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美》香菜芥末

7、刺猬 热浪烘

　　热浪烘烤着塑胶跑道，晨读的书声飘扬进了宿舍楼，赵荣楷烦躁的坐起身抓了一把头发，六点多，三个未接来电，都是家里老太太的电话（昨天拔下来的是副卡，里面有赵国明的号码，换上去的是主卡，是没有的），下了床慢条斯理地走到卫生间挤了牙膏开始刷牙，手上也在回拨电话
　　“奶奶，怎么了”牙膏经过摩擦出了泡沫，赵荣楷含糊不清地问
　　“你爸出去逮你了”
　　“嗯？现在？”
　　“有一会了，估计是去逼你填志愿的，你还在学校吗？”
　　“嗯，一会就走”赵荣楷随便刷了几下就开始漱口
　　“志愿就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填，奶奶年纪大了帮不了你什么，也就只能在钱这些小事上帮帮你了”
　　赵荣楷漱口的口腔停顿了一下，咕噜咕噜了两下就吐掉了开始换衣服
　　“嗯，谢谢奶奶，先不说了，我换衣服溜了”
　　“好，填好了告诉奶奶”
　　赵荣楷对自己的成绩不怎么关心，他对自己的水平太了解了
　　“铃铃铃…”
　　赵荣楷接了电话，是夏稚的
　　“赵荣楷，我就知道你小子行”夏稚在教导处已经先行一步查到了成绩
　　“你考了七百零八分，七百零八你知道什么概念吗？！江苏省前三啊，我要发个朋友圈，这是我的学生啊……”
　　赵荣楷听着电话那头叽里呱啦地一通，他知道自己不会考砸，但是没想到考那么高
　　“这算是超常发挥？”
　　“一会估计就有招生电话打过去，你…”夏稚看了看手机
　　“你拨打的电话已占线”
　　“……”夏稚现在脸还是热的，教务处的七八个老师主任的头脑也是，第一眼看到七百多的分数都以为是查错了，第二次确认之后瞬间炸开了锅夏稚是最激动的那个，拍照发了朋友圈，短短三分钟就接到了十几个电话，附近的学校也短时间内知道了隔壁一中出了一个七百分，一开始的质疑和讽刺到后面的震惊和疯狂
　　“隔壁那个赵荣楷七百多分我去”
　　“你信？”
　　“反正我不信”
　　“我也+身份证”
　　“【图片】此图为证”
　　“……”
　　“哪P的”
　　“信不信吧，这图是我们班主任发的”
　　“我去”
　　“靠”
　　“真特么不是人”
　　“我靠是真的，我问了我们班主任，她和赵荣楷班主任是闺蜜，赵荣楷那畜生真的七百零八”
　　“他明明可以保送清北，为什么还要高考？”
　　“太畜生了，太畜生了，我小姨跟我说这种成绩留下来高考都是脑子有病”
　　脑子有病的赵荣楷靠在椅子上喝牛奶，知道成绩的一瞬间还是有点激动的，七百分已经不是难不难的问题了，是上青天的问题，现在成绩知道了，剩下的就是报哪个学校了。刚刚已经有四所顶尖学府给他打了电话，他清北肯定是在范围内，另外还有一所南京大学也在预选内，他还没有考虑好填报哪所。一般人拿到这种成绩都是冲着清北去的，但是他不是，他完全是想远离赵国明
　　“c，谁在群里逼逼赖赖”刘旭涵艰难地抬起头鸡窝一样的头发从被子里探出来，右手在枕头旁边摸被消息震得厉害的手机
　　“c，成绩出来了，嗯…七百多…卧槽七百多，哪个畜生七百多，卞泰吧谁啊”刘旭涵弹起身坐在床上，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
　　畜生在下面看着他
　　“怎么了？地震了”李昱被刘旭涵的动静吵醒了，睡眼朦胧地看着刘旭涵
　　“成绩出来了，我刚刚看到有个畜生七百多，我看看是哪个畜…我靠赵荣楷，你…”
　　“嗯，我就是那个畜生”畜生手机端着牛奶，翘着二郎腿笑眯眯地看着他
　　“七百多啊我靠，你上天呢”李昱醒的迷迷糊糊，听到有人考了七百多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刘旭涵举着手机到他眼前
