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芙蕖》桃花满眼泪

5、兄弟阋墙（三） 却见得

　　却见得武三通从另一个树丛里钻出来，道：“文儿，儒儿，咱们一块儿走。”说罢又向杨过作揖：“ 杨兄弟，你的恩情厚意，老夫终身感念。”
　　末了跟想起来什么似的，连连摆手低声道：“别会错了意，我可没叫杨过来劝你们。”
　　此话不出则已，一出惊人，经过杨过的言语相激，兄弟二人皆是深信郭芙已变心，再看老父慌张躲闪的神态，这哥俩齐齐心想：“杨过之前与他师父如此情深，芙妹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变心，这其中一定有诈。”
　　武修文道：“大哥，咱们一齐回襄阳去，亲口向芙妹问个明白。”武敦儒道：“好！旁人花言巧语，咱们须不能上当。”二人说罢便不顾武三通劝阻，执意要走却被杨过拦下，只听见他冷笑道：“‘芙妹’两字，岂是你叫得的？”
　　他负手缓缓在这兄弟跟前走来走去：“话我已经早就说过了，芙妹既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自要护她声誉。她与你兄弟二人明面上只有师门情谊，实际上也清清白白连衣袖都不曾让拉过，武二哥，你一口一句‘芙妹’长‘芙妹’短，是要置她于何地，从今往后，‘芙妹’这两字非但不许你们出口，连心中都不许想！”
　　武修文怒道：“好啊，天下竟有如此蛮不讲理之人？‘芙妹’两字，我已叫了七八年，不但今天要叫，日后也要叫。芙妹，芙妹，我的芙妹……”突然拍的一下，左颊上给杨过结结实实打了一记耳光。武修文跃开两步，横持长剑，低沉着嗓子道：“好，姓杨的，咱们有多年没打架了。”
　　武三通喝道：“文儿，好端端的打甚么架？”杨过转过头去，正色道：“武老伯，你到底帮谁？”武三通一时间哑口无言，好半晌才悲从心来，不禁哽咽道：“儒儿文儿，咱们家仇未报，如今真的要和别人在这里为了个女子拼个你死我活么？”
　　武敦儒怔了片刻，好半天只说得出“我，我”几个字，武修文咬牙道：“这家仇要报，此事也要分个清楚，若是不能和芙妹相守一生，那日子还有什么乐趣？”
　　“好哇。”杨过拔出君子剑，朗朗月光下竟衬得此剑寒光四起：“当着我的面就敢对我的芙妹起这般邪心，要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还得说多少尖酸胡话，可叹我那端庄的芙妹识人不淑，竟与你们哥俩这样的人品做了师兄妹。”
　　这杨过非但把“我的芙妹”重复了两遍，还将他们兄弟拜在江南七怪门下的事拿出来奚落，言语中却不曾提起郭靖黄蓉半句，倒像是他哥俩包藏祸心，为了接近郭芙于是才赖在桃花岛不走。武修文怒道：“姓杨的，你是看我哥俩和芙妹做了师兄妹，而你却做了全真教弃徒，心中嫉妒不已吧？”
　　那武敦儒心道：“我又没把‘要和芙妹相守一生’说出口，这姓杨的凭什么来骂我？”但他知道此时兄弟齐心联手对付外人最为紧要：“杨过，既然你要提到师门，好，我们就来论个对错。你既没学到师父师娘的武功，后面又拜在全真教门下，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们桃花岛评头论足？”他们兄弟二人早就知道当年黄蓉只传授杨过读书识字，从来没有教授过半点武功，因此绝意拿出奚落。
　　而杨过最是怨怼昔年被郭靖带出桃花岛、遗弃在全真教一事，况且此话还是从这兄弟二人口中所出的，因此不得不大为光火，登时冷笑道:“莫说丐帮的打狗棒法，就连桃花岛黄药师黄岛主的玉箫剑法和弹指神通，岳母也一并传于了我，信与不信你们尽可一试。”二人听罢心中一凛，但转念一想均是不信，要知道玉箫剑法和弹指神通乃是黄药师的绝学，他俩也只见到师母黄蓉曾经施展过，就连郭芙也未曾习得，而杨过自终南山归来，每次与师母相见，均是匆匆见面即便分手，就算师母有心传他剑法，也未必有所余暇。
　　武敦儒横剑怒道:“杨过，你信口胡诌到师母头上来了，今日非要和你斗上个你死我活，才不算侮蔑师门。”武修文道:“别和他废话，要打便打，我就不信芙妹的心是石头做的，看见我们被杨过打死也无动于衷。”
　　这兄弟俩早就在大胜关目睹了杨过的武功，在乱石阵时也心生惭愧，更别提襄阳城里杨过立下大功一件后，他们便知道武功都比不上他，可今天此人实在是欺人太甚，若不和他拼上全力又怎么能验证自己对郭芙的真心？
　　拿定主意后武修文转过头对武三通道：“爹爹，劳你去襄阳城一趟，就和师母说我和大哥被这姓杨的给害死啦，不能再到她和师父跟前尽徒弟的心意。”
　　杨过正拔出手中的君子剑，听到此话后不禁放声大笑，一时之间惊动了栖息的鸟群，惹得它们尽数飞走。只听见杨过皮笑肉不笑道：“好，那我们就来好好捋捋谁尽了师门孝心？”
　　“我问你们兄弟两个，英雄大会时谁将金轮国师极力赶走？”武敦儒脸色铁青道：“是你，可那又怎么样？”“嗬。”杨过又道：“我的芙妹被金轮国师擒住时，谁在客栈里出手相救？”
　　“是你。”武修文忍住了杨过那句“我的芙妹”带来的不适，大声指责道：“可芙妹出城被擒就是你这个小子所为！若不是你当众拒婚给她难堪，她至于外出散心么？”
　　杨过闻即此言，双眼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心口一疼，竟是好半天不能恢复。“我这是怎么啦？”杨过暗道怕是情花毒已经毒入肺腑经脉，即使不想姑姑时都会发作，恐怕自己的确命不久矣，一时间悲上心头，可瞥见武氏兄弟的神色又强作镇定道：“哼，若不是你俩在我的芙妹面前说尽我的坏话，我至于不和她定亲么？”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抚摸长剑，其实心口阵痛不已：“我心中只想着混出了名堂后才好见我的芙妹，哪里像有些人，从来只是说说，跑去蒙古大营刺杀忽必烈，却反而失手被擒住，回过头来还怪这是我的芙妹挑唆而起，羞也不羞？”
　　“你！”武修文早已经站直身体将手指指向杨过鼻尖：“你，你！”
　　杨过见武修文气得浑身颤抖连话也说不清楚，顿时间冷笑道：“我什么我，武大哥，我来问你，乱石阵中是否由我拼命相救？”武敦儒不服气道：“不错，是你，可……”
　　“既然是我相救，我那芙妹心思单纯又急迫，一心只挂念着我岳母，可当时你们兄弟二人只赶着在我岳母面前献殷勤，丝毫不顾我的死活，殊不知若我命丧黄泉，我岳母一见到你们就想起当时情况危急，养在多年的爱徒竟伸不出手能相救，连同伴也照料不周，换作是我，怎么把女儿放心交给你们其中一个？”此话说得武氏兄弟俩面红耳赤，竟没有丝毫反驳之力。
　　杨过趁势说道：“是我在城墙上不顾一切相救于我岳父，是我与岳父在蒙古大营中并肩作战，今日我在城中竭力护我岳父岳母性命时，你们兄弟二人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