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泰】二次合作》叙僧

32、我故意的

　　金泰亨等到检查结果时，还有四天就是JinHit在首尔举办的第一场家族演唱会。

　　那天舞台已经布置好了，金硕珍带着公司所有参与这场演唱会的人一起到现场去看。

　　田柾国和金泰亨开玩笑，说要不《男子汉》的表演两人一起走搞笑风，那个歌词太正经唱反而会尴尬。

　　金泰亨笑着答应了，然后田柾国又跟他卖关子，说演唱会上有歌送给他。

　　还没等到金泰亨猜是什么歌，金泰亨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那天早晨，金泰亨站在华丽的舞台上，周遭的人里，有爱人，有亲人，有朋友，有同事……体育馆外还有粉丝。

　　那天现场声音喧闹，大家忙于工作，大部分人都在期待中欢笑。

　　这气氛太过美好，反倒让金泰亨觉得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和字句不真切。

　　待到反应过来那些话，金泰亨眼前像是烧起来一场大火。

　　烈火无情，烧满整个场馆，高温的赤红卷起一层层浓黑的烟雾，掩盖了他身边的所有人，包括他田柾国。

　　一片红与黑的纠缠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金泰亨笑了，笑得苦涩。

　　他成功了，从小到大的计划。

　　不好好吃饭，一天到晚就吃些刺激性的东西，时不时搜一些相克的食物混着吃，终于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了。

　　可是他怎么后悔了呢？

　　他以前是想越病重越好，越让父母愧疚自责越好，哪怕死了也没关系……但现在，金泰亨只是想痛苦而已，痛苦到像是死去都不要紧，只是不能真的死了。

　　现在看上去好像一下子过了头，身体病到超出他所能承受的范围。

　　怎么办？他现在舍不得生病了，他舍不得死了。

　　他现在不是没人关心了，他有守护自己的粉丝们，有忙到如今终于有空补偿他的哥哥，有节目里一见如故的朋友们，还有爱他爱得不行的田柾国。

　　他不再是个可有可无的人，更不再是个累赘。

　　怎么办啊，金泰亨无措得快要哭了。

　　他怎么办啊，他不想死了，谁能来帮帮他？

　　谁能来救救他？

　　无论是谁都好，求求了，救救他吧。

　　救救自作孽的他。

　　晚上结束工作，田柾国终于忍不住拆穿金泰亨一整天的浑浑噩噩，问出真相后和金硕珍一起陪金泰亨去了医院。

　　在听到医生给出建议离开病房后，金泰亨终于崩溃了。

　　田柾国的所有安慰都变成了徒劳。

　　金泰亨怪自己，可他本就没多爱自己，仿佛只是怪自己还不够绝望似的，抬眼看到金硕珍，他突然自顾自笑了。

　　这幅神情，竟像是疯了一般。

　　金硕珍看着金泰亨陌生的样子，愣在原地。

　　他的弟弟，从小到大，温柔忍让，听话善良。

　　生气都压抑自己的他，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失心的模样。

　　金泰亨坐在病床上，田柾国在一旁看着他，心里心疼，却又恨语言的苍白无力，他没有办法走到金泰亨的心里去看看他在想什么，更没有办法穿越时空去看金泰亨身上发生过什么，因此也没有办法安抚金泰亨。

　　金泰亨笑着像是笑累了，他抬手擦眼角笑出的眼泪，开口是满满的怨恨。

　　“哥，我是故意的。”

　　金硕珍和田柾国闻言都变了脸色。

　　金硕珍不明白，“泰亨……你说什么？”

　　金泰亨抬眸直视着金硕珍的眼睛，“我说，我生病是我故意的。”

　　金硕珍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田柾国站在一旁脸色沉下去，手慢慢握紧成拳，没有吭声。

　　“我糟蹋我的身体，是故意的。”

　　金泰亨这些话憋了太多年，负面情绪一找到突破口便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止不住。

　　“你不会真的认为那么小的孩子会那么‘懂事’吧？懂事到饿着肚子去讨父母那微缈的欢心？”

