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芙蕖》桃花满眼泪

31、重剑无锋（一） 郭芙初登上

　　郭芙初登上平台也被这刻着剑冢的大石所吸引，她念了一遍旁边两行小字石刻，道：“无敌于天下……”她早就得知独孤求败十分狂妄，但见到刻字时不免道：“我爹爹常说武功不是用来好勇斗狠的，当只有些许武功那也可以行侠仗义、扶危救困，当武学有所成就更该为国为民、鞠躬尽瘁，若这独孤前辈当真无敌于天下，为何孤寂萧索只想着埋剑呢？”
　　少女草草几句，杨过听在耳内却大感震惊，他只感触到自己与独孤前辈有相同个性，因此为无缘面见这位英雄而惋惜伤怀，而郭芙自幼受郭靖黄蓉教导，虽不及杨过这般聪慧绝顶、一点就通，但关乎国家天下的大事也耳濡目染、甚是关心，若有了绝顶武功首先想到的也是为国为民、排忧解难，和郭芙相较之下他自觉矮了一个境界层次。
　　郭芙见他出神，于是问道:“杨哥哥，你在想什么呢？”杨过道：“芙妹……若你曾经做了一件错事，现在悔恨不已，那该如何弥补？”郭芙道：“我？从前我不懂事，把岛上的飞禽走兽都拔光了毛、剪了尾巴，去求求妈，她一下子就原谅我了！我爹爹也不会说什么……后来我长大了，想着那些鸟兽也挺可怜的，心里愧疚得很，就给它们喂了很多吃食。”杨过道：“这些小事算得了什么，我说的是大事……”
　　郭芙道：“唔……那就是我在绸庄看中了两匹布料，叫他们按照我爹爹的身量去定做，结果他们偷工减料，做出来的衣服都不合身，我和小武师兄就去拆了绸庄的一个大衣橱，剪了一些为别人做好的衣服来出气，后来我爹爹知道了，说武功不是用来欺负人的，若是衣服不好那就找他们赔补就是了，做什么要去糟蹋其他人的衣裳，我妈妈在一旁说‘芙儿还小，也是为着你这个爹，这么怪她做什么，倒是她这个做女儿的不是了？’，在我妈妈说情下让我去赔五两银子……”顿了顿又说：“可是我听见裁缝背地里说我凶，所以只给了他们二两，嘿嘿，我爹爹却不知道。”说到后面尽显得意。
　　杨过道：“芙妹，你事事都有你妈妈为你操心，可我说的是比这些还要大的错事，连你妈妈也帮不了你……到时你又该如何？”郭芙又是疑惑又是好奇问：“那是什么样的大事，什么了不得的错失，怎么就悔恨不已了？”说到此处不禁眉飞色舞：“我妈妈可是被鲁有脚帮主称为女诸葛的，怎么就不能帮我了？”杨过道：“是了，我也是一时糊涂，没有想起来郭伯母是这样顶尖的人物……”
　　郭芙见着他黯然的神色，心下起疑，正要仔细询问便听见山壁下咕咕咕的叫了数声，二人对视一眼俯首望去，只见神雕伸爪抓住峭壁上的洞穴，正自纵跃上来。它身躯虽重，但腿劲爪力俱是十分厉害，顷刻间便跳上了平台。郭芙见到神雕轻轻松松便上来了，拍掌笑道：“大雕儿，你可真是厉害。”可一想到刚才自己的不易，便是气鼓鼓道：“我和杨哥哥把青苔都清理掉了，你才上来。”
　　神雕倒也没有和郭芙过多计较，它叫了几声，声音特异，杨过听见，笑道：“雕兄，只可惜我没公冶长的本事，不懂你言语，否则你大可将这位独孤前辈的生平说给我听了。”郭芙道：“那我也不会啊。”杨过道：“我既然听懂了你也会知晓，又何须担心？”神雕又低叫几声，走向剑冢底下石头堆砌的大坟。
　　杨过早已猜测出这里面恐怕埋的就是利器，只是他不敢稍加冒犯前辈，只好等着神雕上来，如今看见神雕伸出利爪，抓起石头移在一旁，他心中一动：“独孤前辈身具绝世武功，说不定会留下什么剑经剑谱之类。”但见神雕双爪起落不停，不多时便搬开冢上石块，露出并列着的三柄长剑，在第一、第二两把剑之间，另有一块长条石片。三柄剑和石片并列于一块大青石之上。
　　郭芙早就想见识里面埋着的是什么神兵利器，如今放眼望去只见着里面躺着的三把剑里只有右首第一把在日光底下照着显出青光闪闪的利剑模样，其余两把全是黑黝黝的，不甚起眼，她不免大失所望，提起利剑时只见剑下的石上刻有两行小字，也就念了出来：“凌厉刚猛，无坚不摧，弱冠前以之与河朔群雄争锋。”她呢喃了两下，转头对杨过说：“杨哥哥，这位独孤前辈二十岁以前便用这样的利剑，怎么后面倒用不起眼的黑剑？”
　　杨过也尚未可知，只好如实摇头，郭芙大感无趣便将长剑放回原处，复而拿起旁边的长条石片，见石片下的青石上也刻有两行小字：“紫薇软剑，三十岁前所用，误伤义士不祥，乃弃之深谷。”
　　杨过道：“这里少了一把剑，原来是给他抛弃了，不知如何误伤义士，这故事多半永远无人知晓了。”郭芙叹道：“只可惜你和神雕不通言语，不然我也能知晓一二了。”
　　杨过知道郭芙这是听懂了他刚才话里的意思，不免会心一笑，忽地胸膛处又是一阵剧痛，逼迫得他不敢再多想，只好把注意力集中在剑冢身上，伸手去拿中间的剑，只提起数尺，呛啷一声，竟然脱手掉下，在石上一碰，火花四溅，不禁吓了一跳。
　　郭芙也随之一颤，眼见杨过竟将一把其貌不扬的黑剑脱手而出，当即取笑道：“杨哥哥，你莫不是被剑冢吓破了胆，连把普通的剑也提不起来？”说完也随便去拿，没成想毫无防备之下，也是脱手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