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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婴儿月 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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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出生标志着我家有了四辈儿,唯一的一个,并且这种唯一性持续了十四年之久。
我老伯说那个时候他只要回家就过去看看我,哭了就放张唱片听,我立马就不哭了。也别说,我小时候真的特别喜欢听唱片,家里有个落地的唱片机,是集唱片机、收音机、录音机、音响于一体的,家里有好几张唱片,老妈那个时候总说大唱片是大人听得小孩子不许听,然后我就拿出小唱片听,后来我才知道那张小唱片是齐豫的专辑,而伴我童年的歌曲就是《橄榄树》。等稍微懂事了我就问老妈,你说这是小孩子听得,你什么意思?让我大了赶紧走远点吗?老妈琢磨了一下,导致后来连《橄榄树》我都没的听了……
啊对,刚刚有提到了我老伯,那就得好好说说我们家的这朵大奇葩。
老伯叫张志伟,大眼睛双眼皮,眼神程亮,他也随了我爷爷皮肤白白的,可能家里唯一没继承原始白皮基因的就是我老爸了,所以可以想象我的肤色,让我桑心一小会儿……
老伯小时候是最不爱干活的,他们三个儿子被分配轮流刷碗,每每轮到他的时候都“叮叮咣咣”的导致家里碗多少都缺瓷儿少边儿的。不爱干活也不爱学习,小辛街虽然不大,但是西于庄可是一大片,边边大的秃小子们经常混在一处。后来他十几岁的时候,我爷爷觉得指望老伯他自己是没什么出路了还是让他去参军吧,这样三年回来还能有个好去处,于是老伯被顺顺利利的送去了部队。谁知两年后,我爷爷人生中的两道惊雷的第一道就这么猝不及防而又预谋已久的来了。老伯的战友退役回家前,老伯找到人家说你回家后以我爸妈的名义给部队来个电话,就说家中急事要求我提前复原回家,好巧不巧的就没有任何人怀疑这件事情,老伯当时在部队还是要被选去考军校的苗子,但是上天再眷顾,机遇再应接不暇,也架不住一个视而不见的人如此糟践。他提前复原了,未满三年没有任何退役军人待遇,我爷爷知道后一切为时已晚,气的差点病倒。但毕竟还是亲儿子,再混也是自己生的,爷爷还是在精密机床修理厂给他找了个工作,我琢磨着应该也没干太长时间,因为在我的记忆里老伯就是个无业游民,每天和狐朋狗友混在一起,吃喝玩乐,酒吧KTV的,不过他从来也没找家里要过钱,其实那群狐朋狗友都是他的发小,属实养成系的真朋友,他有什么需要都毫无怨言的帮一把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这又都是后话了。
我老伯的最大硬伤就是他的身高,但是架不住颜值高,从来也没有因为身高挡住过他的桃花,那女朋友一茬又一茬的,但是在我的记忆里他带回家要结婚的只有一个叫小薇的姑娘。
我老伯的性格特点是嘴损还不惯着,在家里也就我能跟他拼几个回合。他和小薇恋爱正浓的时候我也就三四岁的样子,她会拿着相机带着我去三角花园拍照片,给我选景摆姿势,那几张照片现在还在我的相册里。她还会带我去她家做客,她家离我家很近,出了小辛街朝着大红桥铁桥方向走,她家就在大十字路口边上挨着国企的鲜货铺。那个木质院门在那里特别不起眼,推门进去是一条下行的长长石碶楼梯,因为潮湿四周都是苔藓,楼梯很陡宽度也只够两个大童并排下行,行到最下面左转再右转里面是一个古香古色的四合院,样式可以参考现在北京的四合院一模一样,有正房和东西厢房,正房是小薇家的,屋子挑高很高还有木质大梁,屋子布局和古代电视剧里很像,有太师椅也有案几,屋子中间有一个复古圆桌,周围有四个圆凳,左右两边是卧室。不论小时候还是现在我都很喜欢那种环境,院子里还有大树,想想夏天在树下乘凉,摇着蒲扇吃着西瓜听着蝉鸣感受着树影婆娑,而这样的房子唯一的缺点就地势太低容易返潮。
