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云莱城 竹林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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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中。
周世安看到沈璧姜一行已经在竹林入口处消失，慢慢垂眸深思。
冼友德转身问道：“接下来，你想怎么办？”
周世安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受伤的林于期，没有说话。
冼友德吩咐手下说道：“来人，把他给我带下去，押入县衙大牢！”衙役们应声押着林于期退下了。
冼友德继续问道：“然后呢？”
“给他治治伤，看好他，别让他自杀。”周世安慢悠悠地说道。
“就这样？”冼友德看着面色阴沉的周世安问道。
周世安眯着眼睛说道：“当然不是，待圣旨下达，钟于期就会被送往前线，这期间你找个机会，杀他全家！至于嫁祸给谁，不用我教你了吧。然后再把这个消息不露痕迹地告诉他。”
“周大人，这么做，恐怕。。。。。。”冼友德有些犹豫。
“怎么？怕了？”
“倒不是怕。只是林于期也并不是十恶不赦之人。”冼友德略显尴尬地解释道。
“人呐，只有在陷入绝境之时，才会释放最大的恨意。这份恨意，我们早晚用得上。”周世安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冼友德。
“我明白了。”冼友德不再多话。
周世安看着沈璧姜离去的方向，叹了口气，说道：“一个女流之辈，只十四岁，竟如此多智，此人深不可测啊。”说完他转身朝着沈璧姜一行离开的反方向，径直离开了。
不知睡了多久，沈璧姜睁开眼睛，撩起车厢小窗帘子，朝窗外看去，此时已是日落西山。而凌肃则骑着马在车驾一侧不紧不慢地跟着。
看见沈璧姜撩起了窗帘，凌肃问道：“醒了？昨日一晚没睡，难为你了。”
沈璧姜反问道：“你怎知我一晚没睡？”
凌肃一笑，说道：“阿姜，其实我什么都知道。”
沈璧姜放下帘子，缩回了头，只听凌肃在车外问道：“阿姜，晚上，我们就在前边的云莱城休息如何？放心，有我在，绝对无人敢前来刺杀。而且我听说这小城夜市热闹，有很多有名的小吃。”
沈璧姜回道：“只要免了官员迎接拜见，其他的随你。”
凌肃应声说道：“好，我去告诉他们，孝敬心意到了就行，至于这面嘛，我替你去见，可好？”
沈璧姜又撩开窗帘，看着凌肃问道：“你还想打着我的旗号，敲诈他们？”
凌肃一本正经的看着沈璧姜：“阿姜，素日我也没怎么出过金陵城，如今出来了，既不是赈灾，也不是大兴土木。都说我是圣人面前的红人，我这次奉旨接你，圣人可是一文钱也没赐给我，都是我自掏腰包。而且我可以保证，这一路上，只要是你想吃的，想要的，我全都买来给你。再不行，到了金陵，路上所得，我们五五分账如何？”
见沈璧姜一言不发，凌肃继续说道：“这点孝敬才多少钱啊？那些外地官员，想要巴结都找不到门路。如今圣人亲封的公主，还有我侯府公子亲临，他们高兴的都恨不得都去祠堂烧香，而后再去买些爆竹来放。只要我把你全须全尾的带到圣人面前，其他的，圣人是不会太过在意的。”
沈璧姜板着脸，正色道：“能把贪污这么明目张胆说出来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凌肃突然将身子凑到窗前，问道：“阿姜，你是在关心我吗？怕我被圣人责怪？”
沈璧姜盯着凌肃的眼睛说道：“你方才说，你什么都知道，那你一定知道，现在那些士族大夫都是如何议论我的。就是昨日，我在临水县，险些被人杀了。你现在以我的名义大肆敛财，是想把我推上舆论的顶峰，然后看我被这些人杀之而后快？你忠君爱国的方式，还真是别出心裁。”
