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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婴儿月 三日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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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人生中唯一的一个可以提得上是发小的男生小伙伴叫殷时,他家住在小辛街36号的旁边,那房子说起来也是挺心酸的,他家房子的所在地原本是两个院子之间的一个不规则过道,他家直接圈起来盖量一个里外间的房子,但是外间没有窗户总是黑乎乎的,里间就索性做了个大天窗阳光十分充足。这房子一盖直接导致小辛街通往另一条街的捷径被掐断了,而且还导致我老太太老太爷家的火炕没有了出烟口,我问过老天天,她说没办法总不能让一家人没有地方住吧。
殷时家虽然是两间屋子,但是住着一家五口,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和他。那个时候殷时的父母和我的父母关系十分要好,两家人经常往来。有时候殷爷爷会推着那时候流行的竹子娃娃车带着我俩去三角花园溜达一圈,殷时那个时候有点任性,毕竟是家里唯一的大孙子,他出门只要路过零食摊儿就要袋装橘子汽水,殷爷爷经济能力有限,但是每次他要爷爷也必不会反对,只不过他真的就只给他的宝贝孙子买一袋,殷时会问为什么不给张莹也买一个?
殷爷爷说:她不喝。
我:……
好吧,谁让我是个要面子有善解人意的小闺女儿呢,为了缓解尴尬我就真的顺着殷爷爷的话头应着,他会觉得他爷爷怎么这样,然后他会和我一起分享。当时我真的觉得殷爷爷好抠啊,回去给老妈吐槽,老妈说不给就不给,给也不能要,殷爷爷没什么零花钱的。从那之后我就尽量避免殷爷爷带我俩一起出去。
那段时间我俩几乎每天都玩在一处,殷时小时候的性格有点强势,他是肯定不会和我玩娃娃,我是只要带我玩儿玩儿啥都可以的,所以那个时候弹球、麻号、方宝这些男孩的游戏我都玩儿的烂熟。当然,偶尔我俩也会在他家玩儿过家家,我俩扮演夫妻,但是真的不知道剧情该如何推进,只好中途改成把被子叠成长条形状,学体操运动员在上面翻跟头,看谁翻得正,别看他是个男孩子,胆子小还技术差,每次都是我胜出,他见玩不过我就永久取消了这个比试项目。
一个女孩子和一个男孩子玩时间久了,总会发现俩人之间的差异—他站着撒尿,我蹲着。我不服气啊,有次在胡同里我跟老妈说:我也可以站着呢,那很容易!老妈说:你快得了吧在弄一裤子。我说:我真的可以。老妈说:行那你就试试吧,赶紧的一会儿来人了。我酝酿半天没有,最终也没尝试。
还有一次我俩正在玩儿他说要去厕所,要我陪他进去,我答应了。结果到厕所他进去后正好有个叔叔错身出来挡了我一下,跟我说:女孩儿不能进男厕所哦。我哦了一声就没有进去。等他出来看我站在门口就特别生气,问我你为什么没有进去等我,我说人家叔叔说女的不能进去,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那你不会告诉他你朋友在里面啊!我想了想这好像不是一码事儿啊。但是我也没在反驳他,他就这样气呼呼的一整天,咱也不明白这到底有啥好气的。
后来五岁的一天他家毫无征兆的突然办了家,我当时很生气,他竟然没有提前告诉我,我就站在36号院门口看着他们家搬东西,我想哭但是我忍住了,他也没有上来说什么,只是他妈妈看到我说以后要来我家做客哦,我说好的,然后我就回家了。从那之后很久都没有见过,再见是n年后的一个秋天,我和发小王丽正在院门口斗根儿,见他在就叫来一起玩儿了一下午。再后来就是小学快毕业的时候了,他因为户口问题只能调到我所在的西于庄小学小升初,我想着以后大家可以一起上学放学了,结果我下课看到他一个人呆呆的站在楼道里,跟他说话他也不搭理,整个人状态都不对,三天后他就又回到以前学校去了,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老妈特意打电话过去询问情况,殷阿姨说新环境他不适应,没办法集中精力,还被老师骂了。