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组家庭》阮久儿

3、儿子可爱 儿子可爱

　　七月偏热，余澄穿了晴蓝色的T恤衫，因为图凉快，下面穿了白色的亚麻短裤，这一身夏装活力又清爽，即便是在室内，整个人露出来的一大片皮肤也都格外白皙。为了防止待会儿被晒得睁不开眼，他还特意戴上了棒球帽遮光，精心打扮了一番后，他有点胆怯地张开怀看向陆离:
　　“这么穿行么？不会吓到团团吧？”
　　团团是陆离的儿子，准确来说是陆离故去的哥哥的儿子，大名叫陆长空，两岁时就成了孤儿，四年前过户给了陆离养着。一方面陆离的父亲有心理问题，根本无法照顾团团，另一方面陆离哥哥照顾陆离多年，陆离养团团，也算是为亡故的哥哥做了些事。
　　原本陆离并没打算结婚，但团团上幼儿园时总有童言无忌的孩子说些不好的话，陆离怕孩子会有心理问题，才想了办法找到余澄，定下这场协议婚姻。
　　从陆离那里，余澄了解的大概就这么多，所以对团团的感情里多了不少恻隐，今天是第一次接儿子放学，他特意从网上搜索了一下“小孩最喜欢什么颜色”，发现红蓝都合适，但他不想穿着大热天还穿着红色衣服乱逛，才穿了蓝色短袖，换好衣服他又怕孩子不喜欢，赶紧让陆离先来他家看看自己的衣服到底合不合适。
　　这身衣服透着明亮清澈的少年气，陆离本就认可余澄的相貌，现下穿的干净更是无可挑剔的好看，点点头应道，“团团会喜欢你的。”
　　“我也觉得！我要给他带礼物吗？他有多高？说话清楚吗？跑的快不快？需不需要咱们抱着？他性格怎么样，开朗吗，会不会不喜欢我？”
　　余澄的眼睛亮了又暗下去，顾虑和兴奋都写在脸上，毫无保留地表露给了陆离。
　　陆离被他这幅孩子气的样子逗得微微触动了一下，在人心险恶的社会少有人会毫不设防地和人相处，余澄身上带着纯粹，但陆离已经摸爬滚打过了，只是不冷不热地回应，“不用担心，也不用带礼物，团团是很好相处的小孩。”
　　“那就以后再买吧，我以后用我的工资给他买，”余澄笑眯眯的，把自己翻乱的衣服收拾整齐，跑进卫生间顺了顺自己的小炸毛，“陆离，咱们快走，找一个显眼的地方等他！”
　　蓝色的身影冲到了门口，快活地向陆离招手。
　　陆离这才发现余澄把头发染回了纯黑色。
　　“他会喜欢你的，”想起余澄刚才的不安，陆离把原先觉得多说无益的话重新从肺腑中翻出来，温声说，“他喜欢蓝色，也喜欢科学家。”
　　“科学家”跳着起来欢呼了一声。
　　陆离嘴角弯了弯，似乎在笑。
　　他们关上了门，提前四十分钟出发去接孩子。

