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整的碎片》一曳鱼尾

13、那一场大雪 风轻云淡，

　　那一场大雪，染白了山色，四目望去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若是在这样的山路中迷路了，该是怎样的无助。
　　苏简正这样想着，就见他默默地从她身边走过，没有想搭理她的样子。
　　为什么，她在想，什么时候惹他生气了。
　　他知道她一定会害怕地紧紧跟在她身后的，苏简果真顾不得这些小别扭了，小跑过去翻身上了他的马。
　　马儿在雪地里飞驰，穿过高大的灌木林，翻越过山岭。呼呼的风打在双颊上，耳朵上，苏简把脸埋进面前人宽阔的背里。她闭上眼睛，什么也不再去想，此刻依偎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像坠入了梦境。
　　不知道什么时候，雪变成了霏霏细雨，下落在冰雪消融的大地上。
　　苏简睁开眼睛就看见，这匹马失控似的撞进别人吃饭的房间里，又施施然地寻着门跑了出去。她想总不会是巧合吧，那就是某个人玩笑似的捉弄了，真是拿他没有办法。
　　他们寻了一个老房子躲起了雨，再有灵性的马也不愿在雨天这样泥泞的道路上奔跑，何况他们也不急着去县里。
　　雨像一块抹布擦清了窗户玻璃上的污垢，苏简透过窗户看着变得清晰的世界，心情也变得开阔明朗起来了。雨滴敲打着房檐，发出清脆的响声，像一把重锤吹开了心底的迷雾。她清晰地看见他正朝她走来，第一次看见他脸上细微的表情，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苏简害羞地移开视线，都默契地没有说话，就又开始一路的奔波了。
　　（你是我日思夜想，反反复复放在心上的人啊，可惜你从来不知道。）
　　路上，苏简谈起来了她的报告。
　　“上级第一次将这个任务交给我的时候，我是很不愿意的，可也没有办法。作为一个合格的媒体工作者，要学会迎接各式各样的挑战。我花了很长的时间准备，了解当地的政策和风土人情，因为自己是南方人还特地去询问了以前的大学同学。他们对介绍自己的家乡十分热情，我渐渐地也没有了当初的抵触，生活条件方面的刻苦也变得可以忍受了。”
　　苏简停下了话，想知道他会说些什么。两相沉默中，她放肆的把目光移在他的身上而不用担心被发现，可一丝难过涌上心头，他到底有没有在听她说话呀。
　　“我对来这里能发现什么特别的价值，一直以来都是持悲观态度的。一个早已被同行极尽赞美或毁谤的地方，无论是有目地的还是无意识的，就像一位被放在手术台下的病人，什么都变得一清二楚而令人缺乏好奇。虽然这样说可能会让你感到一点不舒服。”
　　“别这样想我，我没有那么狭隘。”
　　“哈哈……”
　　于是他们就笑了起来，苏简感受到之前那些话不是她一个人的自言自语了，他真的有在认真的听，可能他只是不善言辞，她心里快活起来了。
　　“你听我接着说，我来了之后才发现这里并不是网上报道的那样。他们往往看到一面就迫不及待地分享、流传出去，从不细究在其背后的原因，真的就像一群过客，好的也罢坏的也好。明明最珍贵的东西就摆在眼前啊，他们怎么看不见啊。”
　　“什么，你说的倒让我好奇起来了。”
　　“租我房的阿婆，危险时挡在我面前的阿瑶，好善助人的阿伯们，可爱的小马驹……还有你啊！”苏简说到后面笑了起来，而当面前的人没有任何回应时，那笑容便渐渐凝固下来，最后变得苦涩，在她脸上一闪而过。
　　或许没有人不善言辞，只是不想，就没有兴趣了。
　　她忍着失落继续说着：“当我知道上级又要召我回去，我第一时刻想得就是你们，实在是无法割舍的这份感情。往事一幕幕在我脑海中闪过，可我就要离开了，相逢有时别亦时，这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的事情。”
　　“你能记着我们，便已是最好的相遇了。”
　　“是吗，真的是这样吗。”
　　苏简呢喃似的地发出疑问，目光流露出一种纯粹的悲伤。
　　“那你呢，会记着我吗？”
　　“记着。”
　　听着身边人的回答，苏简的心中并没有得到安慰，可这焦着的情绪又该叫她如何发泄。
　　“我很舍不得你，你知道吗？”
　　"我知道。“
　　一股温热的液体快要从她的眼角掉落，苏简笑着说：”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对面平静而又温和的声音似乎是能安抚她情绪最好的良药了。
　　“每一天，每一天我都在确定那么一件事情。”苏简好像仅仅只通过他的声音和背面就能够猜想出他说这句话的神情，她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了，将脸再一次埋进他的身后。
　　“那你跟我走吗，去城里发展？”
　　“我早就向老父亲请辞了，他同意了。”
　　苏简像喝醉了酒似的，不确定的再问：“早就？”
　　他点点头，苏简闭上眼睛又再睁开，阳光从茂盛的枝叶中穿过，晃在了她的眉梢。刺眼的光亮让她眯起了眼，雨过天晴，天空一片湛蓝。这是梦吗？她伸出双手，直到光穿过指间缝隙的形状像一条条斑纹路过她面庞，苏简终于可以确定这是现实。
　　“我们都要好好的。”苏简不经意的开口道。
　　“好，我们都会好好的。”听到这个答复，她满意的拥抱住他，风轻云淡，只有浅浅的马蹄声在不知名的山道中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