　　“我做梦呢，梦里什么都有…啊你掐我干嘛…c”
　　李昱瞬间醒了
　　“畜生”
　　一时间到处都传开了，一中出了一个七百分
　　“我也是服了你了，明明成绩那么好，你看看你理综多少分，二百八十九，您怎么不上天？？”
　　“你明明可以参加集训直接报送，干嘛跟我等凡夫俗子一起高考，太打击人了，您已经超越了人类碳基生物分化了你知道吗？不行，我要发朋友圈告诉所有人七百分那个畜生是我好兄弟，太特么长脸了”
　　刘旭涵手机上一边劈里啪啦地打字一边念叨赵荣楷赵荣楷其实心理没太大的起伏，他现在想把成绩告诉夏萧南，但是他不知道怎么跟夏萧南说
　　早，我成绩出来了，七百多，高吧…
　　你小子真的福气，你的新朋友高考七百多…
　　你猜猜我高考多少…
　　赵荣楷太想把这份喜悦分享出去了
　　李昱拎着手机也从外面回来了，夏稚给他打了电话提前告诉了他了成绩
　　“多少多少”刘旭涵不太在乎自己的分数，查分数的网站早就崩溃了，他也不着急
　　“六百八十五”李昱笑了笑，两只酒窝露了出来，刘旭涵听到这个分数又开始了国粹输出
　　“不错啊老班长”
　　“正常发挥了”赵荣楷抬拳和李昱碰了一下
　　“确实，还挺满意这个分数的，但是跟你的还差远了”
　　李昱笑了笑
　　“叮”消息提示音从赵荣楷的手机传来赵荣楷眼里带笑，看到发件人突然停顿了一下，是夏萧南发给他的
　　芝士：恭喜
　　赵荣楷反应了两秒才回过神，夏萧南在恭喜他，两只眼睛就一直盯着那条消息，也不回复
　　刘旭涵和李昱看着赵荣楷，猜到是那个小帅哥给他发信息，两个人轻手轻脚地磨蹭到赵荣楷旁边看着那条信息
　　“回啊”
　　赵荣楷瞬间收了笑容，他想打人，可是被法律束缚，他还想好好体验一下大学生活还想好好谈个恋爱呢赵荣楷还在想怎么回复，手机就又响了一下
　　芝士：我姐告诉我的……
　　他为什么要跟我解释是夏稚告诉他的？
　　赵荣楷愣了两秒，回了一句谢谢
　　“你小子傻了，就回一句谢谢？”
　　“那我不然回什么”
　　手机那头也没了动静，夏萧南盯着那两个字，大早上的好心情全没了，就回一句谢谢吗？没诚意
　　赵荣楷还在想怎么再跟夏萧南多发几句话，夏稚的电话就又打过来了
　　“怎么了姐”
　　“你爸电话打我这边来了”夏稚多多少少知道一点
　　“……他说什么了”赵荣楷吸了口气
　　“他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我没说”
　　“嗯…好，谢谢姐”
　　“你爸估计会找到学校来，你要不去我店里吧，我弟弟一会也去”夏稚见识过赵国明对待赵荣楷的态度，强势，不容拒绝
　　“好，我一会就去”
　　刘旭涵和李昱听着手机外放的声音
　　“我们跟你一起去吧”李昱开了衣柜，拿了衣服就开始换赵荣楷对那个所谓的父亲已经厌恶到了极点，恶心，肮脏，杀人犯…
　　“好，你们俩想去就快点，我不确定他什么时候到学校”
　　赵荣楷捏了捏有点发凉的指节
　　赵国明一心想让赵荣楷报考法学院，毕了业就能让他接手，他身为父亲可以捞到一笔可观的养老费，何乐而不为，而赵荣楷是想去学那该死的美术，赵荣楷的画风越来越像林霖，有一次他路过赵荣楷在家里的画室，画布被风吹起一角，大半张画印入他的眼眸手法，配色，笔触都太像林霖了，仅仅只看了一眼他就红了眼，他把那幅画扔了
　　三个人从学校的后门绕了出去，赵荣楷上了车接到了家里老人的电话
　　“喂奶奶，怎么了”
　　“小楷啊，家里来了几个人说自己是学校招生处的，成绩是不是出来了”
　　“对，七百多分，那几个招生处的别管他们，我已经想好了填哪个学校了”
　　挂了电话，赵荣楷开了车里的空调，八点多的太阳还不算太毒，但是赵荣楷很热，就像被丢进了蒸笼里
　　赵荣楷觉得自己搭在方向盘手有点抖，直到冷空气钻进了他的呼吸道才放松了下来
