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芙蕖》桃花满眼泪

38、倒果为因（一） 郭芙大

　　郭芙大惊失色，连忙搀扶住杨过，哪知少年胸膛处的疼痛越发厉害，只得运功抵御，郭芙唯恐惊扰到他，退到两丈余外，半个时辰后才见他神色好转。
　　少女只听杨过说起这绝情谷里的情花毒猛烈，但如何发作、发作时间和程度等这些一概不知，之前还以为是像普通中毒时终究在床上气息奄奄，但杨过平日间神色如常，这些时日也没有见到他毒发，还以为是情况大好了，怎知好好说话间便又不适起来，不禁担心问：“这个情花毒究竟有什么古怪，怎么时常发作时常无碍？”
　　她年纪尚浅，即使曾苦恼过如何选择武氏兄弟，但论起情这一字依旧是懵懵懂懂，再者又是女儿家，终究不好知道得那么详细，因此每当提起情花毒时，杨过总是将冰魄银针的毒性混在一起不肯多谈，哪知他刚消耗不少真气，神思倦怠之间便将情花毒发作原理无所保留地给对方说了。
　　正如杨过所想，少女听了果真羞红了脸，她起初以为情花毒只是因为花叫作情花，和情这一字并无瓜葛，哪里又知道这毒性是根据人的心中所想所思所欲而发作，她自己又没有尝过爱情的滋味，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原来郭芙实不理解情为何物，她听了父母的年轻事迹，将“不分离”和“真情实意”弄个颠倒，以为只要常聚便是真情，进而可得美满。因此她看上去对武氏兄弟同时都有情意、难以抉择，实际上只是艳羡父母从不分舍的恩爱，自己身边就只有这两个青年才俊时常跟随，不过是依葫芦画瓢，要从中选出一个，想应了“互不分离”的美满佳话而已。
　　那靖蓉夫妇确实真心相爱，但在年少时也曾经历过大分大和，只是郭靖不善言辞，黄蓉也不愿意提起令夫妻二人都伤心欲绝、柳泣花啼的时光，是以当郭芙问起时只捡了两件欢快的趣事来说也就了事，殊不知此举倒让女儿领悟出这个啼笑皆非、倒果为因的糊涂道理。
　　所幸郭芙正值豆蔻妙龄，待黄蓉一一开导也就好了，可正逢英雄大会召开，又因杨过当众拒婚给予她难堪，黄蓉便是想提这方面的事也不好再提，只好等她心情平缓。这一等便是等来襄阳城危难之时，又有杨龙二人不怀好意前来，郭靖重伤，她自身临盆等这几件大事汇聚在一起，纵使是聪明伶俐的黄蓉也鞭长莫及，任其发展了。
　　也是机缘凑巧，在荒谷那晚她无意听见杨过同武氏兄弟信口开河的同时，也看清了武氏兄弟的懦弱糊涂，更明白了自己对武氏兄弟究竟是如何想法，不自觉便将这二人视为同门师兄，再无从前纠结苦恼的时候。
　　而至于杨过为她挡针后，郭芙心中自是一震，眼见少年命悬一线，心中对待起他来更是大为不同。可偏生又遇见了小龙女对朱子柳说的稀奇古怪的话语，以及她夜半时分留给自己的长剑和字条，也不知是何意，再加上又有武三通胡言乱语，只惹得郭芙气上心头，想起杨过挡针一事只以为是逞英雄、显能耐，好让她亏欠他万分。少女抱着不悦之心果然同对方争吵起来，可是吵到最后，僵冷的气氛却因为杨过的失声痛哭而顷刻化解，那时她已经为杨过对小龙女情深意重、依依不舍之情而钦佩敬服，再也没有针锋相对之意了。
　　这本来是化干戈为玉帛的喜事，只是她隐隐觉得不妥，看见少年时心中便升起一种若有若无的感触，近日更甚，但那感触好似一只游荡在外的风筝，绳线几欲断裂，收不回放不远，不知将来会飘往何方。
　　郭芙从自己奇异的心事里回神过来，她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杨过以为她是因知晓情花毒而害羞，脸上也有些讪讪：“芙妹，我……”
　　郭芙眉间一蹙不去理他，暗道：“你可倒好，口口声声说要找我妹子，其实这一日一日的只想着念着你的师父……偏我还稀里糊涂地信你了的话，真的还和你出来……”她越想越气，觉得自己被蒙在鼓里是为一气，更气的是这么多天以来是她常伴少年身边左右时，杨过却因频繁思念小龙女而毒发，心中自然不畅快。
　　此事说来真是阴差阳错，杨过心中已经隐隐约约猜测到这情花毒多半不是为小龙女所发，可每当他深究原理时那情花毒发作的更为猛烈，只好作罢。而郭芙已经见识到杨过对小龙女的情比金坚，再加上他叙述时多次遮掩，想当然以为杨过在荒谷与她作伴却时时思念小龙女，纵是换作旁的女子也会大怒，更何况这是从小就被周围人群千依百顺的郭大小姐。
　　郭芙怒气暗生，已想要责难于杨过，可转念一想，虽然杨过自称和她青梅竹马、一块长大，但那也是毒发神志不清时所言，郭芙自觉他俩并没有什么兄妹情深、难舍难分的同门情分，更别提里边有没有她参悟不透的男女之情，因此自然也不能像寻常痴心的姑娘质问情郎般说话，但要她按捺下这档子事，却也郁结缠绕，心中也说不清究竟是气恼愤恨多一些还是难过失落多一些。
　　眼前郭芙的眼眶里逐渐有晶莹泪水积聚，杨过一时之间还未察觉出她究竟是如何恼怒，心中只怕那两颗豆粒大的泪水倏忽掉落，倒教他比起当事人还要难过，心中一急，眼珠飞转，又想使出那苦肉计来。
　　“哎哟……”
　　郭芙闻见少年呻吟出声，顺过眼去果然见到杨过捂着胸口直直喊疼，她已洞察情花毒发作的原理，一想到她伤心郁结时，杨过的神思依旧游荡在九天之外，几欲直奔远方的小龙女而去，当即怒不可遏，收起泪珠儿厉声道：“少来唬我，咱们出来的这些时日里，每每遇上你不顺心之事，你这身上的毒素就要发作，谁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

郭芙还是暂时不开窍好一些，她稀里糊涂的在大小武里抉择，包括选择耶律齐也是被推着走的，非常被动。她对爱情的定义太简单，以至于十六年后才发觉自己奇异的心事，希望她慢慢领悟到爱情的苦和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