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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演戏 “公主,奴 ...

  •   “公主,奴婢不懂酒。”

      “芳蔼,我累了,你也去歇歇吧。”沈璧姜缓缓闭上了眼睛。

      “是,公主。”芳蔼轻轻关上门,找了把椅子立在沈璧姜的房门外,身子略歪,手肘撑着头,睡着了。

      此刻在临水驿长廊的尽头,有一双盯着沈璧姜房门的眼睛渐渐收回目光,思索片刻后,身影一闪跳出窗外,掠过后院的柳树,飞出墙去了。与此同时,芳蔼睁开眼睛,起身朝廊上的窗外看了看,略一沉眸,她转身开门进了卧房之中。

      临水驿后院的墙角闪出一个人影,此人黑脸虬髯,一身寻常商人打扮,正是胡里,见那身影飞出墙外,胡里纵身一跃,不紧不慢的跟着他。此人身形瘦小,小厮打扮,行迹谨慎,走一段路就回身确认是否有无人跟踪。差不多跟了两条街,只见那人在一处不甚起眼的角门外停留,环顾四周确认无人,那人轻轻扣响角门,没过半刻,里边有人应声开门,那人侧身从开启的门缝溜了进去。胡里屏住呼吸贴在角门上,确定里边没了声音,也飞身入院。

      胡里穿过小路来到假山后,只听有人说话。

      “她已经住进去了?”声音是一位老者。

      “先生,小人亲眼看见她已经在馆驿的卧房休息了。”

      “一行有多少人?”

      “为首的是一个将军,护卫16人,侍女1人。”

      “只这些人?”老者似乎有些意外。

      “是。”

      “都准备好了没有。”老者问。

      “都已安排妥当,先生,您看。。。。。。”

      “吩咐下去,今夜亥时动手,切记,不可留活口,不可露出任何马脚。事成之后,必有重赏。”

      “小人明白,先生放心,定万无一失。”

      胡里探出身子,看到那小厮模样的人朝角门这边走来,胡里连忙屏住呼吸侧身缩进假山中间空隙。隐约见到小厮从角门出去后,这才侧身闪到墙下,脚下一蹬,飞出墙外。

      胡里并没有马上回到临水驿,穿过小巷到来时的圣林街上,此刻街上已恢复原貌,到处是小贩叫卖,百姓闲谈的声音。他踮着脚望去,目光停留在不远处的一个字画摊位前。胡里穿过人群,走到这个摊位前,站在了买字画的客人身后。这客人身披碧色斗篷,着粉色衣衫,头戴面纱遮住了有些苍白的脸。

      “听说了没有?”字画摊位的小贩,拿着一个画轴小声说着。

      “听说什么?”头戴面纱的女子问道。

      “今日中午净街,说是来了一个什么国的公主?就是前些日子朝廷派兵攻打的那个。”

      “哦?你怎知是公主?”

      “小姐有所不知,这大街上早就传开了,都说这个公主相貌奇佳,倾国倾城,和褒姒妲己一般,金陵城里的圣人被她迷得五迷三道的。”

      头戴面纱女子噗嗤一笑,“褒姒妲己长什么模样我且不知,现今要是能瞧一眼这位公主,也便知道什么是倾国倾城了。”

      “要我说,肯定错不了,不过人家是公主,是我们这种小民随便能见的吗?”

      “小哥怎知圣人被她迷得五迷三道?”

      “那还用说,迎接她的光仪仗队就百十来人,出城的时候我恰好收摊,看见了的。听说这位公主要喝‘千觥醉’,驿馆的馆丞,忙活的跟孙子似的到处采选。这不,才挑选出一车五年陈酿,刚刚打我这儿过,加着小心送过去的。要是这公主长的丑,还不得圣人的心,她国家都没了,圣人还花这么大阵仗迎接?还给送这么好的酒?这‘千觥醉’可贵着呢。要说卖‘千觥醉’的何掌柜这下可得意了,公主都喜欢喝了,酒价又要涨喽。”

      “小哥说的有理。”头戴面纱的女子又拿起一把扇子来,边看边说,“这么说这个公主跟褒姒妲己差不多,是个祸水?”