　　“走吧，先去稚姐店里”
　　夏萧南开了店里的锁，拇指指腹搓了搓肩上琴盒的肩带，他好久没有拉小提琴了，明天就要去补课了，估计以后也没有时间再拉琴了
　　二楼的玻璃挡板被擦得发亮，阳光透过旁边的窗户打在二楼地面上的一排绿植上，又透过绿植之间的空隙透到他的脚边
　　丁达尔效应出现的时候，光就有了形状
　　他很喜欢这句话，但是他只觉得这句话是单纯的描述看到的效应，并没有觉得有什么深意
　　他就这么拎着提琴上了二楼，抬头看了看身后暖呼呼的阳光他把琴放在肩上，左手轻轻托着，右手捏着弓，他的眼睛生的很漂亮，尤其是半睁着的时候，浅棕色的睫毛微微颤动优美的音调在空旷的房间飘扬，他演奏的是Call of Silence
　　赵荣楷停好了车，拍醒了在后座睡着了的两个人，他们昨天晚上玩得太晚了，今天又起这么早，上了车眼皮就开始打架
　　“到了，醒醒”
　　赵荣楷没办法，在两个人的大腿上各拍了两下，刘旭涵看着自己腿上留下的红印跳到赵荣楷的背上说要他赔罪打闹间，赵荣楷听到了一段熟悉的旋律，推开玻璃门赵荣楷的目光就被上面拉小提琴的少年吸引住了
　　阳光洒在浅色的卷发上，像是镀了一层金，眼睛虽然闭着，但是丝毫不影响他的演奏，左手在琴弦上不规律地起落，压弦的指节优雅又不张扬
　　赵荣楷仰着头看着上面的人，就像信徒虔诚地看着耶稣，夏萧南就像是在发光，像不可亵渎的神明
　　“woc那谁”
　　刘旭涵也看到了上面的少年，口无遮拦地喊了出来
　　夏萧南被打断了，漂亮的眼睛睁开，浅色的瞳仁看着下面的三个人
　　“我特么***，你叫那么大声干嘛，没见过拉小提琴啊”
　　赵荣楷来了火，他还没来得及拍下来，他想找把夏萧南画下来，尤其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少年
　　一巴掌拍在刘旭涵的后脑上，刘旭涵也知道自己刚刚打断了别人的演奏，也没说什么
　　“他是稚姐的那个混血弟弟，你一见钟情的那个未成年？”李昱看着拎着琴下楼的少年，用肩膀碰了碰赵荣楷的肩
　　“嗯”赵荣楷用鼻音回应了一声，抬手朝着楼梯上的人挥了挥手
　　“早”
　　“……”
　　四个人都沉默了，赵荣楷视线移到了墙上的钟上，已经快十一点了
　　嗯，可以吃早午饭了
　　夏萧南把小提琴竖到沙发边上，饶有兴趣地看着赵荣楷和他后面的两个人
　　“哦，他们俩是我的兄弟，刘旭涵和李昱”赵荣楷侧身介绍
　　“我过来躲人，不知道你在练琴”
　　夏萧南对躲人蛮有兴趣的，但是他也没问，看着两个人笑了笑
　　“夏萧南”简单的自我介绍，刘旭涵听着有点不自然，拽了拽赵荣楷的衣服
　　“这么高冷的吗？”他嘀咕了一声
　　“……”
　　“嗯，还行”夏萧南歪头看着刘旭涵
　　“……”
　　太尴尬了，兄弟不喜欢自己喜欢的人怎么办，求解
　　手机不分场合地响了一声，赵荣楷大概知道是谁发的……
　　“有电脑吗”
　　夏萧南点了点头
　　“前台”
　　赵荣楷也不拘，过去开了电脑登陆了填报志愿的网址
　　明明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成绩，但是看到之后还是很激动
　　很多人夸他天赋异禀，说他家里有优良的基因才导致他上课吊儿郎当也能考得好，其实他只是和别人的方法不一样，表面上他课上睡觉，实际晚上回了家会用自己的方式接受知识，经常学到凌晨，他知道利弊，但是他一直在用适合自己的方式。所以他面对类似基因好的夸赞时总是笑笑但不说话，如果可以，他宁愿花的时间比别人多十倍百倍也不要赵国明的基因
　　“怎么样，你想报哪所”
　　李昱也帮他物色了几所学校，清一色的名牌大学
　　“就省内吧，我不想走远”
　　赵荣楷吸了吸鼻子，目光瞥到夏萧南身上
　　“清北你不考虑考虑吗？这都不考虑？”
