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蛇信箩花 沈璧姜话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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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璧姜话音刚落，店铺门顷刻间被关上，碧衣女子自袖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沈璧姜的颈前。
芳蔼急切的喊道：“小姐！”
碧衣女子问道：“你是何人？”
沈璧姜淡淡说道：“钟姐姐，你知我并不会武功，何必紧张。且你想知道我是何人并不难。”说罢摆摆手，示意芳蔼不要喊叫。
碧衣女子将匕首又靠近沈璧姜几分。
沈璧姜慢慢说道：“今日我与姐姐相见便觉有缘，虽说有些唐突，还望姐姐切莫怪罪。如不嫌弃，今夜我想请姐姐到下榻客栈一叙，不知姐姐意下如何？”
碧衣女子冷冷一笑：“我并不觉得我会去。”
沈璧姜说道：“去与不去，钟姐姐自己拿主意。这世间有一奇葩，不知姐姐是否听说过？”
“什么奇葩！”
“蛇信箩花！”
匕首咣当掉在地上，碧衣女子神情一滞，问道：“你怎知蛇信箩花？！难道你也是？”
沈璧姜甜甜一笑，说道：“钟姐姐，我就住在五色天，姐姐这么聪慧，定能找到我。夜半时分，我焚香煮茶，恭候姐姐。哦，对了，这珊瑚耳环我喜欢，便拿走了，芳蔼，付钱。”
说完，沈璧姜打开店铺的门，走了出去。
顺着人流方向看，在大街的拐角处，已围满了路人。沈璧姜看见凌肃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正踮着脚朝里边看，看一会儿便叫一声好。
沈璧姜只好走到近前，透过缝隙，看到里边点了好大一堆篝火，正有两三个人围着篝火表演节目。
见沈璧姜来，凌肃递给她一串糖葫芦，说道：“阿姜，你看多精彩。若不是我带你来，你此刻还在客栈中顾影自怜呢。”
沈璧姜懒得搭话，看了一会儿，觉着无趣，便说道：“我饿了，你方才不是说去找吃食，难道是诓我？”
凌肃不舍地朝里边看了一眼，转头对沈璧姜温柔一笑：“看你说的，我堂堂公子，能诓骗你吗？跟我来。”
凌肃带着沈璧姜和芳蔼，弯弯绕绕地穿过人群，来到一个小摊位前，摊位摆着五六张木制小桌，桌边都坐满了人，旁边搭着一个开着灶的草棚，一对夫妻在锅灶的雾气中忙活着，草棚旁挂着一块招牌，写着“水晶馄饨”。
沈璧姜看了一眼，说道：“这就是你说的小吃？看上去也不怎么样。”
见有一桌客人吃完走了，凌肃拉着沈璧姜立马坐下，并朝草棚喊道：“大哥，三碗虾仁馄饨，一碗加辣，配两样小菜！”
只听里边应声，说道：“好嘞，就来。”
凌肃咽了咽口水，神秘地说道：“阿姜，你不知道，这里的馄饨，味道比宫里的还好。有时我真的好奇，他们到底在这馄饨里放了些什么？如此美味。”
沈璧姜见凌肃如此说，笑着说道：“侯府的公子，整日里锦衣玉食，什么没见过，竟然对着一碗馄饨连连夸赞，看来非尝尝不可了。”
凌肃一脸花痴，说道：“阿姜，你笑起来真好看。”
正说话间，凌追跑了过来，见三人坐在馄饨摊前谈笑自若，气鼓鼓地说道：“公子，就这么会儿功夫，您竟走出去这么远，街上人这么多，让小人一顿好找。公子，小人赶了一天的车，现下已然饥肠辘辘。。。。。。”
看凌追说的如此委屈，凌肃把吃了一半的糖葫芦塞到凌追手里，招手说道：“还不坐下，怎的这么慢，你该庆幸我们才到此地，先吃点糖葫芦垫垫肚子，你再晚来一刻，待我们吃完了，可不等你。”说罢朝草棚那边喊道：“再加一碗馄饨，放辣。”
只听得里边又应声：“好嘞！四碗虾仁馄饨，两碗加辣，两样小菜，就来！”
又过了片刻，店家托着馄饨，小菜来到桌前。四人都是饿了半晌，于是埋头吃了起来，也顾不得说话。
