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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阿一咸豬手 ...

  •   【肆】

      齋藤一離開新選組加入御陵衛士是不久之後的事,他走得既突然又果斷,連一個告別的機會都未曾給雪村千鶴留下。

      其實他不在了,日子還是一樣的過,只是她仍舊會不時想起那雙冷意彌漫的眼睛,和那其中偶爾洩露出的點點溫柔。

      那一刹那,她活在了回憶里,但之後,她又會搖搖頭,強迫自己醒過來。

      日子在不痛不癢中度過去。

      那一年是個多事之秋。時局動蕩,新選組內部人事又頗多變換,她也跟著四處奔忙,這樣一來二去,終於病倒。

      ***

      鬼使神差。齋藤一只能用這個詞語來形容自己現在的行為。

      他回新選組向土方報告御陵衛士的動向是一件極私密的事,本不該冒這樣的風險,只是聽說她臥病,他居然不由自主地走到了她的房間外。

      雙腿仿佛脫離了中樞神經的控制,毫不猶豫地踏進去。

      他頓了一下步子朝熟睡的千鶴走過去,柔和的穿堂風輕佻地從衣領處遁走。

      走近。蹲身。觀察。

      女子的頭偏著一動不動,她的長髮散落,水線一樣的墨黑如同失力的夜色般籠下來,只在交錯的間隙里顯出一點冷玉般的臉部肌膚。身子細細地團縮成柔暖的姿態,吐息出溫軟的茸茸呼吸。

      原本呼吸很厚重的,雪村千鶴覺得。濕熱綿長的氣息緩慢覆蓋,能夠讓若即若離的夢持續得更久一些。再久一些。

      她從前是很少做夢的,每次沾到枕頭就迅速入睡,防備全無。

      所以她想,可能正是因為缺乏做夢的經驗,所以每次在夢境里看到齋藤一對她淡然微笑的臉后就沒了下文。

      但是這回好像有些許不同。

      她夢見了沙啦沙啦的潮水聲,疊層折面地一陣陣湧向自己,卻還是碰不到她的臉頰。只是連綿不斷地勾過來,又回去,再勾過來,於是她緩慢地伸出手去……

      千鶴微微睜開一線眼縫,她感覺到有誰在無限輕柔地撫著她的臉。

      模糊的視界里,是那雙夢境中的眼睛。

      男人的手指修長,溫柔地覆在她的額頭上,意識到她醒過來之後微微震了震,然後不動聲色地抽了回去。

      「齋藤さん?!」她的聲音里有顯而易見的驚訝和困惑。「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垂下眼簾,并不答話,卻看到恬謐的笑意宛如被吹皺的止水般慢慢漾在她的臉上。

      「原來是這樣啊,我一定還是在做夢吧。」

      齋藤不置可否,拿了白絹在涼水里沾濕了輕輕給她敷上。

      「怎麼發燒了?」

      「……」作為醫者的女兒居然患病倒下,千鶴把被子擁在胸前尷尬地耷拉著腦袋,正想說點什麽,冷不防一個噴嚏打將出來,只震得眼前金星亂舞,連雪白的牆壁都有些陣陣地發黑,腦子里嗡嗡鳴叫著隱隱生疼,然後連鼻涕都快流了出來。

