼同时，头顶传来一道略显局促的男声，“那个......”
　　她转过脸。
　　一个戴着眼镜面容清秀的男生站在她桌边，四目相对，对方脸红得厉害，话音磕巴了下，声线特别紧，“学妹你好。”

　　“学长好。”沈楹茉礼貌地回。
　　这样情形，这种开场，指向性实在明确。沈楹茉放下筷子，注视着对方，轻声问：“学长有事吗？”
　　对方挠了挠脸，抿唇嗯了声，“我能加你个微信吗？”

　　沈楹茉眨了一下睫毛，还没回答。
　　“不可以也没事，是我冒昧了，我只是想说你很漂亮...不是，我意思是......”沈楹茉的目光下，对方的脸越来越涨红，都快熟透了。
　　沈楹茉：“可以。”
　　“那我先走了......啊？”后知后觉她说的什么，对方原地愣住。

　　沈楹茉拿起桌上手机，抬眸看着他，“我说可以的，我扫你还是学长你扫我？”
　　对方露出惊喜笑容，立刻说：“我扫你！”
　　沈楹茉点点头，点开‘我的二维码’，把屏幕转向对方。

　　“叮”的清脆一声，微信上跳出来新的好友申请。沈楹茉点了同意，在对话框里打出自己名字，发过去。
　　“谢谢沈学妹。”对方握紧手机，心满意足。

　　“不......”‘客气’二字还在喉咙里，面前桌上忽然多出来一盒酸奶。
　　沈楹茉还没反应过来，对方朝她腼腆地笑了笑，转身走了。

　　好纯情啊。
　　沈楹茉看一眼桌上的酸奶，坐在对面的夏乐瑶啧啧两声，望着那道走远的背影，忍不住感叹：“真难得。”

　　另一个室友柯曼宁姗姗来迟，闻言随口搭腔：“难得什么？”
　　夏乐瑶满脸姨母笑，“纯情学长。刚找楹茉要微信，脸红得要命，感觉是一逗会哭的类型，纯情死了。”
　　说着，夏乐瑶指了指沈楹茉手边，“还送酸奶呢。”

　　沈楹茉面不改色，伸手把酸奶往前推了推，“喜欢给你喝。”
　　夏乐瑶一愣，见她神情坦然，才笑眯眯道谢：“茉姐大气，享茉姐福了。”

　　柯曼宁更感兴趣另一个问题，“帅吗？”
　　“帅。”夏乐瑶插上吸管，想了想说，“都是京大学子了，小帅的脸配上优秀的脑子，五分帅拉到七分，不过分吧。”
　　柯曼宁额了一声，实话实说：“这样的配置，京大一抓一大把。”
　　“那怎么了，不能因为一片森林里良木够多，就否认良木不是良木啊。”夏乐瑶不赞同，吸了一口酸奶，幸福得眯起眼睛，“好了，现在是八分了。”
　　“......”柯曼宁眼皮跳动，“你那三分加得全因为酸奶吧。”
　　“是啊。”夏乐瑶半点不害臊，理直气壮地承认了，“不可以吗？”

　　“可以。”柯曼宁耸了耸肩，“太可以了。”视线扫过旁边低头安静吃饭的沈楹茉，忽然揶揄道：“反正不管五分八分，我们楹茉可是论坛上讨论度不低的美女新生，顶帅都不在话下的好吧。”
　　听见这话，夏乐瑶咬着吸管疯狂点头，“没错儿，是这样的。”

　　京大交叉信息院鼎鼎有名，她们所在的计算机科学实验班，更是被广大学子戏称‘顶楼班’、‘仙儿班’，里面全是各路神仙。

　　本身就是校内高关注度的存在，今年更是个个颜值能打，论坛上热度就更高了。
　　关注重心也歪了。

　　否则换平时大家哪儿敢指指点点评价“渎神”哪。

　　夏乐瑶想到什么，有点憋笑，“昨天我看有个帖子吐槽我们这届堪比电影学院。”
　　别人怎么想夏乐瑶不知道，但反正夏乐瑶爽了，这不就在夸她长得好看吗。

　　柯曼宁低头扒拉两口沈楹茉帮买的饭，深以为然地说：“没办法，楹茉和梁嘉现的功劳太大，硬生生把我们这届平均颜值拉上一个新高度。”

　　“确实。”夏乐瑶附和。
　　在京大论坛，梁嘉现这个名字，完全就是屠版大杀器一般存在。

　　沈楹茉没说话。低着头，夹起一块小炒肉送进嘴里。

　　忽然，周遭一阵骚动。
　　隔壁桌有女生低声惊呼：“梁嘉现！”

　　沈楹茉咀嚼的动作滞了下，还没有反应，坐在对面的夏乐瑶先抬起头。

　　“我靠，说曹操曹操到。”夏乐瑶觉得神奇。
　　梁嘉现的身影很好捕捉，人群中心，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夏乐瑶摸着下巴，唏嘘得很，“好像开学到现在，这是梁嘉现第一次刷新在食堂吧？我还以为少爷金贵，不吃食堂呢。”
　　柯曼宁点点头，她和梁嘉现同所高中，“他好像是不爱吃学校食堂。”

