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有风》三十青

3、第 3 章 年小禾毫无

　　年小禾毫无坐像的斜靠在椅子上挑挑拣拣地夹着表妹炒的黑暗料理，跟她有一搭没一搭的瞎聊。
　　“所以你这不是相亲，是和亲呐？！”表妹嘴贫道。
　　回想到老爸刚才电话里说的“我这边生意确实遇到了点困难，老张也是知道我的问题，所以听到人家说起孩子的个人问题，就想着给搭搭线，看能不能帮上忙。爸爸也没有别的意思，成不成都取决于你自己的感觉。听老张说人孩子挺好的，我信他。而且现在的年轻人生活节奏快，没什么时间谈恋爱，很多都相亲，没准正好碰上你喜欢的呢……”
　　年小禾竟无力反驳，遂有气无力地对着表妹傲娇道，“哼，公主才和亲呢。”
　　她其实挺想跟老爸发火的，这不是出于对她个人问题担忧而安排的相亲，而是双方都心知肚明的有求于人，表妹调侃的“和亲”一语中的。可是她不是小孩子了，如果她有一点屈辱感，那么一生要强古板的父亲在对女儿说这些话时，心中的煎熬必然胜她百倍。
　　长到这么大，她从来没有操心过钱的问题。青春期时最大的烦恼也就是“爸爸不爱我”，“我讨厌后妈”这类情感问题。小时候被留在小镇上和外婆一起住，听多了邻居们议论她的父亲，在还不懂事的时候就明白了只要乖乖的，想要什么爸爸就会给她买。长大了在大城市读书工作后，见过了真正的繁华，明白自己家算不得什么，可她毕竟因为老爸的原因，遇到的都是对她善意微笑的人，没有真正体会过社会的残酷。何况，这么多年装乖懂事惯了，外婆成天在耳边念叨的“你爸爸有他的难处，不要任性”经年累月下来已经成功将她洗脑，早就不知道该怎么发脾气了。
　　“算了，现在亲也相了，人家正主儿都没露面，估计不会有啥后续。这个忙算是帮过了，下次我可不会再跳这坑。”小禾撇撇嘴，艰难地咽下一口饭菜，估摸着饿不死了，就放下碗筷道：“我说小李子，你这手艺数年如一日，发挥非常稳定啊。你九岁时第一回做饭就这黑漆麻糟的造型，到现在居然还能保持这状态。”
　　“除了你，也没人吃我做的饭，这不实操机会太少了嘛”表妹李菁菁嘿嘿笑，引以为傲得发送个一脸娇羞的致命wink，继续道，“这个色香味一如当年说明我这人专一嘛，要懂得珍惜呀，姐。”
　　辣眼睛。
　　年小禾面无表情的站起身准备当个没有感情的洗碗机，收拾好碗筷转身去厨房前扔下冷酷一问：“天下无敌的上一句怎么说来着？”
　　表妹：“.…..”
　　嘴还没擦就翻脸，你是真的狗，再管你我就是狗。
　　为了不当狗，表妹在投喂完年小禾后拖着行李准备离开，回乡镇上的小巴车三点半发车，再不走就赶不上了。她昨儿正好放寒假搭着年小禾的便车回来，就一直鬼混到现在，今上午都已经被老娘催好几次让赶紧回去了。
　　“你真不去我家啊，我妈说她把床都给你铺好了。你下午到底有啥事啊，而且你一个人今晚吃啥？”表妹临出门还是没能克制住自己的老妈子属性，一边汪汪汪的操心，一边安慰自己反正我本来就属狗。
　　“帮我谢谢舅妈，你就不要管那么多了好吧，姐姐也是有人约的，饿不死。明儿就去你家，赶紧的下楼右转搭你的车去吧。”小禾擦着手上残余的水，不识好人心的白眼道。
　　小禾侧倚在沙发上看着表妹再一次懊悔地啧着自己那张不听话的操心嘴麻溜走人，沐浴着阳光的淡淡暖意，不由得嘴角微弯。
　　她只比表妹大三岁，小时候为了方便在市里读书，舅妈把表妹寄养在她家，那时候她成绩好也会装乖，每天下午放学外婆都让她监督表妹写作业。但生活方面，娇生惯养的她远不如表妹的自理能力强，所以外婆总是一边念叨她这么大个人了还不如妹妹，一边又用行动给表妹灌输了要好好照顾她的洗脑包。以至于青春叛逆期那段时间表妹特讨厌年小禾，觉得她奶心偏得都没边儿了，最可恨的就是有啥好吃的都得等到年小禾回来才会吃，这对一个中二期的吃货来讲简直十恶不赦，太过残酷。然而过了那股叛逆劲儿，她又莫名点亮了老妈子属性，开始自觉操心起年小禾的各种生活琐事，活脱脱一缩小版外婆。
　　童年啊，真是无忧无虑的天真，理所当然的傻逼啊，小禾感概一番，叹口气拿出手机翻看起成年人操蛋的生活。张念的微信头像明晃晃挂在聊天界面的第一栏，头像上一只眼神犀利的猫正睥睨着年小禾，带着不可一世的底气，好像知道自己是特别关注一样。
　　“小禾，晚上赵家花园，有空不？”
　　“约几个老同学一起聚聚。”
　　这是刚刚吃饭的时候张念发来的消息，为了显得矜持一点，小禾特意等到现在才回复。
　　“走起！”
　　刚发送出去，小禾就琢磨着自己这么回显得有点迫不及待，之前特意等那么久不是白等了嘛，又赶紧撤回，欲盖弥彰的重新编辑。
　　“都有谁啊？”
　　撤回的很快，他应该没看见，小禾安慰自己。接着下一秒就有消息提示她被拉进了一个新群聊“老同学聚餐嗨嗨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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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他刚刚看见了，肯定看见我发出又撤回了。小禾万分后悔，自己为什么总是手快，干嘛要撤回，这下好了，张念没准觉得自己是不想有其他人一起，所以明明说了走起又问还有谁。啊啊啊啊……
　　“我拉你进群了，都是老熟人。”张念回复。
　　小禾咬着嘴唇懊恼的点进群聊翻看群成员，嗯，都是高中时成绩很好的那几个人，张念那时候总是和他们一起。其实除了室友施雪，小禾跟其他人都不算很熟，就普通同学的关系。那时候小禾虽然成绩也不错，但青春期的她有点叛逆，就喜欢跟班上的艺体生玩儿，装病请假去上网打牌啥的都是家常便饭。当时她总觉得自己特聪明，不学也能考挺好，心里隐隐的看不上前几名的“书呆子”，当然，张念除外。而当初很长一段时间里同进同出的室友施雪，也在天南海北的几年大学生活里慢慢少了联系。
　　群里几人熟络的闲聊着，小禾有点插不上话。只好一直窥屏等着大家的话题回到聚餐时，紧跟着张念的“那晚上六点我过去等你们”，发出一条“好的，准时到。”
　　小禾盯着两条相邻的消息看了几秒，有点开心的放下手机为悦己者容去了。
　　女人打扮起来时间总会过得很快，小禾如同一只快乐的小燕子在卧室与镜子前来回扑腾了一下午，终于带着精致的妆容，穿上满意的花衣，准备飞向心里的山。
　　下午五点五十。
　　张念站在赵家花园门口低头刷着手机，时不时左右张望，小禾坐在车上远远的看了几分钟居然觉出了点憨憨的可爱。见时间差不多，她照照镜子确认自己一切妥帖便下车往前走去。