      齋藤默不作聲地嘆了口氣,低頭拿著杯子調弄溫水,幾線細密的頭髮淡淡貼在臉上。

      「以後多加小心。」

      「嗯。」她虛弱地把被子拉在脖頸下看他,鬆軟的被沿上排上一溜白淨的手指。

      是夢吧。她恍恍惚惚地想,眼前的那張臉是如此恍如隔世般的既熟悉又陌生,讓她的心裡悲喜交集。假如是夢,她就可以小小地放縱一下。

      「握著我的手可以嗎?」

      他久久地看著她,眼眸中逐漸浮現起無可奈何的軟暖,他輕輕撫了撫她的額發。

      「吃了藥就好好休息。」他感覺她細軟的髮絲茸茸地磨合在他指間,不覺溫言。男人真正溫和起來的聲音就像夏日琳琅的冰品淡淡地融了,卻又沒有融盡,熙熙攘攘地黏糊著。

      他伸手去取調好的溫水,她乖乖躺著不動,卻又不肯閉眼,一直一直睜眼看著他,那澄澈乾淨的目光偏又是如此虛弱無力,但還是倔強柔弱地不肯移開。

      「齋藤さん……」粉色光嫩的嘴唇開開合合,濕氣吞吐。

      「嗯?還有什麽話要說?」齋藤有點移不開目光,然後覺得自己臉上正不可遏止地烘出惱人的熱度,他努力控制著,竟連自己說話時的些微結巴都沒有發現。

      「你把杯子里的水全倒在自己身上了……」千鶴弱弱地提醒。

      「…………」

      ***

      由于是深秋的关系,天暗得特别早。

      被大块大块的云朵分割成奇形怪状的天空一丁点一丁点地流融出墨蓝的罅隙,夜风一拨又一拨地催动檐上挂铃。

      他听见那清脆的微弱的铃音绵延著游走过来,妥善地堆叠成十分安静的姿态。屋内充满了深蓝的空气。

      然后他低头看著熟睡的千鹤,脸侧著,露出大段光滑的脖颈。她热得难受,无意识地轻轻吸气。

      渐晚的天色把她的皮肤染得幽蓝,却反而更加衬显她白皙的肤质。斋藤有些著魔似的一遍遍轻轻碰触她嫩软的面颊,千鹤绵延呼吐的湿润气息暖暖地缭绕在指间,攸回绵长地便轻易融去了那指上原本残下的血味。

      其实斋藤今天杀人了。任务迫不得已。

      他记得对方怨毒的神色。那是在失去生命的一瞬间无法遏制的不甘和怨恨,一股脑连同粘稠鲜红的咸涩液体嗤啦一声劈头盖脸地喷溅在他的脸上胸前。

      然后那人洒脱地闭眼倒下,留下他满身污血静静站著。静静站著。四周空无一人。

      回过神的时候,女子带著细暖香味的味道和呼吸沙沙痒痒地舔过了他僵硬弯曲的手指。她额头上慢慢排布晶莹的颗粒,似是因受不住那异样的热力而无意识地辗转反侧,一来二去就挣开了潮热的被子。

      斋藤微微笑了一下,倾下身子把千鹤重新裹好,然而却在冷不丁触到了她纤细的脖颈时蓦然顿住。

      他感觉得到那细腻肤触下温热的血肉,那静静流淌的血液,和他身上同样密合的血液。各自交换的温度以他的指尖作为切点瞬间漫布过他的有些冰冷的神经末梢,电击一样迅速传遍全身。

      那样粘连得死死契合的柔软温度。

      斋藤垂下的眼睑轻轻动了动。

      略略卷曲的指尖从脖颈处一丁点一丁点地下滑。经过轻轻起伏的喉,柔滑精巧得如同昆虫翅膀一样脆弱的锁骨,然后点在她的正胸口,那坚硬温热的胸骨处。

      千鹤静静呼吸著。而他的呼气却海潮似的涌动起来。指尖在那孤小的胸骨上腻动了一下,却总停在那里不再进犯。满手是被体温馨烤出的暖意。

      檐上的铃还在叮叮微响著。千鹤毫无知觉的睡脸上映出了他垂下的头颅的阴影。

      時間在瞬間凝滯。

      然後他忽然抽回了手,有些痛苦又有些迷茫地閉上眼睛。

      「晚安,千鶴。」仿佛害怕驚擾了什麽的輕柔語氣。

      他留戀地凝視著她純真的睡顏,然後宛如來的時候一般悄無聲息地離開。

      ***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第一個想起的是他的臉。

      秋日陽光懶散地撒在她身上,烘出毛茸茸的暖意。

      好像誰溫暖的目光。

      浮動于亦真亦幻的夢境里,烙印于記憶深處的水色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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