最后一颗馄饨下肚，芳蔼赞叹道：“怪不得凌公子夸赞，小姐，奴婢也觉着这馄饨甚是美味，真不知这里加了些什么。”
凌肃连馄饨的汤一并喝到肚子里，拿出帕子擦了擦嘴，得意地说道：“我早就说了，确实美味。”
沈璧姜也吃的差不多，点头说道：“确是好吃，店家先是将新鲜虾仁用枣木木槌反复捶捣成肉泥，又将莼菜、木耳切碎，加入馅料之中，莼菜增添了一缕清香，木耳则是让口感更加清爽，再以少许胡椒、姜末、盐为佐料，使馅料入味。馄饨皮的功夫也不差，薄却不破，使得馄饨看起来晶莹剔透。馄饨汤是以大骨熬汤，用姜、砂仁、良姜、花椒、八角、白芷、香果、香叶、小茴香、草果、豆蔻、荜拨、山奈、甘草十四种香料为辅料，熬制4个时辰以上，待馄饨煮熟之时，再缀以小葱，香菜，几滴香醋，方可上桌。”
其余三人早已听傻了，凌肃小声说道：“没想到一碗馄饨，竟有如此讲究，我都说了好吃嘛。阿姜，我听说你后来师从遗陵七梅，传说她制毒调香之术已然登峰造极，你果然得了她的真传，只吃了这么一点儿，就说出十四种香料。拜服。”
沈璧姜神色淡然，说道：“是你方才说不知这馄饨里加了什么。我还没说完，你让店家加了辣椒，遮盖住了汤的鲜味，已然落了下成。”说完沈璧姜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盯着凌肃的脸，冷冷说道，“你怎知我师从遗陵七梅？别想着诓我，最好说实话！”
被沈璧姜这么看着，凌肃一时有些尴尬，说道：“阿姜，是，是圣人他关心你，我只是偶然听说的。阿姜，你别冷着脸，你还是笑起来好看。”
沈璧姜站起身，慢慢走到煮馄饨的灶前，只见煮馄饨的妇人笑着说道：“方才听小姐说话，便知小姐绝非常人，一般人是不可能知道我这铺子的配方的，而且说得八九不离十。”
沈璧姜问道：“哦？那敢问老板，我哪里说得不对？”
妇人笑着回道：“小姐说的全对，但小姐没说盛汤的勺子，这勺子是梨木所制。”
沈璧姜点点头，说道：“受教了。没想到这云莱城，也有这么厉害的厨子。”
妇人解释道：“什么厉害不厉害的，只是吃饭的手艺罢了。这云莱城每年观景的客人不少，我和当家的商量了一番，把铺面开在这里，还能多赚些银钱。”
沈璧姜说道：“不知这手艺是何人传授？”
妇人回答道：“原本我这馄饨摊开在城西，客人又少，我二人维持生活罢了。三年前，城里来了一个姑娘，她身无分文，脚也跛了，在街上讨饭，哎，是个可怜人，那时我见无人帮她，便给她端了一碗馄饨。后来她一个人在这城里住了下来，我瞧着她孤苦无依，就时时照看她。她为报恩，便告诉了我她家祖传的配方。我和当家的都是乡下人，说起来，这有些香料的名字此前连听都没听过，这姑娘告知我去哪里方可配齐这些香料，还告知我每样香料调配几何。没想到按照她的这个方子，我这馄饨店一下子就火了起来，现如今在这云莱城也是小有名气。这不攒了些银钱，就开了如今这铺面。”
沈璧姜笑着问道：“既然如此，你们怎不去京城开店？”
妇人一笑，说道：“我和当家的原都是乡下的农人，因逢灾年才逃荒至此，现如今我们不用辛苦耕种，做些小生意已是很知足了，又不缺衣少食，这么安稳度日就好。我当家的说，人呐，也不必太富贵，想得多，要的多，反而不好。”
沈璧姜颔首，赞许的看着妇人，说道：“老板说的是，今日这馄饨食之入味。”
妇人接过凌肃递来的银钱，说道：“谢公子，谢小姐，下次再来啊。”
四人吃饱，在街上闲逛着，凌肃感叹道：“诗曰：‘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可见这世间之事，最妙的就是机缘巧合。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所谓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如此便可心满意足，平安喜乐。阿姜，你说是也不是？”
沈璧姜微微一笑，戏谑道：“凌公子这是顿悟了？读了几本书，就好为人师。我且问你何时考取功名啊？”
