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芙蕖》桃花满眼泪

8、电光火石 李莫愁

　　李莫愁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只是觉得好笑万分，世间男子口口声声说要爱得死去活来，真到了紧要关头时却互相推诿，如今竟无一人敢站出来，她低声对身旁的郭芙道：“郭姑娘，你可瞧见了？”
　　换来的是郭芙的怒瞪，李莫愁浑不在意，道：“我现在放了你，又当如何。”抬头阔声道：“好啦，倒不必再争啦，好师侄，辛苦你夹在中间两头难做人，师伯我心肠好，想做回好事。”说罢她解开了郭芙的穴道：“郭姑娘，快往前走，记住一刻也不要回头。”
　　郭芙穴道得以大解，活动了僵硬的身体后，她立马调过头对李莫愁怒目相视，瞥见临时带出来的长剑就在地上。李莫愁一眼看穿她的想法，悠悠道：“千万别蠢蠢欲动，你那点微末功夫可比不上我的银针。”郭芙冷哼道：“大不了就是一死，你以为我怕你不成？”
　　杨过站在远处，只怕郭芙脾性一犟不肯服软，若是和她硬拼恐怕有难，他急中生智，赶紧道：“芙妹，我的芙妹，你怎样啦，是不是腿软了，我立马过来接你！”
　　郭芙闻言果然脸上一红，又羞又怒：“杨过，你这个混蛋小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转念又想与其和李莫愁硬碰硬还不如一起合围，于是朝李魔头剜了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朝众人走去。
　　李莫愁就看着红衣少女的背影逐渐远去，等郭芙走到半路的时候突然发出一声怪笑，一枚冰魄银针就此向她射了出去。
　　“芙妹！”
　　“芙妹！”
　　眼见冰魄银针向郭芙刺去，大小武的神情陡然变色，一想到此毒性剧烈，均不敢也无力上前抵挡。郭芙闻声下意识回头，便看见银针向她刺来，慌乱之间竟是抵挡不得，正以为必死之际，一个身影闪过出现在她的眼前，只听得他嘴里闷哼一声，接着便倒在了地上。
　　少女大惊失色，也顾不得痛骂李莫愁背后偷袭，连忙道：“杨过，你怎么样啦？啊？杨过！”
　　诸位看官，你说此事奇怪否，其实这杨过一直在旁边盯着李莫愁的一举一动，看到她发出冰魄银针时，心中一紧竟然什么也顾不得了，运起劲飞身相挡，毒针恰好刺入他后背。
　　武氏兄弟均没想到以身挡毒针，皆是震惊和错愕，看见郭芙上去表情甚是莫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倒是武三通一见杨过倒在地上，道：“文儿、儒儿，那姓李的魔头只有一个人了，咱们上前和她拼了！”
　　李莫愁拂尘一扫，大笑道：“那全都一起上吧！”四人由此打斗起来。
　　而郭芙见杨过趴在原地没有应答，心中焦急赶紧上去瞧他：“杨过，毒针打在哪儿了，你的后背么？”杨过深中此毒已是命悬一线，隐约中听见了郭芙这般焦急的关怀，胸口猛然一痛：“不要，不要用手。”
　　郭芙万万没想到杨过此刻还能顾及她安危，噙着泪道：“好，好，我不用就是了。”她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将他背上的银针拔了出来，伤口瞬间流露出黑色的血迹。
　　“杨过。”郭芙惊慌间猛然想起来什么，从袖中掏出了九花玉露丸，倒了一枚在掌上，喂到他的嘴边道：“你赶紧吃下去。”杨过心道：“我已经病入膏肓，就算没有这个冰魄银针的毒性在身，吃这个又有什么用？”可见到她泪光盈盈，大有急切关怀之意，终是不忍看着她失落，张口就着她指尖送来的药胡乱嚼了几下就吞咽了下去。
　　可当这药丸一吞入喉，杨过胸口痛意瞬间遍布周遭，惹得他抽搐颤动，手掌紧紧抓着地上的泥沙，气若游丝道：“郭姑娘，我疼，我好疼啊……”
　　“疼，哪里疼？”郭芙还以为是他吃了药丸的缘故，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而后努力收住哭声道：“杨过，这真的是九花玉露丸，我不知道会让你这么疼啊！”
　　起初她听闻杨过污她清白时自然是大怒，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才泄愤，可被李莫愁点了穴道后，她又细细听得杨过与武氏兄弟的对话，当杨过细数他救过的次数时也是无法辩驳，而当杨过提及这大小武兄弟心中没有大义时也跟着咬牙切齿，她只恼怒和悔恨自己当时怎么会在这兄弟二人之间如此纠结，如今看来还不如一个都不选，而至于杨过那胡言乱语、癫狂装傻的模样实为可恨，她本想和他细细算来，可千钧一发之际他便替自己挡下这一枚冰魄银针来，倒教郭芙不知如何是好，想及此处她的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珍珠滚滚落下。
　　“杨过，你好好撑着，我这去给你要来解药！”眼见杨过痛苦万分，郭芙知道症状也只有李莫愁能解，而此刻武氏父子三人与她在旁争斗，于是想要着急上前想帮。
　　“别去！”杨过正昏沉间突然听得郭芙声音，惊得他陡然睁开了凤眼，神志稍清：“我就快要死啦，你又打不过她，何必以身犯险？”
　　郭芙抽噎着反问道：“可你也不是为了我拼上性命么，我，我……”此刻她也说不清为何这么焦急，只好嗫嚅着：“我把解药找来，就当还你的。”她站起身来就拔出了长剑，刚想要上前加入打斗时就听得杨过痛吟一声，吓得赶紧转过身去想要搀扶：“杨过，你又怎么啦？”
　　杨过嘴唇惨白道：“芙妹，咱们从小一块长大，这般……兄妹的情谊其实比旁人都要重，难道真要分得这么明白么，如今我快要死了，还不如陪我说说话，乐个自在。”
　　郭芙闻言一愣，电光火石间竟是哭得更为厉害，瞧上去梨花带雨、大为伤心：“杨哥哥，我求你不要死，我答应你，我陪你好好说话，你若是能好起来，我天天陪你说话，陪你出去玩……”
　　杨过闻言笑意漾在嘴边，可神志越发不清，此刻竟也说不出一句话来，耳边只依稀听见她叫了两次“杨哥哥”，胸口疼痛更为剧烈，接着双眼微阖，坠入了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