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樱鬼]夢裡不知身是客》夜雪瞳

1、第 1 章 齋千情節為

　　【壹】

　　那一年的冬天很長，長到四季似乎都在這一季中走盡了，原本閃亮的日子也因此被拖累得黯淡而且鏽跡斑斑。

　　齋藤一對季節沒有什麽特別的好惡，只是這個清冷乾淨的季節與他的氣質尤為相合，於是他在潛意識里或許帶了些不自知的親近。

　　他深吸了一口氣，冬日冰冷的空氣立刻讓肺葉舒展開來。

　　步入庭院時第一眼就看到了她。

　　雪村千鶴默默地抬著頭，看見天空被一種輕薄的淡藍色渲染出了極高的縱深感，沒有風，云僵死般靜止不動。

　　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他默然凝視著她。

　　太陽已經倦了，憔悴的陽光驅趕不了空氣中彌漫的冷意。

　　寒風過境，天地空曠，惟有白雪。

　　於是那個嬌小的身影在一片茫茫世界里顯得尤為孤淒，他看見她抬起手，拂過額前的碎髮。

　　纖細修長的手指，在空氣里劃過一道溫柔的弧。

　　那個姿勢美麗蒼涼。

　　他忽然覺得心中驚動，淺薄的澀味如同電流般從心臟邊緣滑過去，即便不是很疼，偏生又是那樣讓他無法釋懷。

　　他不由自主地朝她走過去，踏在鬆軟雪地上的細微聲響讓她回過頭。

　　看見他的臉，她霧氣彌漫的眼睛慢慢聚焦，微笑小心翼翼地替換了臉上原本的空茫。

　　「一個人在這裡做什麽？」

　　素來是拙於言辭的人，原本的關心脫口而出卻成了質問。

　　或許是出於被軟禁監視的對象的自覺，她果然微微瑟縮了一下，微蹙著眉斟酌著回答。

　　「因為起得早，所以想來庭院里呼吸新鮮空氣。」

　　「是么。」

　　他好看的眉眼末梢細微地挑動了一下，像緊繃的琴弦被些些地抽離，絲絲扯拉，但還沒有到達啪地一下斷掉的程度。

　　他是寡言的人，她一時間也找不到話語來應對，於是沉默又霸道地橫亙于兩人之間，被攪動的空氣緩緩地沉澱下來。

　　他垂下眼看著皚皚白雪。

　　假如有什麽顏色能形容沉默地話，唯有冷寂的白。

　　「不知道今天會不會下雪呢？」白寥寥的冬日冷光打在她臉上，襯出瓷一般的細膩膚質，「我記得齋藤さん很喜歡雪吧。」

　　她居然還記得。他略微訝然地朝她望過去，正待開口，卻忽然發現有純白的晶瑩顆粒自空中飄落。

　　「果然有。」

　　她雀躍起來，抬起頭眯眼看著雪花紛紛揚揚落下。

　　莫名的，齋藤一喜歡看她笑起來的樣子。她金色的眸子里散髮出一種動人的光彩，神色帶著她獨有的那種天賦式的天真，純善得像個沒有心機的孩子，乾淨得宛如未落地的新雪。

　　那種笑容仿佛在告訴他，快樂其實是很簡單的事。

　　她側過頭來想呼喚他，他臉上浮現出的表情卻讓她一瞬屏息。

　　微笑，仿佛是會在水中消失的笑容。

　　那時候忽然有一片雪白悠悠飄落下來，粘在她挺秀的鼻子上，然後迅速融成透明的水滴。見她尚自呆然，他便不假思索地伸出手輕輕拂過她的臉。

　　一小片皮膚接觸，幾個微涼的觸點。

　　她皮膚細膩柔軟的質感讓他一瞬間呆了呆，手便停留在她臉上沒有拿開，千鶴仰起頭用略微驚訝而又探尋的聲音喚他。

　　「齋藤さん？」

　　四目相接。他色調黯淡的眼睛里有一種隱秘的微弱的光。

　　然後他移開視線，從容不迫地移開手。

　　「回去了。你若著涼了會讓人困擾。」

　　他恢復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將臉板得一絲不苟。她有些疑惑地望向他，不明白爲什麽他的語氣鎮定依舊，氣息卻有一瞬間的紊亂。

　　但最終她還是乖巧而馴順地跟在他身後離開了。

　　*　　*　　*　　*

　　沖田總司看到這個場面純屬巧合。

　　原本在冬天這個讓人倍感乏味的季節他定然會像慵懶的貓般閉門不出，偏偏那天突發奇想地準備烤些栗子。近藤さん會高興吧，他眯起眼笑了笑，還有，不知道那孩子會不會喜歡呢？

　　還未踏進庭院就看到那兩個身影。

　　模糊的視角里，遠遠的就看見齋藤沉默的身影似乎是向著千鶴靠近了一些，他那極溫柔伸出的手，好像輕輕拂過了她年輕秀美的容顏。銀白色的天光潑灑進庭院里，於是那兩個身影便在流光里顯得越發含混柔和，像並蒂的蓮花雙雙站立著，雖然沒有相互纏綿，卻也并不是孤影自持。

　　他翻眼便看見天空中一群飛鳥振翅掠過。

　　停留在半空中的雲朵被風慢慢剪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