凌肃拉住沈璧姜，神情郑重，说道：“阿姜，机缘巧合，既说好事，也说坏事。行好事，便可如刚才那馄饨店的老板，怡然自得。若心存怨恨，也会万劫不复。你可懂得？”
沈璧姜神情一滞，随即说道：“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改日你侯府抄家灭门，我也如此说，不知你会如何答我。”
凌肃皱眉说道：“你心思深，我不想看到你这般作践自己。”
沈璧姜扬起头，认真地看着凌肃，问道：“你喜欢我吗？”
“喜欢。”
“你知道，我恨他，若委身于他，更让我恶心万分。你可愿带我走，远离京都，去做闲云野鹤？我现在立刻嫁给你！”
“阿姜。。。。。。”
“可愿？”
见凌肃不说话，沈璧姜流下泪来，说道：“若你还顾念儿时情谊，那就别再提刚才那番话，没得让我觉得你比他更虚伪，更恶心。”
凌肃想要擦掉沈璧姜的眼泪，抬手却见她别过头去：“阿姜，我知道你恨我们，但事已至此，他也是身不由己，为了保你和瑞王，他也是千难万难。你若能看开些，也是放过自己。”
沈璧姜双眼通红，恨声说道：“我父母兄弟的头颅挂在昭烈城门上整整七日，族人被抄家灭门，是我葬了他们。你知道吗？埋他们的尸体，我埋了整整一个月！一个月！一个月才埋完所有人。云升海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放眼望去，乌陈浮尸千里，血流成河。若不是宸儿还活着，你以为我还愿意立于这天地之间？还听你在这里高谈阔论？这些时日，我一直问我自己，为什么独独让我活下来看着这一切！这天下虽大，何处可让我栖身？你说！何人可让我依靠？你说！你说啊！”
凌肃一把拉过沈璧姜，抱住她心疼地说道：“阿姜，阿姜，别说了，你别说了。”
沈璧姜擦了擦眼泪，推开凌肃，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累了，要回去休息了。”
走了几步，沈璧姜见凌肃在身后默默的跟着。便说道：“别再跟着我了，我知道他让你来监视我的，我不会为难你。只一夜，我只悲伤这一夜，行吗？”说完径自走了。
芳蔼也哭的眼睛通红，朝凌肃躬身行礼，说道：“凌公子，小姐，小姐她方才有些失态，您别怪她。小姐，她心里太苦了。”
凌肃看了一眼沈璧姜的背影，黯然说道：“照顾好你家小姐。”
芳蔼又行礼，转身朝沈璧姜跑去了。
凌追问道：“公子，好端端地，您为什么要提这些事，惹小姐不高兴？”
凌肃说道：“她憋闷太久了，都发泄出来就会好一些。遭逢巨变，阿姜，太苦了。”
凌追又问道：“公子，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凌肃说道：“我们去买些她爱吃的东西，明日路上带着，吃点东西，也许她会好过些。我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凌追犹豫片刻，说道：“公子，您素来知道圣人对小姐的心意，圣人若是知道您喜欢小姐，这恐怕。。。。。。小人多嘴。”
凌肃看了凌追一眼，叹了口气，说道：“知道了，你也是为了我。倘若阿姜不是公主，倘若当初第一个见阿姜的人不是他，该有多好。”
沈璧姜和芳蔼走过了一条街，拐进一个巷子里。
见四下无人，芳蔼问道：“小姐，您说凌公子还会跟着我们吗？”
沈璧姜一扫方才悲伤的表情，淡淡地说道：“以我对他的了解，应该不会。这个险，我们值得冒。芳蔼，你去买些上好的茶叶，再把车驾上那套茶具拿到房间里。一会儿我们要招待贵客。”
芳蔼点头称是，又问道：“小姐，您怎知她会来？”
沈璧姜狡黠一笑，说道：“蛇信箩花！为了这四个字，她一定会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蛇信箩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