　　金泰亨没有告诉金硕珍，他一开始确实是懂事到挨饿省钱的孩子，只是这个行为后来在他们父母理所当然到主动要求的态度下变质了。

　　“你永远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一遍遍地用言语和行动告诉我，我在那个家是多么的多余，多么的累赘。”

　　金泰亨眼角含泪，说着说着，想起来自己亲生父母那恶毒的嘴脸，可他们面对金硕珍时，明明不是那样。

　　“爸妈以前虽然偏心，但没人把你当累赘……”金硕珍还没说完就被金泰亨打断。

　　金泰亨：“那是你以为。”

　　“你是他们心甘情愿生下来的，而我，是他们意外怀上的，是他们发现太晚不想浪费打胎的手术费又不想伤害身体，想尽办法都没能安全流掉的。”

　　父母说过的每一句话像一把把刀刺进金泰亨的大脑里，逼着他记起那些黑暗到地沟里的往事。

　　垃圾桶里的破旧衣物，橱柜里的剩饭剩菜，还有他父母咄咄逼人时的唾沫。

　　“我是让这个家辛苦的罪魁祸首，是那张多余的嘴巴，是活该受罪让你们过得好一些的人。”

　　金泰亨想起小时候，他的父母，收到自己的成绩单时，看着自己成绩那么好，却阴冷着脸，转眼看到金硕珍的奖状，恨不得把金硕珍捧上天。

　　而金硕珍沉溺在父母的鼓励和期盼中，都记不起看自己一眼。

　　“你永远都不知道，永远待在你的安逸窝里，不关注，不发现，不询问。”

　　“然后踩在我的身体上，吃好饭，读好书，上大学，开公司，赚大钱……成功了后孝敬你的父母，顺便想起我这个懂事到自讨苦吃的弟弟，帮我圆个本来压根不该有机会实现的梦想。”

　　金泰亨越说越激动，最后手被田柾国握住。

　　田柾国微热的掌心让金泰亨失控的心脏冷静下来。

　　金泰亨看着金硕珍越来越愧疚的神色，突然觉得自己很卑鄙。

　　他自己受不了这些，糟蹋自己，如今却怪罪金硕珍没有发现。

　　金泰亨低下头，声音终是哽咽。

　　“哥，我不怪你，你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自私又无知，还偏偏多宽宏善良，多为他人着想。”

　　“我不怪你，真的，我还得谢谢你，让我清楚原来我也是这么自私的人，谢谢你让我清楚我没有像你一样无知，我知道我的不堪。”

　　“我变成这样是我的报应，我不怪你。”

　　金硕珍听着金泰亨一字一句的“不怪”，却听出来天底下人都能听出来的责怪。

　　他一言不发，转身走出病房。

　　金泰亨在金硕珍关上房门，哭得更崩溃了。

　　“小国，我这样说他……我哥是不是会很难过。”

　　金泰亨的哭腔让田柾国都红了眼，田柾国心疼金泰亨啊，心疼他此时此刻的慌忙不堪，心疼他心里心里的百般纠结和混乱。

　　都说十足恶和十足善的人都会好过，而善良与邪恶一半一半的人才过得艰难。

　　难受时没办法宽恕那些让自己难受的人，可怪他们后自己却又受到那道德感要命的指责。

　　田柾国心疼金泰亨，他宁愿金泰亨打心底里百分百把生病这破事全怪在别人身上，可他知道金泰亨不是这样。

　　如果不是这场病来的太凶狠，金泰亨怕是除了怪自己的想法什么也不会有。

　　他现在这幅样子，像是破罐破摔，才疯狂地怪罪所有人。

　　“泰亨。”田柾国一只手握住金泰亨的手，一只手揽过金泰亨的肩膀，让金泰亨的脑袋靠在自己的上腹，“是不是累了？”