结论就是西于庄小学不行。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学校行不行我不知道,必经没换过地方,但是一个男孩子竟然能不适应新环境到这种地步,我十分费解,他以前不是挺狂的吗。对他的印象降到冰点是初二的暑假,他来看望他的爷爷奶奶,我和小伙伴们见他在门口站着,就叫他一起玩儿,结果他就那么傻呆呆的,也不说来也不说不来,气得我从那之后再也没搭理过他。
我不知道他人生中究竟发生过什么,怎么就能从一个活泼强势的性子硬生生变得又怂又闷的,费解。
大学毕业工作三年后,有天殷阿姨给老妈来电话说要给我俩撮合一下,说殷时也已经是大小伙子了,样貌变得也挺精神的,殷阿姨很喜欢我,她觉得有我这样的儿媳妇将来沟通也不费劲挺好的,就想约两家人出来吃个饭见见面。而我对殷时还停留在小时候那又怂又闷的印象里还有他后来的四环素牙,当然最主要的是我那个时候工作真的很忙,总也抽不出他们想约的时间,拖了又拖,最后实在拖得太久了,他家亲戚给他介绍了一个老师,并且二人顺利的进入了结婚生子的步骤。直到婚礼的那天殷阿姨都还在和我老妈感叹,如果此刻是和莹莹,那场面该多有意义。我问老妈你说啥啦?老妈说:我还能说啥,我们闺女没那福分呗。我回了她一个大白眼儿,幸亏没去参加婚礼,否则太尴尬了。
我和殷时青梅竹马的故事就这样画上了圆满的句号,估计现在面对面擦肩而过都认不出对方了。不过他家的故事还没有讲完,我特别想说说的是殷奶奶。
殷时一家三口搬走后,家里就剩殷爷爷和殷奶奶了,殷奶奶特别疼爱殷时,所以他和奶奶比和爷爷更亲,可我小时候特别怕殷奶奶,她是一个身材高挑,但是骨瘦如柴的小老太太,因为瘦她两腮凹陷,眼睛就像黑猫警长里唱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对,就是这样。再加上她说话中气十足,搭配起来就很凶的样子,我都是尽量打完招呼就跑的状态,多一眼都不敢与她对视。小学有一年学校学雷锋月,我们班小组活动都要提前给老师报备活动内容,一个小组五六个人,我们组完全想不出该去干点啥,这时突然一个跟我住一个胡同的同学说:我们胡同有个孤寡老人殷奶奶,我们可以去他家做卫生!我当时听完脑袋瓜子嗡嗡的,一脸的不可置信,他还跟我求证,是不是?我看着班主任投来的求证眼神,无奈道:人家殷奶奶不是孤寡老人,是独居好不好,而且她脾气那么古怪,反正我不去说,你提的你去。关键我们还真的去了,我是没敢上前,默默蹭了个回执。
我对殷奶奶的态度有所改观是一次玩拼图板,打乱了的拼图板我怎么都复原不了,殷奶奶好奇就拿过去完了起来,仨小时,人家就完成了,我跟老妈感叹殷奶奶可真聪明,然后老妈顺道给我讲了个关于殷奶奶的惊天大八卦。
殷奶奶喜欢看书看报,有次老妈发现她正在看《大自然的魂魄》,她之前看的报纸连载没看全过,就和殷奶奶借书,一来二去俩人聊得就越来越多。说故事的时候她已经八十多岁了,讲的还是解放前的事儿。殷奶奶以前是妓院的□□,她年轻的时候十分美艳动人,一个财主看上她,便给她赎了身娶回去做了小妾。虽然殷奶奶不喜欢他,但是谁不向往一个安稳的生活呢,殷奶奶边跟他回了家。财主十分喜爱她,对她也十分的好,只是殷奶奶的心就是个捂不热的,有一天夜里正睡着觉财主犯了病,现代医院说应该是心脏问题,她听到身边有动静但依然装睡,直到动静消失她都没有起身,第二天财主的身子已然僵了,她就这样狠心的袖手旁观和尸体睡了大半宿。
我们都无法理解和认同她的做法,当然她有她的理由,但是不论是什么理由,这种冷漠都十分令人咋舌。
殷奶奶先后嫁了五次人,嫁给殷爷爷是解放后的事了,依然是填方,一辈子也没生育自己的子女,她对殷爷爷的孩子们都很好,孩子们对她也十分照拂。在我眼里她总是一副看透一切的样子,任何人和事都入不了她的心,我想这应该和她曾经生活的地方有很深的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