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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痴人说梦(一) 担心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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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心杨过的伤势加剧,郭芙就在原地生火取暖,神雕的羽翅仍有些湿润,却并不烤火,咕咕两声便出洞远去,而少年的眼神依旧望着身旁破烂的新衣,她瞧见了心中有愧,只当他还是那个少于亲人关怀的少年,自然多加宽慰道:“杨哥哥,别怕,等你大好了,我就带你去临安府最大的绸庄,他们那里量身定制的新衣服最好看最合身了。”
她这软语劝慰倒像是在哄劝买不到糖人的幼儿,杨过有些哭笑不得,故意长吁短叹道:“穿不穿新衣服有什么紧要,我生得难看,穿再好看的衣服也是无济于事。”郭芙道:“谁敢说你难看了?谁说你难看,我,我……”杨过道:“就待怎样?”郭芙道:“我就拿毛笔给他脸上画胡子画乌龟,包管他是最难看的。”杨过微微一笑,道:“你的那两位大小武师兄之前笑我丑,骑的马也丑。”郭芙想到之前他们的确蓄意讥讽,小嘴一撇道:“大敌当前他们溜得倒快,别说给他们画乌龟,就该拿剑刺个大窟窿。”
杨过并不回答,等郭芙换药的时候才问道:“比我身上这个窟窿还要大?”少女的手一抖,药粉便洒在了伤口外的衣服上。
郭芙看着创口也是一阵后怕,差点就要刺破少年的心脏,若真是这样才算是无力回天,这时也顾不得到底是他撞上剑锋,还是她主动刺下去的,连忙道:“不,不刺啦,你险些丢掉性命了。”杨过脸色一变,大为受伤:“那你就只刺我一个,其他人都不刺了么,你的大小武师兄呢?”郭芙连忙道:“我并非此意,你险些……”杨过摇摇头道:“我让你生气难过了,你刺我一剑不是应该的么,况且我是主动等你来刺我,若你遇见了歹人还会手下留情么?”郭芙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是了,也就是只有你会站在原地等我来刺,若是歹人早就一跑了之了,可见我遇见他们了并不能心慈手软。”杨过道:“谁让我是你的杨哥哥呢?”他有意无意拉长了“杨哥哥”这个语调。
郭芙俏脸一红,要知道他们今日争执有一半为此,现在总算重归于好,但杨过九死一生,差点真的要陪独孤求败长伴于荒谷之中。而在杨过眼中自然大为不同,他本来就因为行刺这件事终日悬心,越是迟一日说出口,罪责便越是深重,现在说出总比以后从别的人口中知道的好,更何况能同郭芙多相伴一刻也是心满意足了。
少女哪里知道他的心事,好生劝慰道:“杨哥哥,你别多想了,先好好养伤……闹了这么一天你还没吃饭吧?”她从怀里取出在饭铺里打包的半只烧鹅:“有些凉了,我热一下……”岂料杨过道:“我此刻浑身无力,嚼不动这些玩意儿。”郭芙一愣:“可是荒郊野外不吃这些,现成的也只有野果了。”杨过忽道:“有没有碎点心,我吃上一些就好。”
一经提醒,郭芙想到什么似的,忙唤小红马过来,从马鞍上的包袱里掏出一个手帕包,自言自语道:“我怎么忘了这个……”手帕包着的原是几块稀碎的桃酥,是她从家里带来的,好在这种点心可存时间长久,尝了一小块自是没有变质,她将桃酥放在打包烧鹅的油纸包里,再用水泡软了递给杨过吃,扶他起来的时候不经意瞥向杨过的怀间,看着露出来的红色一隅,好奇问道:“你怀里揣着的是什么,倒像是块布。”
杨过低头一看,只含糊应了一声,并没有再多说话,倒是郭芙不好意思道:“早知道你怀里揣着布,我就不撕破你的新衣服啦。”杨过心道:“你哪里又知道撕坏哪件我都会心疼。”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只端过郭芙递给他的油纸包,他此番伤势严重,纵使一日未进食也是细嚼慢咽,一顿晚饭要比平日多花些功夫。
神雕也在此时衔了几个野果回到山洞,它在外扑开羽翼好一阵疾驰,未多时羽翅便干了。郭芙将烧鹅撕成两半,一大半喂给了神雕,自己只留一只鹅腿,再吃上两个野果也就饱了。
此时大雨早歇,晴空一碧,洞外新月的银光洒在了林木溪水之上,洞内二人一雕守在篝火前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一时之间寂静无声。等郭芙将新草添进火堆里,杨过陡然开口道:“芙妹,等找回你妹妹,你今后打算做什么?”郭芙认真想了下道:“自然是去绝情谷,同你向裘老贼讨要解药,然后找她报仇。”她已将裘千尺当作行刺她父母的元凶,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她都要去算账。
杨过又道:“那以后呢?”郭芙答道:“那就是看襄阳城有没有大事啦,如果蒙古人要打过来,我得赶紧回家去帮助爹爹妈妈。”杨过道:“那再然后呢,等打跑了蒙古人,你又想做什么?”郭芙又仔细想了下,笑影漾在了星眸间,道:“杨哥哥,那我便陪着你罢,我答应过你,要天天陪你说话,陪你出去玩。”
这几次情花毒发作一次比一次严重,杨过深知自己已是毒入膏肓,就算服下解药也不能痊愈,但要从此绝情断爱,不再爱恋郭芙却也做不到,因此只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可活,他得到少女的再次承诺已是心满意足,不再求其他,微微一笑道:“那我只盼着蒙古大汗能够早日死掉,他们内部四分五裂,再也无法进攻我们大宋啦。”郭芙点点头道:“我也打心眼里盼着呢!不过我爹爹说这是在痴人说梦,叫我脚踏实地一些,与其每天幻想还不如为国为民多做一件事。”说罢她又吐了吐舌头。
少年知道郭靖不善言辞,但这番教育发自真心,换成任何人也都会佩服:“郭伯伯是个大大的好人。”郭芙单手托腮,调皮问:“难道我妈妈就不是么?”杨过道:“郭伯母也是个大大的好人。”郭芙又问:“难道我就不是了吗?”杨过只是微笑,不再说话。郭芙一下子较真,鼓起嘴问道:“杨哥哥,你光笑是什么意思?”杨过道:“我笑荒谷里有个痴人。”郭芙佯怒道:“好你个杨过,你敢说我痴?”杨过告饶道:“小的岂敢,还请郭大姑娘明鉴。”
郭芙闻言也不再计较,天色已晚,她已是倦极,道:“杨哥哥,你早些休息吧。”说完自己就打了个哈欠,靠在岩壁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火光下,只映得郭芙恬静的睡颜暖意融融,杨过心中痛意渐增,却任由疼痛蔓延,只轻声道:“是了,痴人另有其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