老伯和小薇那时候在我看来很好,后来老妈说他们大概谈了两年,毕竟是奔着结婚去的,但有些事情并不是凭缘分就可圆满的。深秋的有天晚上,我和老妈在爷爷奶奶那屋待着说话,突然门就被拉开了,老伯拖着小薇让她进屋,她拉着门就是不进去,他们就这样拉扯着,记忆里小薇的眼睛似乎有些青紫,当时爷爷奶奶和我妈都愣在屋里不知如何是好,看着她们在门口如此激动拉扯我很怕老伯伤害她,我跑过去对老伯喊别拉了,老伯没搭理我但是小薇非常凶的吼了我一声,具体吼得什么我已经记不得了,但是当时老妈特别生气抱着我就走了,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在家里见过她,她也再也没有出现在我家附近过,甚至在她家附近遇到我家人也都当做不认识,后来自然我也就再也没有去小薇家做客了,但是小学后那个院子我却成了常客,因为我的小学好友就住在那里,只不过她住在前院,每次路过那个右转的地方我都会侧头看一眼,那个我向往而小薇却不喜欢的地方,她讨厌那里的潮湿她向往楼房的干燥明亮,就像我眼里他们很好很般配,而她却经常忍受着老伯的打骂,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她该得到真正的爱,所以离开是正确的。
我想那之后老伯应该对自己有了一个更清醒的认识,他不适合婚姻,所以他后来也谈过恋爱同过居,但是再也谈及过婚嫁。而小薇也找到了她的归宿生了儿子过的很是幸福。
那个年龄段的我记忆当中还有一个玩伴,也是第一个出现在记忆中的玩伴,他和我住在一个院儿里,叫什么名字我已经忘记了,只记得有个鹏字,他比我大一岁,带个眼镜,脾气有些急躁。我每次想起他记忆最深的是他啪嗒啪嗒往家跑的背影,那外八字劈的快成一字了,老妈跟我吐槽说:“他那八字脚跑起步的样子像极了唐老鸭。”
他虽然第一个出现在我的记忆中,但是极为短暂,后来想想总觉得我们的相处短到似乎只有一周一样,也就这么短暂的时光里,我们两家之间有个非常尴尬的事件。
那年我还没有上幼儿园,他总跑来找我玩,却从来也不带我去他家,每次到他家门口他都让我在外面等着,那个时候的我天生有一颗八卦的心,就极其好奇为啥他不让我进去他家,所以一逮到机会我就问,他就说他妈妈很凶,不喜欢外人来家做客,我说咱住一个院子也算外人吗?总之就是不可以,但是过了一段时间他突然带我去他家了,去之前他嘱咐我在她妈妈面前不要提什么我忘记了。他们家平时和谁都不太来往,见面也只是笑一下,他妈妈看起来总是弱不禁风的样子,那次做客阿姨特别温柔地招待我,搞得我非常好奇就直接说了他说您很凶,但是我看着并不啊,阿姨只是笑着说家里小招待不开,他们家真的很小,满满当当放着衣柜橱柜和沙发,并排最多占仨人,屋里还有个小阁楼用来睡觉的,但是这样的环境容下我一个小孩子还是绰绰有余的,后来跟老妈讲老妈只说了句:这孩子自尊心真强。
不过我和他家的友谊也真的就是昙花一现。
那之后没多久我爸妈八卦说那个阿姨好像怀孕了,结果被我听到了,我妈说你可千万不要问人家,我当时答应了,但是架不住我好奇想求证!有一次我在他家玩的时候故意话赶话的说了出来,结果是真的没有怀孕,结果我真的被他赶了出来,他非常生气及其维护他的母亲,从那之后我俩再也没有玩耍过,但是我老妈还是真的带我去人家赔礼道歉来着,阿姨到是并没有在意也是真的。后来他们大人见面反而打招呼次数多了,但是没多久人家爸爸单位分了房子就搬走了,从此再也没有见过了。
在那个年纪我还有一个记忆中的人,他是我爷爷奶奶家对面住着的一个身形瘦高的单身汉,我的印象里他有四十多岁,后来问老爸才知道他那个时候已经快退休了,只是长得年轻罢了。他经常穿着那个年代知识分子惯穿的蓝褂子,口袋别着一支钢笔。每次下班他都把二八大杠停在屋子里,那间屋子看起来十分空旷,只有简单的两件家具和一张挂着蚊帐的床,连屋子里的灯光都是昏黄的,我经常在他回到家后跑去看他。我小时候很腼腆还十分社恐,但是唯独特别爱去看他,不说话就是陪着他,他偶尔和我搭搭话,我内心深处总对他有种怜悯之心,可能因为他总是一个人,人又很瘦看起来孤苦伶仃的。我老妈每次都给我揪回来,不让我去,她觉得对方是个单身汉,我一个小姑娘总去不合适,最关键的是我每次都是饭点儿去,看着人家吃饭,人家又不给我吃。我琢磨着一个单身汉能做啥吃呢,每次都是疙瘩汤,虽然是我爱的但是手艺和配料总归是比不上我老爸的又好又丰富。况且那个时间段自己家的饭也快熟了,我干嘛要吃他家的呢,我反驳着。但是没有用!对于我强势的老妈来说一切理由都改变不了她的想法。后来我就真的很少去了,再之后他就退休回了老家,那个房子就一直空闲着,老爸说他回老家后还经常回来看望我老太爷和老太太,那个年代平房的邻居真的情谊都很深,所谓远亲不如近邻你可以深深体会得到。
哦对了,老爸说他也姓张。几年后,大概是我刚上小学那几年,张爷爷因为生病去世了,他的儿子过来把那间房子卖给了我老爷,后来老爷把张爷爷的房子和那间黑乎乎的祠堂拆了重新扩建翻盖了一番,从那之后院子又有了新的样子。当然这也是我家重新翻修之后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