凌肃一脸不解，说道：“阿姜，你在乎这些虚名吗？你最了解圣人，圣人不会因为他们说了些什么而杀你。否则何必又要我来接你。”
沈璧姜见凌肃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便不再看他，淡淡地说道：“我现在有些好奇，作为侯府公子，你很缺钱吗？”
凌肃不假思索，辩解道：“君子爱财，何况我并没有强迫于他们。君子立于世，每日也不都是圣人之道，更不会遗世独立，君子也是人，也要吃穿打扮，京都关系复杂，时不时还要交际一番，我乃侯府的公子，又相貌堂堂，自然不能失了身份，所以钱财宽裕些，我欢喜的很。”
沈璧姜一甩帘子，不再说话。倒是一旁的芳蔼，憋的脸色通红。
沈璧姜问道：“想笑？”
芳蔼摇头，说道：“奴婢不敢。”
沈璧姜白了芳蔼一眼：“你不会也觉得他所说有理吧？”
芳蔼摇头，说道：“公主，奴婢好久没见您跟人这么说过话了，而且还让人家说的哑口无言。”
沈璧姜朝车厢小窗瞪了一眼，说道：“他这副嘴脸，也配提‘君子’二字。”
芳蔼这次没忍住，笑出声来，见沈璧姜板着脸，赶忙说道：“公主恕罪。”
说话间，车驾穿过城门，缓缓驶入城中。
正直傍晚时分，家家户户都开灶做饭，大街上飘着各种香气。临街的铺面，摊位也都挂上了灯笼，更有吃罢晚饭来散步的人，停在各种摊位前，听小摊贩说着各种奇闻异事，打发时间。
沈璧姜闻着饭香，有些饿了。许是在马车上睡的好，沈璧姜的精神也好了许多。撩开车帘，看着街上的热闹，心中也不那么闷了。
车驾又向前走了一段路，在一处装点不俗的铺面门前停了下来。
见有马车停下来，店铺的伙计立刻迎了上来，问道：“客官可是住店？”
凌追跳下马车，问道：“可还有客房？”
小二点头道：“有有有，看您一行，定是贵客，小店有上房可供客官住下。”
凌追说道：“要两间最顶层的上房，价钱不是问题。”
小二赔笑说道：“客官，还得是您，一看您就是懂行的，只有小店顶层的上房才可以观这云莱城的美景。”
凌追见沈璧姜和芳蔼都下了车，又对小二说道：“把马车和公子的马都安置到后院去，马要上好的马料。”
小二应声，又叫出来两个小厮安顿车驾马匹。
沈璧姜看了看店铺的牌匾，上边写着三个大字——五色天。
沈璧姜问道：“这客栈名字确是新奇，不知有什么说法？”
凌追走到沈璧姜身边，笑着说道：“阿姜，这个我知道。所谓‘浮云舒五色，玛瑙应霜天。’云莱城以云景壮观而得名，要说整个梁国最奇的胜景就数云莱城，云莱城最适合观景的就是这五色天。待到明早日出之时，你看过就知道了。”
沈璧姜转身，看着凌肃微微一笑，说道：“原来如此。想不到财迷心窍的凌公子，还读过萧纲的诗，真是失敬。”
凌肃辩解道：“阿姜，爱财也不妨碍我读书啊。更何况，这客店名字的出处，的的确确是出自这首诗。你若不信，你问凌追。凌追，你说是也不是？”
凌追躬身行礼，说道：“公子，您呐，且说什么是什么吧。小人还要去给小姐，公子打点客房。”说完，凌追跟着小二进了客店的门。
凌肃一脸尴尬，说道：“都怪我平时管教不严，他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沈璧姜淡淡地说道：“我要休息了，而且对景色没什么兴趣，明日还要赶路，就不陪你闲聊了。”
凌肃伸手一拦，挡住了沈璧姜的去路，说道：“且慢，阿姜，你睡了整整一日。我们去逛夜市吧，还可品尝当地小吃，你一路都睡着，难道不饿？”
想起刚才街边饭香，沈璧姜确有些饿了。看着芳蔼一脸期待的样子，便说道：“好，那吃过晚饭，就回来休息。”
凌肃满口答应，也不进客店，拉着沈璧姜往来时的街上走。
沈璧姜挣开凌肃的手，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不等凌追吗？”
凌肃满不在乎：“等他做什么？一会儿他安顿好房间行李，自然找得到我们。”
方才在车上，看的不真切，此时走在街上，沈璧姜看到各种小摊，卖着不少新奇的玩意儿，有五颜六色的糖人，有样式奇异的女子簪花饰品，有各色布偶木偶，有精美匣子盛着的胭脂水粉，琳琅满目，好不热闹。