　　走到路口张念就看见她了，笑着招手示意。于是小燕子走在车来车往的大马路就像飞在温柔微风吹起层层涟漪的湖面上一样，一步步盛满了隐秘的雀跃。
　　“很准时嘛，小禾。不像某些人，老是迟到。”张念招呼着示意小禾往路边供人等候的长椅走。
　　小禾没多想走过去坐下，吐槽道：“哪儿还敢啊，想当年我和施雪就迟到了那么一会儿，被你批斗一上午呢”。
　　那是高中生涯里最后一次同学聚会，时任班长的张念早早的就跟同学们约好高考完要好好狂欢一把。行动力超强的他在高考结束的第二天就安排好了一切。于是第三天早上要参加聚会的同学都陆陆续续在九点前后到了约定地点，在大巴车上等到九点十分，就只剩下年小禾和施雪没到了。年小禾是头一天晚上和表妹在外面涮火锅估计地沟油吃多了，一大早就窜稀。接到班长的夺命连环call时她正在出租车上一个劲儿的催司机呢，最后好歹赶在九点三十几半死不活的爬上了大巴车，同学们见她这惨受五谷轮回之苦的可怜样，调侃两句了放过她。而施雪迟到的原因就很简单粗暴，据说张念的电话打过去她才从睡梦中惊醒。
　　大家又等了二十来分钟，施雪终于姗姗来迟，在一片吐槽声中上了车。然后在去桃花山庄的近一个小时车程里，前半段年小禾就听张念逮着施雪念经了，偶尔也会提到小禾，说她俩没有集体意识，导致行程耽搁了个把小时。
　　“最烦没有时间观念的人了”，听到张念这么说，小禾自知理亏，歉也道过了，只好认怂装死。施雪却不乐意，插科打诨道：“好了，我们都道歉了，大班长，您老人家得饶人处且饶人，出来玩嘛，最重要就是开心，你就算叫张念也不要一直念经好吧，我可不想去西天取经。”同学们也都跟着起哄，让唐僧收了这妖精，笑闹成一团。
　　其实那次主要是施雪挨批，小禾只是顺带着被说了几句，但当时小禾就记住了张念那句“最烦没有时间观念的人了”，之后便格外注意这一点。

　　“哎，你就别洗涮我了，当时年纪小不经事儿，刚考完心里想着成绩，压力太大，可不只能逮着你俩念叨嘛。”张念摆摆手，表示往事不可追。
　　因为张念在平城读大学，两人这几年除了大二寒假都回老家那次匆匆约着吃了顿饭，便一直都是通过电话和微信时保持联系，基本一周一次通话，偶尔微信分享着零星的趣事。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两人的关系，张念没跟她谈论过这个问题，她也就不问，她享受这种暧昧，没有挑明就不会有恋爱里的各种争执，不会像校园里的学生情侣一样随着毕业各奔东西宣告爱情的结束。但今年下半年张念可能因为找工作的事情比较忙，两人联系骤然少了很多。小禾突然就有点慌，想要确认张念是否和她一样，等着工作稳定下来便确认两人的关系，开始一段成熟而郑重的恋情。
　　明明是在心里很亲近的人，离上次见面却终究已经时隔两年，突然消失的时空距离竟令小禾有点不安，不知陈念是否有着相同的感受。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沉默片刻。
　　“你……”
　　“我……”
　　两人一起开口，听见对方的声音又同时停住。
　　“你先说吧”张念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