　　站在幼儿园门前，余澄被日光照得皮肤泛红，低声发出不耐烦的鼻哼。
　　太热了，他们明明出发那么早，反而连阴凉地都没抢上，只能站在太阳下挨晒，他暗暗发誓下次要提前一小时来，比那些家庭主妇来的更早一些，转而他又有些好笑地想，上学这么讨厌，下次拿自己造的炸药来，把学校炸了。
　　站在一旁的陆离当然不知道这家伙脑子里在想这些，他看余澄等得久了心情渐渐沉了下来，拍了拍余澄的肩膀，神情温切，“去车里坐一会吧。”
　　“你呢？”余澄抬起圆圆的眸子看着陆离。
　　“我在这里等，等他快出来了，我给你打电话。”
　　“那我和你一起等，还能一块儿聊聊天，”余澄没心没肺地笑笑，把手机给陆离看了看，“你看这个沙发放在卧室会好看吗？”
　　走了这个显眼的位置很快会被其他人占据，余澄不想把陆离一个人留在这里，自己却跑去吹空调，何况昨天陆离也是正值中午在科研所门口等着他的，他一个大男人并没有多怕晒，和陆离聊天也不算无聊。
　　陆离家里有一间卧室和一间书房空出来没有放过家具，承诺了余澄由他置办，余澄起初推辞，但陆离说这是协议里写好的，完全可以由他支配，他也懒得再犟，从昨天晚上就开始了挑选家具的任务。
　　“这个落地灯好漂亮，唔，但是很贵呢。”余澄刷着家具兴奋了不少，没注意到已经有一队小朋友被带出了校门。
　　“爸爸！”
　　耳侧听见软软的一声，在他不注意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很快冲到陆离怀里，咯咯笑了。
　　团团个子不算矮，跑起来像只小猫，脑袋圆圆的，眼睛和陆离如出一辙，是秀气又多情的桃花眼，笑起来可爱又漂亮，有点民国小少爷的姿态，他穿着浅蓝色的小Polo衫，和余澄的蓝色T恤莫名对应了。
　　“团团，今天在幼儿园听话了吗？”陆离抱着儿子，眼神里藏着分明的宠溺和爱意，比平时对余澄要亲近了不知道多少。
　　“团团特别听话，老师说:哦！陆长空小朋友，你做得非常好，以后你长大了，肯定能成为一个了不起的科学家！”小男孩学老师说话有模有样，看上去可爱极了，余澄没忍住，在小孩脸上捏了一下。
　　团团一点不怯生，把身子扭过来看看余澄，糯糯地叫人，“哥哥好，你好帅哦！”
　　“团团要叫他叔叔。”陆离揉着小孩的脑袋纠正，余澄反而没反应过来，觉得本就应该叫哥哥。虽然知道小孩子没有分辨年龄的能力，但余澄心里还在窃窃自喜自己长得年轻，忘了自己应该和陆离平辈的事。
　　小孩挂在陆离身上，撇着嘴，“可是他看起来和哥哥一样呢！”
　　“那也不行呢，”陆离说话的语调平和温切，他腾出手拽了拽余澄的手腕把钥匙交过去，“你开一下车门，我把他放在儿童座椅里。”
　　想到陆离要管的事情这么多，余澄的敬佩之心油然而生，快跑了两步，忙不迭地去开车开空调，趁陆离把小孩放在安全座椅上时，他站在陆离身后，探头探脑地盯着陆离的手。
　　他的手又细又长，握着黑色的带子有点像白鹤翩跹的羽翅，随时都要高飞搏击长空，也像竹节，每一节位置都恰到好处，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捏骨节。然而这双手已经慢慢落入俗尘，正慢条斯理地照料幼雏，茶盐水糖，什么都碰了个遍。
　　也不全是，余澄心头一顿，这双手，还会画画呢。
　　陆离把团团放好，微微后退一步，一回头正好和余澄撞了个满怀，“你怎么在这？后面车这么多，小心点。”
　　“我没事，我有注意看他们！”余澄再次坐回副驾驶上，这个地方明明他只坐了三次，但好像已经坐习惯了，完全没有第一次的紧张感了，“出发咯！”
　　看到余澄心情不错，团团也老老实实的，陆离也随之安心了不少，他发动车子，带着“老婆”孩子一起回家。
　　“哥哥要和我们一起回家吗？”团团在后面问。
　　“不能叫他哥哥，陆长空。”陆离在后视镜上看了他一眼，出声警告着儿子，小家伙接着扁扁嘴，余澄看他不大高兴了，把自己的手伸过去拉住小家伙的捏在手里，团团的手又小又软，像块甜甜的棉花糖，“叫他余澄叔叔，今天叔叔不去咱们家，但是以后叔叔就和我们一起生活了。”
　　“喔，余澄叔叔！欢迎你来团团和爸爸的家！”
　　团团张开手臂，乐呵呵地欢迎余澄。
　　转过身来，余澄脸上还带着笑，他忍不住称赞，“太好看了小家伙，还很聪明，不过长得很像你……要是团团是我儿子该多好呢！”
　　陆离:？？？
　　“说什么呢，他现在就是你儿子啊。”
　　余澄恍然大悟的样子看向陆离:“对啊，以后就是我儿子了，我要用我的工资——怎么停车了，还没到家呢？”
　　陆离解开安全带，回头看了一眼团团是否老实坐着，又转回头来不温不热地同余澄说了一句“很快就回来”就关上了车门。
　　车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余澄只好回头和团团说话，“团团，你爸爸他是什么样的人呢？”
　　一说他爸小家伙比谁都骄傲，胸脯挺得高高的，“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他给我做大飞机！还会画画！”
　　有人敲了敲余澄的车窗，余澄回眸，发现陆离提着一个装好的冰淇淋，微微抿着笑，在等他开门。
　　余澄打开门，道谢的话还没说，对方就把冰淇淋塞到他手里，凑到了余澄耳边，“我记得昨天你提过喜欢这家的，团团不能吃凉，待会送你回家再吃。”
　　余澄使劲点头，应了一声好。
　　可能陆离并不喜欢他，并不想和他结婚，甚至是讨厌他这幅“学者”的臭脾气，陆离给他那温和的疏离感多少会让他忧心忡忡，但与此同时，陆离会实打实的记住他说过的话，把能做的做到最好。
　　这样对余澄来说足够了。

　　路上说说笑笑，陆离偶尔会抽查团团在学校学的内容，团团聪明伶俐，答得很快，时间也随之流走，很快就到了余澄家楼下。
　　余澄有点舍不得团团，下车以后亲手抱起团团来，把该说的事情说了，“陆离，今天是周四了，周末民政局不上班，你下周是不是出差？这样的话……最晚领结婚证就是明天了，咱们要去吗？”
　　“要去吗？”陆离反问。
　　他一脸温和地把团团从余澄手里接过来，把冰淇淋递给了余澄，听见团团凑在他耳边，声音奶声奶气:“爸爸，我发现哥哥偷偷藏了冰淇淋耶——”
　　余澄低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