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整的碎片》一曳鱼尾

20、午时三刻 你真的知道

　　听不见任何的声音，即使睁开眼睛也看不见一切。
　　“诶，隔壁的傻了吗，叫你把馒头扔过来。”
　　她没动静。
　　吵闹的声音一会就停了，那人像一条气急败坏的狗躺在地上。如果有人看见的话只会觉得他可怜，因为他真的太瘦了，像根细细的竹竿，难免使人见了心生恐惧。
　　“小女娃，你知道痛苦是什么感受吗？”又一个声音从隔壁的牢房响起，这次是个衣衫褴褛的老人。
　　状若醉酒，形似癫狂。
　　她没抬头，“你真的了解过绝望的滋味吗？”
　　阴暗潮湿的水洼处，跑过一只硕大的老鼠，所到之处引起一阵喧闹。
　　“你以为你已经经历过一切能经过了的，可是你曾痛苦都不曾了解。”
　　乱跑的跳蚤爬上了肩，她眉头轻轻一皱，
　　“你不会再难过了吗？”
　　“你若是相信我的话，抬头看看吧！看看你还会不会有所改变。”那老人说完闭上了眼，好像是在休息。四周轻悄悄的，正是午睡的时候，也是她该走的时候。
　　黑黑的角落里，藏着一个灰暗的身影。光线费力透过厚厚的灰尘想来到她的身旁，却还是无法触及。遥远的，陌生的，像在另一个世界上，一个不存在的人。当狱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
　　一路上都很顺利，只是见惯了黑夜的人有点不适应，那日光照在她身上，人就像一团水汽要被火烧干一样。
　　“抬头看看这个世界。”她想问我抬起了头又怎样，这片天空以后终究不会属于我了。一切徒劳的挣扎难免沦为笑谈。蓝天白云之下，也难免回想起一些不能再琐碎的小事。
　　神游海外中，大家似乎是看不得她这么惬意的样子，一枚鸡蛋砸到了头顶上，打乱了纷飞的思绪。越来越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扔了过来，她曾引以为傲的秀发变得肮脏而丑陋。她无不恶趣味的想，来，再多一点，最后用尖锐的石子打在太阳穴上，让红色成为最后一道保护色。
　　短暂休息的大脑不得不重新战斗起来，同无数的恶意、观点、陈规，庸俗抗争起来。一刻不得停歇，神情得是骄傲的，不能留下软弱或害怕的神色。
　　”抬头看看！“
　　鬼使神差地，她撩开了额前的碎发，抬起了头。出人意料的是，她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人群后，和所有人一样的表情，拿着一样的东西，就这么望向她。其他人又有什么关系，那些不认识的人又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人生的匆匆一瞥，不过是岁月中泛起的微小浪花。
　　“为什么你望向我的那一刻，会让我如此心痛？”
　　囚车渐渐走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后悔吗？”
　　主持献祭仪式的年轻男祭师看向她。
　　后悔什么，后悔救了她。
　　后悔什么，后悔杀了他。
　　“只要你点个头，答应我在众人面前念下我给你的这一页忏悔书，我就能救你。”
　　“你救不了我，我也救不了她，我们连自己都救不了。”
　　“你在胡说什么，那人先前就有命案，按我说的做，不出几个月……”
　　“你救不了我。”
　　“快点，时间就快到了，这种事情怎么能开玩笑呢？”
　　她伸手想摸一摸太阳，怕是短暂的，又怕是虚假的，于是缩回了手。
　　“是吗，那你救吧，我不会念的。”
　　抬头看看，那些过去的快乐幻影变得生动起来。就像从前一样，从前，那么遥远的事情，怎么可能真的回去呢，是妄念吧！
　　“没有人会这样跟我说话。”
　　午时大梦一场，眼见周围都是乌压压的人群，人声喧闹。没有祭司要烧死行妖术的巫女，只有手刃仇人被斩首示众的弱女子。或许也没有什么区别，至少巫女临死前有拒不苟且偷生的傲骨。人在这一刻，都会害怕的吧！
　　她想着，头却低得更低了，这样就看不见这世上更深的苦难了。
　　他们以为他们与她又有什么不同，若是一生忍气的苟且，若是愚昧平生的且安，若是视而不见的冷漠，拘泥死板嵌套，那该是多么无趣。
　　“你以为你不会再难过了吗？”
　　她抬头看着她，太阳的位置一转，又消失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写了快一年了，结个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