　　刘旭涵还是觉得为了一个刚认识的人糟蹋自己的前程不合适
　　“考虑过，我走远了，家里两个花甲老人你帮我照顾？”
　　他不想走远一是想时不时回家看看两个老人，二就是夏萧南
　　夏萧南听着三个人的谈话也皱了皱眉，清北这样的学校是很多人的梦想吧
　　李昱心知肚明，他大概猜到了别的原因，也不说别的，毕竟人家不去清北没有更好的资源，人家家底深厚，自身条件也好，去了哪个学校都是一样，倒不如自己开心点
　　“南师大？”
　　“有这个想法”
　　“唉，我就不信那些高校招生处的人没来找你”
　　刘旭涵也在查找适合自己的学校，他的成绩中上，普通的一本绰绰有余
　　“找了啊，两个老人家应付着呢”
　　他倒是无所谓，有所谓的人还在找他的人
　　嘻嘻哈哈的刘旭涵毫无征兆地靠到墙上，发出一声闷哼
　　“怎么了”赵荣楷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看着他刘旭涵也不说话，两眼紧紧盯着手机
　　赵荣楷觉得不对劲了，伸手抢了他的手机没有锁屏，上面的聊天记录还在，发消息的人也还在发
　　我没考好，家里说带我去外省复读
　　你陪我去吧
　　我们还在一起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们就分开吧
　　那是所大城市……
　　赵荣楷说了句脏话，把手机给了李昱，李昱看完也没话说
　　“你怎么想的，跟她去外省？”
　　刘旭涵摇了摇头
　　“那分手？”
　　他还是不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自己不可能放过一个好大学的机会，也不想跟她分开手机还在响
　　赵荣楷烦躁地啧了一声，看着聊天框里的消息
　　你说话啊
　　你的分也就上个一本，跟我一块复读不好吗
　　我们俩还能在一起
　　还可以一起去大城市，不用挤在这个二线城市里
　　刘旭涵，你说话
　　跟我去复读吧，就当陪陪我
　　赵荣楷火气早就上来了，他看了一眼刘旭涵，刘旭涵眼神回避了
　　“打电话，我跟她说”
　　赵荣楷把手机丢到吧台上，位置正好到刘旭涵面前
　　他不想选择
　　赵荣楷看他犹豫不决地样子真的来火，再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喂，刘旭涵，你……”
　　“他不可能跟你去复读，别做你那个春秋大梦了，他就算读一本也比你没考上的好不是吗？你脸真大，他凭什么跟你去复读？”
　　电话那头被噎住了
　　“他不是凭运气考到的吗？他之前那个成绩谁不知道啊？吊车尾呢，也就我眼瞎了看上他的脸……”
　　在旁边听着对话的刘旭涵瞳孔放大，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在程童丹眼里是这样的
　　“程童丹，老子告诉你，让我跟你复读？放屁！老子为了配得上你，刷题刷到凌晨，就为了高考成绩够得上跟你去G大，你呢？没考上，还让我跟你去复读？就这样吧好吧，老子不想跟你多bb”
　　他放下了手机，红血丝爬上了眼球
　　“你……”
　　“别你你你了，滚远点谢谢”李昱挂了电话，看着刘旭涵又不知道说点什么
　　赵荣楷还挺庆幸的，庆幸刘旭涵不是恋爱脑没有答应复读
　　“我没事，分就分了呗，等我去了G大找更好的，不就是她程童丹吗，比她漂亮的多了去了”
　　需要安慰的人反过来安慰了别人，刺猬卷起了刺结果倒刺不小心刺伤了自己
　　赵荣楷也没话说，余光飘到了夏萧南身上，夏萧南也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对赵荣楷的印象莫名其妙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