      “嗨,只有那些个读书人一天到晚叫嚷着红颜祸水的,说什么要除之而后快,却与我们这些小民何干。左右这公主也没花我的钱,朝廷也没因着公主开销,叫我们多缴税钱。又都说现在是太平盛世,朝廷刚打了胜仗,圣人娶个妻妾怎么了?难道往年间,那些个王公贵族,士族清流的府邸就没有个三妻四妾?况且这些读书人哪天不骂人,今天骂公主,明天骂大臣,骂来骂去其实也无趣。还不如多读些圣贤书,赶紧考取功名来的实惠。再者说了,圣人要是娶了这个公主,一高兴,兴许会大赦天下,减免赋税,我还赚了不是?小姐,您再看看这幅,比您手上拿的那个好。”

      头戴面纱女子接过卷轴,仔细看了看,点点头:“小哥把那幅《摩纳仙人图》拿过来看看,小哥,依你之见,这公主会不会因为亡国报复圣人?”

      “报复谁?报复圣人?”小贩满脸戏谑,“您把心揣肚子里吧,咱大梁国都100多年了,东征西讨的小国多了去了,圣人好几位,没见哪位被报复的。”

      头戴面纱女子抬头看着小贩:“小哥说的有理。”说罢伸手指着刚才挑选的六七幅山水画和字帖卷轴,“芳蔼,付钱。”

      “好嘞,我给您包起来。”小贩高兴地整理着卷轴,小心翼翼地放进锦盒内,套好了布套,从芳蔼手里接过银子,又把货品摞到了芳蔼的手臂上,“小姐,您慢走,再来。”

      头戴面纱女子转身看到胡里立在身后,“回来了?”

      “回公。。。。。。哦不,回小姐的话,是。”胡里险些失言。

      沈璧姜走在前面,胡里从芳蔼手里接过字画,抱在胸前,跟了上去。

      “他们想几时动手?”

      “亥时。”胡里小声说道。

      “这小贩说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倒是有些意思。”沈璧姜笑着说道。

      “小姐不必把乡野小民的闲话当真。”芳蔼低声说道。

      “他说的有道理,放松闲聊的话才是真话。好了,我们回去吧,我有些话要说。”

      胡里看向芳蔼,见芳蔼也摇头,就噤声跟在沈璧姜的身后,径直回了馆驿。

      临水驿馆门前。

      “给公主殿下请安。”迎上来的正是方才出去报信的小厮。

      沈璧姜看了一眼芳蔼,芳蔼对小厮说道:“起来吧。你跟我来,公主有事要吩咐。”

      “是。”小厮忙赔笑跟着芳蔼入院。

      “胡将军”,沈璧姜转身看着胡里,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狠厉,“刚买的东西给我。馆驿里的,一个不留!”

      “遵命。”

      临水驿,沈璧姜的卧房中。

      “公主,馆驿里所有差役,均已被末将等格杀。”胡里躬身说道。

      沈璧姜看着芳蔼,胡里,还有护送自己的卫士们,心中一滞。

      终于,她缓缓开口说道:“这一路上,有你们的护送,才保全我至此。倘若没有你们,我也早就身首异处了。你们皆是忠勇之士。我敬你们一杯。芳蔼,倒酒。”

      沈璧姜看着屋内所有人端起酒杯:“来,我敬你们。”说完,将酒一饮而尽,众人也将酒饮尽,沈璧姜看着众人又说道:“其他人退下吧,芳蔼和胡里留下。”

      待众人退下后,沈璧姜接着说道,“好,酒喝了。下面的话,你们好好听着。这一路之上,你们护送我至此,已是不易。国,虽然亡了,但我这个‘公主’还得当下去,仇我去报,你们从此安稳过活,做一个普通人,我这里还有一些银钱,你们拿着给其他护卫分了,就此别过。他们监视我们的人已死,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发现,趁现在立刻马上就走。若有一日,大仇得报,也可来找我。”

