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芙蕖》桃花满眼泪

3、兄弟阋墙（一） 她隐在

　　她隐在山石后听去，只听得武修文的声音似是在冷笑：“哼，未过门的妻子？亏你说得出口这婚事！有媒妁之言没有？你行过聘没有？下过文定没有？”
　　杨过立即冷笑道：“好啊，那么你哥儿俩倒是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
　　郭芙暗想：“小武哥哥同杨过做什么要说这些？杨过这小子回答得稀里糊涂的，怎么又牵扯出他们了？”起初她听见武修文提起婚事时，心中自然是一跳，但想起英雄大宴上杨过当众拒婚一事才想到，恐怕是武修文故事重提，拿小龙女是他师父、也并未有三媒六聘这样的繁缛礼节为话头，实则在骂他师徒二人不知廉耻。
　　天命使然，这郭芙恰好晚到一步，只远远听见他们争吵，但仔细听来的便只有武修文斥骂的这一句，所以并未将杨过把她当作是未过门的妻子一话听见，她千想万想也猜不到这三人谈论的对象竟然就是自己，心中推算着大小武恐怕是因看到杨过几次救了郭靖，暗生嫉妒，于是半夜要同他在荒谷里吵闹，不禁怒火中烧：“哼，你们哥俩先说要斗个你死我活，起初我还担心了一番，可你们倒好，看见别人立功眼红，谁又替我担心过？”
　　她总算想起了白日间金轮国师以轮上利口在她脸边滚来滚去的后怕，再想起这武敦儒、修文两个兄弟，又是委屈又是生气，又是好一阵默然垂泪：“你们不管我死活，又借故离城，想来也怕敌人来杀你们！若你们怕了大可一走了之，何必拉着杨过半夜里在这荒谷说话，我妹妹尚且没有下落，襄儿才出世不到一天就被一个不知名的女人抱了去，你们哥俩无论如何也该看着我爹娘抚育你们多年的面子上，替咱们家找我妹妹才是，你们倒好，什么也忘了！”
　　其实武敦儒、武修文两个兄弟确有为了郭芙拼个你死我活之心，虽二人都不识大体，大难当头还在内斗不止，可他们此时确实也不知道黄蓉早产，诞下的女婴被人掳走，因此郭芙这里算是错怪了他们兄弟俩个，不过她正在怒头上，也是想不出其中原由。
　　郭芙暗定便是这武氏兄弟俩的不对，又是气愤又是焦躁，忍不住想跳出去斥骂这二人时，岂料武修文又道：“师父有意将芙妹许配于你，这话说不定也是有的。可是师母却有意许我兄弟之中一人。眼下咱们三人均是一般，谁都没有名分，日后芙妹的终身属谁，却难说得很呢。”
　　郭芙听见这话便怔在原地，双手攀紧了石岩，整个身子忍不住往前倾、凝神细听，心头却是砰砰乱跳，暗想：“小武哥哥在胡说什么？什么我的终身属谁？”
　　正此时杨过便纵声大笑，好长时间也未停下，郭芙不禁僵住，把想现身痛骂武氏兄弟的念头都打住了，暗自猜测：“这三个人定不会无缘无故说起我来，莫非他们有别的事情瞒着我？”只听得武修文怒道：“你笑甚么？难道我的话错了？”杨过又笑道：“错了，错了。郭伯伯固然欢喜我，郭伯母却更加欢喜我，你两兄弟哪能与我相比？”武修文又道：“哼，你信口开河，有谁信了？”杨过笑道：“哈哈，我何必胡说？郭伯母私下早就许了我啦，否则我怎肯如此出力的救我岳父岳母？这都是瞧在我那芙妹份上啊。你说，你师母亲口答应过你们没有？”
　　郭芙听得杨过此言，心中激起千层浪花，她刚开始听见此话时自然不信的，但想起杨过确实三番四次救助她父母的性命，就连自个儿他也救了两回，而武敦儒、武修文两个又常在她身边说杨过坏话，所以在这段时间里她一直想不明白为何这小子会拼命相救，如今听得杨过的话，心道：“怪不得我妈妈从来不说武家哪个哥哥好，难道……难道……”她最怕郭靖拍板决定她和杨过的婚事，丝毫没有把担心放在黄蓉身上，现在想到乱石阵中黄蓉对杨过的赞赏，不禁想道：“难道我妈妈真瞧上了杨过？”
　　郭芙早被惊讶得六神无主、头皮发麻，她还没有想通其中关键，杨过又道：“芙妹曾对我言道：两位武家哥哥缠得她好紧，她无可推托，只好说两个都欢喜。哈哈，世上哪有一个好女子会同时爱上两个男人？我那芙妹端庄贞淑，更加决无此理。我跟你们实说了罢，两个都欢喜，便是一个都不欢喜。”顿了顿又娇声细气道：“小武哥哥，你体贴我，爱惜我，你便不知我心中可有多为难么？大武哥哥，你总是这么阴阳怪气的，你要跟我说什么？”
　　杨过此话一出，武氏兄弟勃然变色，都因这几句话是郭芙分别向两人所说，当时并无第三人在，若非她自己亲口转述，杨过怎么能得知？二人心中痛如刀绞，想起郭芙始终不肯许婚，原来竟是为此。
　　正在这武氏兄弟信了有八九分时，郭芙听在耳内却是别样滋味，最后这两句话自然是她对大小武分别说的，可此事关系到三个人的清誉，她绝未向任何人透露只言片语，杨过又如何得知？郭芙思来想去，只想得到他是隐隐跟在自个儿身后把这些都听了去，日后好在郭靖黄蓉面前抖露此话，不免一惊。她又听得杨过学起自己细声娇气的腔调来说话时，瞬时脸颊飞红、羞愧难当，只觉得他这样比将她火烤了还难受。
　　杨过哪里知道郭芙躲在山石后，被激愤得反倒四肢酸软，没有力气站出来，他见武敦儒、武修文兄弟两个脸色惨白，又乘胜追击，正色道：“总而言之，芙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日后我和她百年好合，白头偕老，相敬如宾，子孙绵绵……姑姑！”
　　杨过在说到兴头上时忽然闻得疑是小龙女的叹气声音，而后反应过来这是山洞中的李莫愁所发，他深知此人决不可与武氏父子照面，于是大声道：“你哥儿俩自作多情，枉自惹人耻笑。瞧在我岳父岳母的脸上，此事我也不来计较。你们好好回到襄阳，去助我岳父岳母守城，方是正事。”
　　郭芙本来气愤得一时间浑身无力，如今听得杨过脱口而出便要和自己百年好合，又称郭靖黄蓉为岳父岳母，心头怒火瞬间被点燃，她虽然和武氏兄弟一块练功长大，可向来都是规矩万分，就连这兄弟二人在言语上也不敢轻薄自己半分，如今被杨过这般戏弄，暗道：“好你个杨过，先说起我爹爹妈妈私底下允诺了我嫁给你，现在又偷听了我说话来笑我，你不单单要让武家两位哥哥对我绝情，还要败坏我名声，我今天不杀了你恐怕天下人也会笑我！”
　　联想到大胜关杨过拒婚当众令她难堪一事，郭芙再也忍不住怒火，撑起身子来便想跃出去和杨过拼性命，可她才支起双手，腰上和后肩突然被人分别点了穴道，身子一软便又靠在山石边上，耳畔传来一个凉幽幽的女声：“郭姑娘，咱们好久不见了。”