　　沈楹茉垂着的睫毛颤了一下，从思绪里出来，不声不响地回头看去。
　　那人正从食堂门口走进来，身旁同伴在跟他讲话，他微侧着脸，听得不大专心。白T，运动裤，清爽高劲得过分出挑，带着利落的少年感。
　　似乎是有些百无聊赖，他漫不经心扫过来一眼，瞳孔点漆。

　　是看着就懒得鸟你的那种帅。
　　夏乐瑶叹气，“真的好帅，就是太冷淡难搞了。”

　　柯曼宁赞同点头，印象里她不止一次撞见过女生向梁嘉现告白。
　　表白的女生羞涩紧张，他平静游离，有时甚至不等对方说完，先一声不高不低的抱歉了事。
　　那样的冷静疏远，难以接近。

　　“把握不住的帅哥跟渣男有什么区别？”夏乐瑶半开玩笑地说，“简直另类渣男了，只能远观，哪敢近看——凑上去不纯跟自己过不去吗？觉得生活太顺利了，开个Hell Mode副本找点苦头吃吃。”
　　“你真相了，朋友。”柯曼宁被逗笑，一唱一和道，“喜欢上他就是自找罪受。”

　　周围关于梁嘉现的各种窃窃私语还没停，梁嘉现的名字还时不时地飘进耳朵里。
　　沈楹茉全程没参与进两室友的讨论，吃完饭走出食堂，夏乐瑶和柯曼宁要去西操场围观晚会布置，沈楹茉独自回了宿舍。

　　换季，天气变得快。
　　沈楹茉洗个澡的功夫，晴空万里一上午的天，转瞬便下完一场小雨。

　　女生宿舍楼旁高高壮壮的梧桐树就在沈楹茉身旁，狂风将开始泛黄的叶子吹得直响。
　　沈楹茉站在阳台边，余光不经意间瞥见楼下长长的林荫道，抓着衣架的手紧了下。

　　没想到这么快又看见他。

　　刚下过雨，空气里泛着闷热的潮湿，他在林荫道上被穿着白裙子的女生拦住。这样画面，沈楹茉不久前刚经历完差不多的，不用猜都知道对方什么目的。

　　果然，过了一会儿。
　　“抱歉啊同学，手机没电了。”
　　他嗓音响起，声线冰凉，清冽，如同夏日里一罐冒着寒气儿的碳酸气泡水。
　　沈楹茉宿舍在二楼，听得模糊又清楚。
　　他的语气态度都挺礼貌，就是这话实在敷衍，可信度不高。

　　他身旁的同伴替他打圆场，“我作证，他手机是真没电了。”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点头，又说了一遍：“抱歉。”
　　女生受了挫，什么都没说，脸色难看地走远了。

　　“现儿啊。”同伴叫他名字，拖腔带调的，忧愁得很，“你是不是有点儿太祸害了啊？”
　　他没理会。
　　同伴重重怒骂：“死祸害！”
　　然后搞突袭，手臂去勾他肩膀、锁他喉。

　　梁嘉现皱着眉，反应很快，退后一步微仰起头躲开时。
　　在半空中跟沈楹茉的视线一撞。

　　两双眼睛的主人都很神情冷淡，冷淡到显得格外冷漠。一上一下目光碰撞那瞬，猝不及防，双方皆是一怔。
　　他是清劲带着冲击感那种帅，肤色像是冰天雪地里漫无边际的皑皑白雪，疏冷感极重。分明是仰视人的角度，却丝毫不落下风。抬着眼睫望过来的时候，眼底仍带着些不耐烦，还有兴味索然。
　　沈楹茉见过很多好看的人，电视里，海报上，他和那些都不同，他好看的太过容易，但比他脸更吸引人的是气质。

　　隔着距离，眼神一触即离。
　　他低下头，手捏捏脖子，半劝半笑地说：“寡王一路硕博，我一心只读圣贤书。”

　　“......”同伴嘘他，“滚呐！”
　　他无所谓笑了下，也不生气。一身顺风顺水养出来的自由感，举手投足间，随性得很。
　　是别人模仿不来那种。

　　拿捏不住更抓不住的心动。

　　沈楹茉看见好几个路过的女孩子一步三回头，互相推搡着，最后掏出手机，对准他就是咔咔一顿拍。
　　估计过不了多久，论坛上又会多出来一堆关于他的帖子——京大风云人物，名不虚传。

　　沈楹茉脸上表情寡淡，晾完衣服走进宿舍，室友还没回来。
　　宿舍里太安静了，外面走廊上脚步声、隔壁宿舍说笑声，全都隐约听得见。

　　沈楹茉微垂着眼帘，拉开椅子坐到书桌前，解锁手机点进微信班级群，点开梁嘉现的微信头像。
　　手指在屏幕上，反反复复，点开资料又退出。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摁下他名片下方那一小行‘添加到通讯录’。
　　指尖抬起来。

　　下秒，页面上跳出来一则独立弹窗提醒，上面显示着——
　　【提示：由于对方的隐私设置，你无法通过群聊将其添加至通讯录/确定】

　　“......”
　　还真是名副其实的不好接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