凌肃跟在沈璧姜的身后，殷勤地说道：“阿姜，你喜欢这些吗？喜欢我便都买给你。”
各个小摊贩听到凌肃这么说，又看他这一身华贵打扮，便一拥而上，围住他介绍各色商品，不让他前行一步。
沈璧姜看着被小贩拉扯的凌肃，狼狈的样子有些好笑。
沈璧姜和芳蔼二人，走到一个素雅的摊位前停了下来，这摊位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女子饰品，做工精巧。
守在摊位旁的是一个着碧色外衫的年轻女子，面容清冷秀丽，在这热闹的街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别的小摊贩都是沿街招揽顾客，她却找了一个小巧的椅子，坐在一旁。沈璧姜靠近摊位便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花香，赞道：“姑娘这花香不俗。”
女子微微一笑，说道：“看中了什么，可戴起来瞧瞧。小姐肤白如雪，却失了光泽，依我愚见，可选珊瑚佩戴，能使小姐气色好些。”
沈璧姜见这女子态度不卑不亢，随即一笑，说道：“姑娘芳龄几何，不知怎么称呼？”
女子抬头，眼含笑意，缓缓答道：“我今年十八岁了，姓钟。”
沈璧姜颔首，说道：“我今年十四，姑娘年长我几岁，如此我就叫你钟姐姐吧。”
女子神色淡然，说道：“我怎当得起小姐一声姐姐呢。”
沈璧姜笑容明媚：“今日我与姐姐一见，就觉得投缘。姐姐相貌清丽脱俗，这饰物也甚是精巧，都是钟姐姐做的吗？”
女子点了点头：“多谢小姐夸赞。”
沈璧姜拿起一个珊瑚禁步，在腰间比了比，说道：“这个珊瑚跟我今天的裙子不搭，钟姐姐觉得呢？”
女子也不答话，只是微微点头。
沈璧姜又拿起一个珊瑚簪子插在发髻上，说道：“方才姐姐说珊瑚衬我的肤色，可是这个簪子虽是精致，却有些重。”
随后沈璧姜又挑选了十几样，比来比去，却没有说想买哪一个。
女子表情淡然，似乎对沈璧姜买与不买并不关心。
终于挣脱开那些小摊贩的凌肃，跑到沈璧姜的跟前，说道：“这帮人甚是聒噪，阿姜，我甚至没听清他们想卖给我什么。”看着沈璧姜认真地挑选首饰，凌肃说道：“阿姜，挑它作甚，你既喜欢，我都买下来便是。”说完看着那碧衣女子说道：“老板，都给我包起来。”
沈璧姜剜了凌肃一眼，说道：“你懂什么，买首饰就是多比较几次才好。”转脸又朝碧衣女子一笑，“钟姐姐，别听他胡说，我再看看。”
女子淡然说道：“随你。”
凌肃又站了半天，见沈璧姜没有要走的意思，说道：“阿姜，这些首饰，你都来来去去挑了好几遍了，你喜欢哪个，我去付钱？你别看花眼了，前边有杂耍卖艺，耽搁久了，人家该散场了。”
沈璧姜低着头，又拿起刚才试戴过的耳环瞧了瞧，说道：“急什么，我还得挑一会儿，要不你去买些吃食，到前边等我。”
凌肃如获大赦，立刻应声，说道：“那你快些来啊。”说罢，又看着碧衣女子，说道，“姑娘且随她挑，一会儿我来付钱，必少不了姑娘的银钱。”
见凌肃钻入人群之中，沈璧姜把手里的耳环放下，看着女子身后的铺子，问道：“后边这间铺子也是姐姐的吗？不知里边有些什么好物什，可否容我进店挑选一番？”
女子起身，说道：“既然小姐有雅兴，自可进店。”说着便往店内走去。
沈璧姜跟在碧衣女子身后，见她走路一瘸一拐，竟是个跛子。
店内空间狭窄，柜面上摆着的首饰不多，也不似外边摊位上的精巧，柜前三人堪堪站下。
碧衣女子见状，稍微往门口侧了侧身子。
沈璧姜只扫了一眼，笑着问道：“姐姐这铺子也太小了一些，不知这一年可挣多少银两？”
碧衣女子面无表情，回道：“多谢小姐关心，这间铺子只能应付温饱，赚不了几个散碎银两。这里的首饰，只有这些，小姐可有相中的？”
沈璧姜叹了口气，脸色一变，冷冷地说道：“难道钟姐姐还没看出来，我不是来买东西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云莱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