      听完沈璧姜的话,胡里扑通跪倒:“公主这话,末将不懂,末将是孤儿,自幼便长在军中,是太子殿下收留了末将,太子殿下于末将有救命之恩,自那时起,末将就是太子殿下的死士。城破时,太子身中数箭,末将本欲自尽,可太子临终之际拦下了末将,叮嘱末将一定要保全公主和瑞王殿下。后末将陪着公主安排丧葬事宜,云升海本要斩了末将,是公主一力保全,末将才有一息在这里说话。若公主非要末将离开,不如现在一剑杀了末将,末将下去陪太子殿下,也算对太子殿下有个交代。”说着话,胡里眼里的泪珠掉落下来,这黑脸大汉伸出手抹了一把脸,从腰间取下佩剑举过头顶。

      芳蔼见状也跪倒:“自奴婢跟随公主后,就已立誓,终生侍奉公主绝无二心。国破之日,奴婢的家人也早都死干净了。这世上,除了公主,奴婢便没有别的亲人,奴婢誓死和公主共进退。”

      沈璧姜背过身去,闭上眼睛,不再看胡里,芳蔼二人。

      芳蔼跪着上前,说道:“公主是否已经不再信任奴婢等人?”

      沈璧姜身子颤了一颤,说道:“我岂不知你们忠心,正因信任,才让你们走。前几日我一直昏迷,但醒来后看到卫士们形状狼狈,也知这一路艰险,必然有多路人马前来刺杀,且我并不知道已经进入梁国境内,若我清醒,必不会让你们踏上梁国的土地。这临水城的形势你们也看到了。如今馆驿周围不知埋伏了多少人,你们尽数散去,左右我一人,易容改装,目标不大,还好脱身。若是筹谋得当,也可在他寿诞之前到达金陵。”

      胡里说道:“公主也说,这一路艰险,末将等跟在公主身边,也可替公主抵挡一二。况且我手下卫士也都是太子殿下的死士,都誓死效忠。还请公主成全我们。”

      沈璧姜转身看着胡里,说道:“我此去金陵,已无任何屏障可依,只能凭借着他一点怜悯苟延残喘。哪一日我事败了,天子一怒,城毁池枯。我死也就罢了,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你们陪着我去死。”

      “死又如何!”胡里顾不得礼节大声吼道,“公主既已决心复仇,就不可如此瞻前顾后。太子殿下曾说公主自幼变通读史料典籍,智计过人,倘若公主是男子,亦可托付江山。末将虽不懂那些圣人之道,但在军中,末将也知‘慈不掌兵’‘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道理。如今国仇家恨就在眼前,末将只恨自己只有一条命可以死!大丈夫死则死矣,又有何惧哉。”

      芳蔼也抬头看着沈璧姜:“奴婢与胡将军一样,奴婢自知无能,若也能尽些心力,死了也值了。”

      “好一个一将功成万骨枯!”沈璧姜竟不知平日不善言辞的胡里能讲出这一番道理来,她上前扶起胡里、芳蔼二人,“来,都起来。今日听将军一论,是我错了,这些话我以后都不会再说。我们生死共存,我有一息,便保你们一日,若我无能,未能报仇,也尽力了,就算死了,也无愧父兄百姓。”

      胡里听到沈璧姜这么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末将,末将也是有感而发,刚才冲撞公主,是末将失礼!”

      看到沈璧姜目光坚定,胡里、芳蔼二人心中一暖,精神也为之一振。

      芳蔼接着问道:“公主,既然他们亥时要动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沈璧姜看着地上的酒坛子,反问道:“我们一行只有十几个人,可知我为何要10坛酒?”

      见胡里和芳蔼都摇头,沈璧姜继续说道:“原本想遣散你们,我一个人陪他们演戏,既然你们不走了,那就留下一起演吧。”

      胡里问道:“难道说,公主您已经胸有成竹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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