　　田柾国温柔的声音让金泰亨不自觉委屈，他的脑子很乱，连田柾国都想怪了。

　　如果不是田柾国，他本来可以心满意足地生病，然后指责他的父母，埋怨金硕珍。

　　哪怕最后真的病重到无药可医，他也可以没什么留恋地离开。

　　可是田柾国的出现，让他开始舍不得身边的所有，朋友，粉丝，还有金硕珍和田柾国。

　　他一个都不能放下。

　　田柾国知道金泰亨现在是气头上口不择言，他轻轻揉着金泰亨的手，一下一下慢慢拍金泰亨的肩膀，“睡一觉，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金泰亨哭累了，听着田柾国的话，闭上眼，点点头。

　　睡一觉，这一切会不会就像一场梦一样消散了呢。

　　消散的，是这场病，还是身边的爱人呢。

　　守着金泰亨，看着金泰亨睡去，田柾国关了灯，轻手轻脚走出病房。

　　刚关上门，就看到门外靠着墙抽烟想事情的金硕珍。

　　田柾国：“医院不让抽烟的。”

　　金硕珍扭头看见田柾国，掐了烟，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抱歉。”

　　“人在崩溃的时候都口不择言。”田柾国走到金硕珍身边，和金硕珍一起靠着医院的墙站着，“泰亨他……不完全是那么想的。”

　　金硕珍低头，“我知道。”

　　他知道那些难听的话可能只是曾经在金泰亨脑子里出现过那么一刹那罢了。

　　只是现在情况糟糕，所有曾经出现过的负面想法哪怕已经被否定，都席卷而来攻击金泰亨，让他不得不想起。

　　金硕珍：“他现在太难过太崩溃了，口不择言，我知道。”

　　田柾国叹气，“你别怪他。”

　　金硕珍闻言自嘲笑道，“我怎么可能怪他，他这些年都不怪我。”

　　田柾国实话实说，“他其实是怪你的。”

　　金泰亨刚才的态度，明明是责怪的。

　　金硕珍：“我知道，可他说不怪啊。”

　　“他也就这种时候情绪上头才怪我，我知道，没出这事的话，他不怪的。”

　　怪还是不怪，其实谁都说不清，哪怕是金泰亨自己也一样。

　　人不都是这样吗，这一秒恨你，下一秒可能就爱你，谁能说具体。

　　如果能说具体，能选择的话，谁会选择恨别人，让自己难熬。

　　金硕珍相信，如果泰亨能控制自己的恨，他会选择不恨的。

　　“演唱会我会通知工作组商定解决方案的，先往后推推。”金硕珍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拍田柾国的肩膀，“你和泰亨说一声，好好养病，准备手术。”

　　田柾国皱眉，“手术的成功率并不高。”

　　金硕珍摆手：“那也比等死好。”

　　田柾国想起医生提建议时严肃的神情。

　　可能失败的手术，化疗等死的强撑……模棱两可的建议。

　　田柾国闭上眼，心烦意乱，“等泰亨醒了，让泰亨自己决定吧。”

　　金硕珍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好吧。”

　　毕竟是金泰亨的生命，只有他自己才能选择怎么度过。

　　金硕珍看了看手表，准备离开，他最后嘱咐田柾国，“你好好陪他。”

　　“我打算这段时间先不来了，泰亨有什么情况你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田柾国看着金硕珍不言语。

　　金硕珍笑得比哭难看，“他这段时间……应该也不太想见到我。”

　　先不见面，彼此冷静消化一下也好。

　　田柾国点头：“好。”

　　然后他看着金硕珍离开，调整好情绪，发消息给金南俊，让他好好安慰金硕珍，发完重新走到房门口。

　　手还没有搭上门把手，就看清了门玻璃里的人。

　　消瘦，苍白，疲惫。

　　自己的爱人。

　　金泰亨。

　　他不知道站在这里多久，又对自己和金硕珍的对话听到了多少。

　　田柾国抓住门把手想开门，却被金泰亨抵住。

　　金泰亨慢慢靠近玻璃，额头抵在玻璃上，闭上眼睛。

　　田柾国伸手隔着这层玻璃勾勒金泰亨的眉眼，随后将自己的额头贴上去。

　　然后，他听见缝隙里传来微小的声音。

　　“小国。”

　　田柾国：“嗯。”

　　“我想……先把演唱会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